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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秋來繡鵝黃

那毛色雜亂的馬兒一擊未中,瞧見少年並未動怒,更添兩分倨傲,將腦袋昂起,淡然于周遭閑逛,儼然擺出副不屑模樣,還不忘朝黑獍瞪上幾回,絲毫未將方才事擱在心上。溫瑜雖是步入二境,可獨對方才一蹄,卻亦是受驚,畢竟來勢過快,險些不及應對,被少年拽到身側,竟是忘卻抽出手來。

少年嘆氣,「忘卻同溫姑娘講過在先,這夯貨出蹄相當損毒,我還未至南公山時,路上被這夯貨偷襲過不下幾十上百回,後蹄力道,縱使是膂力過人的莽漢也難匹敵,且時機相當難測,但凡松懈丁點,便易渾身多出兩三枚碗口大小淤傷。」

溫瑜更是驚奇,皺眉言道,「此馬極通人性,按常理而言,即便是時常喂養的小廝下人,也應當認得,斷不應有如此舉動;黑獍雖說早年間脾性暴烈,現卻也收斂許多,為何此馬卻是不予旁人親近半點。」

雲仲搖搖頭,摘下腰間葫蘆飲上兩口,贊許道,「頭回灌入葫蘆當中的酒水稀松平常,可過後烈酒,卻是極踏實,入喉一寸周身熨帖暖身,確實比起西郡所釀酒水高明不止一分。」旋即邁步便要往對街客棧而去,卻被溫瑜拽住,挑眉問道,「師叔難不成忘卻了我家師父囑托?非入城不得飲酒,若是有損境界,晚輩又當如何交代。」

少年清清喉,咳嗽兩聲,「只飲罷這一葫蘆,並不算貪酒,況且本就是那伙漢子相贈,有心推辭,可若是執意推辭,難免落了旁人臉面,不如趁著酒氣未散一並飲盡,最是合適。」

下山前幾日,雲仲境界不穩,周身劍氣時隱時現,尚無丁點圓潤自如,乃至有時跌落二境界,重歸初境都是常有,經柳傾接連數日把脈探查,才發覺是月復內虛丹被秋湖劍神意接連撼動,原本穩固地位險些被強行擠出丹田之外,這才使得境界不穩,上下浮動不已。可繞是柳傾晝夜翻閱山中半數典籍,也未曾找尋到此事何解,連番出手梳理雲仲內氣,亦是收效甚微。

虛丹本就不常有,即便吳霜早年間憑各樣手段收斂無數仙家典籍密箋,稱得上是極齊全,可關乎虛丹之事,卻是寥寥數筆帶過,原是依靠此等手段破入二境者,多半都于二境停滯不前,莫說能化凡超月兌五境天關,可破三境靈犀,都已可算是天資不俗。故而一時無奈之下,柳傾只得令雲仲少飲些許酒水,免得再度惹動秋湖,將虛丹逼出丹田以外。

狡辯良久,雲仲磨破嘴皮,也未曾保下剩余半葫蘆烈酒,只得悻悻將葫蘆遞給溫瑜,吧嗒嘴皮往對街道客店而去,補些干糧草料。

客店中人大多無事,一來趕路之人大都急切,即便並無余糧,亦大都抵至鳳游郡城池,再好生歇息一陣,少有在此停留者,二來此處干糧草料,價錢往往要高過別處一頭,畢竟是出鳳游郡往西郡去路首處歇腳的地界,如何都不願將價錢壓下,這才使得老江湖不願入內,閑暇愈多。故而方才少年出劍對

招,盡數落在客店中人言中,此時瞧見那少年悻悻而來,還當是心頭有些煩悶,哪里還敢漫天要價,紛紛陪笑說少俠乃是遠道而來,自然要給些便宜,忍痛將價碼壓了又壓。

「敢問掌櫃,這馬幫與白葫門兩者,究竟有何來頭?在下方才無意間听聞那幾位漢子言語,二者似乎頗有些宿怨。」雲仲遞足銀錢,趁客店伙計取物件的功夫,同那位面色偏白的掌櫃搭話問詢。

卻不知怎的那掌櫃似乎是極惶恐,听聞此話,渾身顫了又顫,勉強笑道,「少俠興許不知,這馬幫本是由打西郡發家,至于本身做的行當,少俠只听這馬幫的名頭,大抵便能尋思出六七成,與鳳游郡大多門派幫派不同,路數極野,近乎是全憑武斗尋釁,這才將滿郡上下大半賭坊漕運這等生意攬在手上,這些年來更是風頭正緊,官府都不願同這馬幫中人起甚紛爭,若不違法度,只得睜一眼閉一眼,放任自流;至于那白葫門,名頭其實遠比不上馬幫,乃是家極本分的門派,不過門主身手卻是驚人,曾只身單劍遠赴西郡,斬殺數寨馬賊,大抵也是出于這等緣由,再者因其性子孤傲,並不願效仿其他門派,為虎作倀,這才使得兩者越發不合。」

少年思索片刻,倒是並不知曉方才那漢子相邀,究竟有何深意,但也不願多想,飲酒未曾酣暢,總覺靈台之中桎梏未解,思緒亦是難有通透,只是輕輕一笑,沖那掌櫃抱拳道,「在下才入江湖,不曉得太多江湖上的彎繞,還要多謝掌櫃解惑。」

馬幫一眾漢子早先便已然出得此處,可隆岐虎口之中血水,依舊是流淌不止,即便略微使布帕包裹嚴實,端坐馬上,血水仍順韁繩而落,可隆岐神色卻是並未有變,瞧得周遭漢子憤懣不已。

「堂主,我等距鳳游郡不過幾十里,最近分堂也僅有區區百里,何不與那小子吃些苦頭?雖說那小子劍術不俗,可一擁其上,未必便能應付得當,何至于平白無故負傷而歸,還要落下臉面。」一旁已然有漢子耐不住郁氣,催馬上前同隆岐道。

而隆岐只是斜視漢子一眼,平淡道,「老子練刀十載,且不能抵過一招,那小子瞧來不過是十幾歲上下,若非是由打娘胎中練劍,或是有名家指點,豈能有這般堪稱妖邪的能耐,你們這幫懶散漢子,即便是拼了性命,又有何用?」

隆岐身後那人略微點頭,卻是不動聲色,緩緩捻須,而韁繩卻是把持得極穩固。

「與其交惡,倒是還不如結下些善緣,」隆岐目光微動,緩緩道來,「起初我還當那小子做派,乃是由打白葫門中走出的弟子,有心挫我馬幫中人的銳氣,可出劍過後,才發覺路數與那白葫門綿劍不同,硬朗干脆。對招時節,爺那柄刀還未出手半寸,便被一劍當心刺斷,此等力道劍勢,再添上一二百人手,都未必能將那少年留下。」

似乎是仍對于那一劍之威有些感慨,隆岐嘆息

搖頭道,「若非是頤章仙家蹤跡稀少,我倒還真以為那少年乃是仙家弟子,單看這一劍威勢,雖有劍胎品相相助,可身手比起尋常宗師,實在是高出太多。爺倒真想瞧瞧,有朝一日若是這少年對上白葫門門主,針尖麥芒,究竟是何等景象。」

一旁漢子亦是回過滋味來,先是皺眉,而後舒展眉峰笑道,「如此說來,堂主是有心籠絡那小子,成我馬幫門中客卿?」

可孰料隆岐搖頭,甩去掌心血水,含糊說道,「此事就無需再想了,只怕這少年斷然不會入我馬幫,但入不入馬幫,對于我等而言,又算有何區別。」

「堂主今日,才堪堪有成大事之相。」那位捻徐漢子提馬近前,同隆岐齊頭並進,僅略微落後半步。

「靈犀一動而已,做了許多年堂主,今日才算略微有幾分明悟。」漢子咧嘴笑笑,打聲呼哨,直奔鳳游郡而去。

溫瑜雲仲兩人再度上路的時節,前者面皮略微有些古怪,上路三五里,才耐不住性子開口問詢,「小師叔,此馬並未傷及後輩,何苦如此折騰。」

雲仲嘿嘿笑道,「這夯貨已然是許久不曾安分,正好趁這由頭教訓一番,也算出口惡氣。」少年笑嘻嘻模模馬頭,相當雞賊道,「耽擱許久尋不出空來替你取個名頭,溫姑娘那頭黑獍听來便是上口得很,如今咱也替你取個,意下如何?」

那毛皮雜亂的馬兒馱著雲仲與數包干糧,腰間系著枚繩索拖起柴草,雖說仍舊能憑體魄撐住,可抬步時節,已然是有些沉重,不過听聞少年此話,似乎略微意動,將雙耳豎起,索性停步不前,靜等少年尋思。

「不如就叫破帕,瞧這毛色亂得如同數角破爛布帕拼湊而來,倒是極貼合。」

一旁溫瑜才停住黑獍,正要聞听少年起名,如今卻是面皮一陣抖動。

「好雖好,不過有失文采,莫不如叫墨圖,取墨流四散于圖卷之中的意味,倒是比起破帕強出不少。」少年仍舊撐頭苦思冥想,卻不想座下那頭夯貨動怒,蹦跳前行,將馬背上干糧柴草皆盡甩得干淨,馱負雲仲,如疾風驟雨一般往前奔去,眨眼間便已躥出六七十丈,嚇得馬背上少年摟住馬頸,早已忘卻如何勒馬。

馬蹄敲打秋來溪水,漸起無數水花與少年討饒聲,由遠及近,聲震百里秋光。

女子端坐黑獍之上,瞧著一人一馬較勁,遠處秋色連波,山巒盡繡鵝黃,層層疊疊,不知遠去多少里,條條幽徑,漫漫黃葉飄搖落肩,沒來由笑得極明艷。

「小師叔,明日再入鳳游郡如何?」

少年好容易勒住那頭暴跳如雷的夯貨,聞言愣了愣,呲牙笑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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