老祖方翼逝世的消息傳遍方家以後，整個家族都被籠罩在了抑郁的範圍里。
不只是在房子外走動的家族成員變少，就連伺候楚黎的佣人們大多都不願說話。
方家是個相對傳統修士家族，保有著家人逝世戒葷的習俗。
可這就苦了偏好肉食的王綰兒跟桃桃兩人。
不願意吃清湯掛面的兩個女生，一大早就跑到大城市里搓上幾頓。
留在別墅里的林玉祁有感于方翼的離世，回想起林家滅族慘案的她在靜修中感悟著心境的變化。
楚黎沒有去打擾她，因為他接到了大長老方城的邀請，到大澤山上敘上一敘。
大澤山半山腰上，還是那個涼亭，還是在泡茶的方城，也還是在旁邊假裝睡著的邪蛟。
跟楚黎上次去的時候沒變，還是原來的那副模樣。
「這次打算跟我說什麼？」
沒有什麼尊敬長輩的態度，楚黎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方城的對面。
方城並沒有介意楚黎的舉措，只是給他上了杯茶。
「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方家？」
「怎麼？打算趕我走？」
楚黎抿了口茶，皺起眉頭，「不過也沒差，既然已經見過方翼跟方琦，我確實該回去了。」
方城听了楚黎的話，陷入沉默。
約莫半盞茶時間，方城才陰沉著臉說︰「昨天你跟方翼老祖，說過些什麼。」
昨天方翼見過楚黎以後沒多久就駕鶴西了。
可以說，方翼最後見到的人就是楚黎跟方城，還得再加上梅雪。
楚黎抬手瞟了眼方城。
「沒說什麼，就是跟他說作為父親要多和自己孩子說說心里想法罷了。」
方城重重地嘆了口氣︰「方翼老組昨天，把一份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遺囑燒了。」
「所以呢？有什麼問題？」楚黎把玩著空掉的茶杯。
「雖然說我現在暫代家族管理者的位置，但是沒有方翼老祖的遺囑，我的任何行為，都會遭到質疑。」
「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方家只會陷入更深的內斗之中。你听有方翼老祖說過，關于遺囑的事情嗎？」
「完全沒有听過。」
楚黎毫不猶豫的回答讓方城的臉上出現了失落與迷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方翼老祖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說你啊。」楚黎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說，「你是不是太依賴方翼了。」
「嗯？你什麼意思？」
「人都已經死了，你還叨叨遺囑。讓方翼歇歇吧，他已經累了。」
「沒給你們留下任何具體的安排，意思已經很明顯，他已經不想再管方家的那些破事了！」
「你懂什麼！」
方城打手一揮，怒喝，「方翼老祖一直庇護著我們方家，他怎可能……」
「可你應該很清楚。」
楚黎表情嚴肅地打斷道︰「方家未來需要的不是方翼的遺囑，而是大刀闊斧的血腥改革。」
方城被楚黎的話鎮住。
確實是和楚黎說的那樣，方家要想不被時代淘汰，只能摒棄現有的制度，轉型成適應現有時代風向的家族。
改革的事，如果有方翼代表的傳統派在，勢必很難執行。
可是革命就代表著犧牲，方家為了轉型付出的代價可能是不可估量的。
楚黎看著方城陷入沉思的模樣，便知道對方已經了解了其中的厲害關系。
「你現在腦海里既然已經有了想法，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這話，楚黎起身準備要走。
「等，等等。」
方城喊住了楚黎︰「冥界的代行者，我還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楚黎回頭看了眼方城︰「如果是想我做和方翼同樣的事，就別說出來。」
「不是。」方城語氣鄭重地說道，「過兩天是方家每年一次的祭祖儀式，我希望那天您能夠在場。」
「祭祖儀式麼……」
楚黎仰頭看著天想了想，「那天我會去的，就當作是給方翼送行了。」
說完這話，楚黎揮了揮手離開。
頭也沒回的楚黎順著山道走到大澤山山腳時，踫到了一對在爭吵的男女。
「你放開我。」
「雪素姐，是我啊。我方從，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再說一遍，你給我放開！」
說話的男生是方家的年輕子弟方從，上次被楚黎抓到別墅里打游戲通宵上分的那個。
方從的手正抓著一名少女的手腕。
那少女穿著女僕裝，是方劫的貼身女佣方雪素。
「我是不會放手的。」
方從漲紅著臉，拽住了雪素的手。
「你真的把我忘了嗎？我是你親弟弟方從啊！噗——」
臉上已經有些不耐煩的雪素沒有絲毫猶豫，甩腿就踢到了方從的腰部。
吃疼的方從松開手捂著肚子，一副要拉屎的模樣。
緊接著雪素完全沒有要留情的意思，抬腳就是一個下劈腿毫不留情地砸到方從的後背。
突然中招的方從大口唾液從口腔吐出，屈膝跪趴在了地上。
「我不認識你，也沒有弟弟。」
方雪素冷冷地留下這話，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地轉身離開。
「等…等等…」
跪趴在地上的方從抬起手想要喊住方雪素，可那只是徒勞無功。
最後方從只能是看著方雪素離去的背影，在劇烈的疼痛感下，慢慢地失去意識。
躲在巨石後頭的楚黎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我很好奇」四個字，也逐漸顯現在楚黎的面部。
等方從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大澤山山腳下的長椅上。
「喲，醒來了。」楚黎正坐在方從的身邊。
「哦，哦。」
「我這是在哪里？」
「大澤山山腳。」
方從揉著還疼著的背部起來的時候，忽然想起了方雪素的事情。
「對了，雪素姐！」
想要去追方雪素的方從剛要站起，卻因為月復部的疼痛而跪倒在了地上。
「受著傷你就不要硬撐。」
楚黎邊玩手機游戲邊說，「你要是把你的事情告訴我，我能感興趣的話，可以幫幫你也不一定。」
听到楚黎的話，方從想到了楚黎作為代行者所擁有的強大實力。
如果有冥界的代行者來幫自己的話，肯定什
麼事情都能夠辦成吧。
方從當時是這樣想的。
「你真的可以幫我嗎？」
方從很是真誠地問。
楚黎關掉手機游戲說︰「這取決于你告訴我的故事是有不有趣。」
「說說看吧，你跟那個女僕是什麼關系。」
「她不是女僕！她是我親姐！」
方從掙扎著爬到椅子上。
「我跟雪素姐起初是同個孤兒院的孩子。後來我們被方家收養，到了不同的人家里當養子養女。」
「我的養父是方隆，他是家主的第十三個孩子，在家族里並不受關注。」
「平日里我的家里人雖然對我很嚴格，但是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對我很好，我這些年來過的算是無憂無慮。」
「可是雪素姐不一樣，雪素姐她被方宇收作了養女。呸，說是養女，其實就是給他兒子買了個玩具。」
「我親眼看到方劫那家伙，方劫那家伙，把我姐姐當作奴隸那樣虐待！」
楚黎手撐著右臉頰，看著震怒的方從內心並沒有什麼共鳴。
「吼，教奴隸這樣的事情，確實像是腐敗家族大少爺能趕出來的。」
「所以呢？你就願意讓那什麼親姐姐，被方劫那樣為所欲為。」
「怎麼可能願意！」
方從猛地一拳錘到長椅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雪素姐就跟失憶了似的。她完全不記得我是誰，只願意跟在方劫的身邊。」
「像剛剛那種被她打暈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楚黎扶了扶眼鏡︰「喂喂，不會是你喜歡人家，所以一廂情願地以為人家和你有關系吧。」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是有證據的！」
方從從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張照片，上面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的身影。
雖然模樣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但是從照片還是能看出是方從跟方雪素在孤兒院時期拍的照片。
「如果不是一廂情願的話，難不成是被洗腦了？」楚黎皺著眉頭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方從抱著自己的腦袋，死命搖頭。
楚黎嘆了口氣︰「大家大族還真是有夠麻煩的，什麼事情都能發生。」
「你的意思是怎麼樣，想讓我幫你嗎？我的出場費，可不便宜。」
楚黎的話讓方從從思緒混亂中清醒了過來。他意識到，如果有冥界代行者的幫助，方素雪肯定能安然無恙地回到他的身邊。
可是方從他仔細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決定拒絕楚黎的幫助。
方從他低著頭站了起來。
「算了，救回雪素姐的事情，我自己去就行。」
「你能辦到？」楚黎好不留情地說，「不怕再被揍一頓？」
「我有我自己的辦法，就不用麻煩代行者大人了。」
留下這話，方從沒給楚黎說話的機會，轉身直接跑走，沒入了樹林中。
楚黎看著方從離開的背影皺起眉頭，他隱隱地看到方從的後背有淡淡的黑氣，那是即將入魔的跡象。
「算了，反正不關我的事。」
「方家最後愛變成什麼樣，那就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