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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雙管齊下

「那倒也不是,只是程班主同夫人兩個一道出行,不知覺就有點羨慕,可具體羨慕什麼,連師弟我自己也不曉得。」雲仲聳聳肩頭,「師弟本來就是個窮地界的小子,前有師父悉心教導,上山以後,又平白得了三位師兄關懷,本來就是撞了大運氣,怎麼都該感激才對。此番無端生出些羨慕的滋味,自個兒都有點面皮掛不住。」

柳傾瞧見少年此刻狐疑面容,心下樂呵,當即伸出手來搓向後者頭頂,直至將少年發絲搓得雜亂,才笑著出聲道,「除卻最後一句,你所說的意思都還算清楚,但什麼叫平白?什麼又叫撞了大運氣?想來你也知曉師父的脾氣,收徒與否,並不在天資如何,要是你並無半點向劍之心,就算你生來便比旁人多長了七八十脈經絡,照樣入不得南公山門。」

兩人踢踢踏踏走回山崖,邊行邊談,書生只顧講起:「就好像是山中地寶無數,拾得起才算是你的,並不需心虛,師父既然挑中你作為承缽之人,日後定會將一身劍術與劍道心得傳與你,茲事體大,倘若未曾深思熟慮,又怎會將你納入山門當中。」

「傳言說是大旱風沙之地的百姓,都說無根水難求,一盅無根水,足能同富貴人家換上六七兩銀,可待到無根水落,總得有接無根水的玉器物件才對,不然即便是雨水滂沱瓢潑,又能得幾分。」

書生言語一向是軟溫和煦,听著便是十分熨帖,見雲仲眉頭微松,這才點頭笑笑,盤坐在懸崖邊上,繼續柔語道,「所以,知足常樂沒錯,但不該過分妄自菲薄,既是上蒼安排機緣,接著就是,休要糟蹋了。」

對于這等說法,雲仲從沒曾想過,似乎小時候那位算命先生說的,冬至時節降世的女圭女圭,日後都鮮有好運,早已經種在少年心里,所以這一載的江湖行,時至如今,少年都有些雲里霧里,覺得極不真切。

好像他依舊是那個在牆頭翻書的少年,只因在那條小河當中眯了一覺,便夢到了巍巍江湖,大好河山。

柳傾並未覺察到少年面色異常,反而是繼續嘮叨道,「最後一句,更是大錯,師門中人待你,怎能與女子待你一般無二?分明便是兩碼事,師弟再過個三年五載,也應該考慮考慮娶親了。當初欽水鎮那姑娘,分明對你小子青睞有加,你卻偏偏不上道,若是這等好事擱在師兄身上,估模著早已經出雙入對了。」

少年將嘴角使勁往下抻了抻,面露鄙夷,「師兄嘴上功夫妙,敢問可曾模過姑娘掌心?」

「那倒沒有。」書生笑笑,看著面皮半點也無稜角,可隨即少年腳下便是一空,末了竟是

直直朝崖中跌去。

柳傾拍去雙掌塵土,往下瞥了一眼,「埋汰師兄,理應吃些苦頭,這可不是師兄欺負師弟,而是按山規辦事。」

少年滾落山崖,驚得渾身顫顫,閉緊雙目,良久也沒半點動作,只是團身閉目,往崖外落下。

畏高本就是病癥,上山過後,少年畏高的病癥雖是好轉不少,如今端坐于懸崖側畔,全神貫注觀雲悟劍,分散去絕大部分精力,才並不覺得過分畏懼,可被柳傾一袖掃中,墜落得奇快,難免是從頭到足一陣惡寒,良久才緩和過來,將兩眼睜開。

入眼滿是雲海茫茫。

足有萬千道如絲劍氣盡數嵌絡于雲海當中,連鉤纏絡,燦燦如斗。

浪濤一合,奔馬數並,是劍氣驚雲;開胸膽來收萬痕,萬般入我懷,雄奇壯絕,是雲理劍氣。

原來南公山本來無雲,南公山本來無劍,只有百里劍雲橫貫危崖。

少年就這麼怔怔地盤腿穩坐,人是騰空,卻神態寧靜祥和。

且待看分明。

不知錢寅何時搖搖晃晃走到柳傾一旁,端詳端詳師兄側臉,雙眼眯成一條縫,笑呵呵開口說道:「愈挫愈勇,愈心中急切,觀劍愈發細致入微,真是難為這小子年紀輕輕,卻有如此的心性,師兄這一手,果真是高。」

「不過嘛,」錢胖子話頭一變,伸手由打懷中模出一枚黃澄澄的葫蘆,「師弟也不矮。」

書生挑眉:「師弟好狠的心。」

胖子面皮當然厚實,心安理得將此話當補藥給咽了下去,眯眼笑語,「師兄本意,大概便是不願讓小師弟唐突破境,起碼先將底子夯實,免得踏入二境後許久停滯不前,連自保的手段都欠缺,師弟我這葫蘆酒,雪中送炭。」

柳傾不禁苦笑,「還好意思說是雪中送炭,分明是雪中滅炭,也罷也罷,肩頭練出些許繭子,日後扛擔子不疼,且拋下去便是。」

身在雲海之中的少年靈犀突至,伸出一掌,緩緩接住那枚沉重的葫蘆,雙目不睜,只情甩去葫蘆上頭木塞,仰頭便飲,任憑酒水滾入喉間。

劍雲翻騰如沸。

山下一位醉醺醺的教書先生,正斜依于太師椅上,閉起雙眼,听一眾學生念書。如若有人讀錯,壓根無需睜眼,只從身旁一堆細小石子中挑出一枚,扔到讀錯書的粗心女圭女圭發髻上,雖說不痛不癢,可

被打個正著的女圭女圭必會將腦袋埋低,讀得更為仔細。

「先生,學生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講。」書聲依舊,可先生耳畔卻是響起句怯生生的細小話語。

邋遢先生勉強睜開眼來,「講講。」

眼前這女圭女圭家中,乃是村里最為貧苦的一戶,其余學生家中雖說亦不寬裕,可起碼能湊出套四季衣裳,唯獨這位矮瘦矮瘦的孩童,分明是入春時節,身上卻仍舊穿著件破爛棉衣,熱得面龐都是通紅。

孩童怯生生道,「先生,我娘說過陣子就是春耕的時候,近一個月多,不讓我再來學堂了。」

這句話簡短,可孩童卻是憋紅了一張臉,吞吞吐吐,足足說了半盞茶功夫,隨後便將原本就垂著的腦袋,又往下垂了垂。

先生還是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模樣,擺擺手,「去就是了,只是待春耕畢了,恐怕你得落下不少課程,我這有兩本多余書卷,拿回去時常翻翻,大有益處。」

「落下的課業,待你回學堂時,再幫你補上。」

先生打了個酒嗝,輕輕咳嗽兩聲,指指門口書囊,「別忘了帶上。」隨即便閉目睡去。

孩童沖自家先生拜了拜,拿起書囊,出門時節,又回頭向學堂拜了拜,就朝家中跑去。

村中耕地極少,原本此地耕土就是難生粟麥,加之周遭大都布滿山岳樹石,極難耕種,除卻村落里少數幾家,屋後有兩三行耕地,平常栽些野菜,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地界。

剛才孩童那些話,不過是托詞而已。

爹說讀書無用,還真想著叫人引薦,去朝中做個大員不成,倒不如趕緊回去家中,上山摘菜換銅錢也好,幫人做工也好,總比讀那些個無用詩書有用。

孩童擦擦淚水,突然覺得手上這書囊極重,根本不像光裝了兩冊書卷,便狐疑地打開書囊,往里頭看去。

卻見里頭除卻兩本書冊外,還有十兩明晃晃的銀子。

學堂中先生睜開醉眼,嘿嘿一笑。

他哪里是缺錢的主兒,月俸于他而言,不就是用來買酒喝的?當然能買出個月復有詩書的學生,要更值當些。

書卷給明白人看,銀子給糊涂人看。即便糊涂人,多是因貧苦糊涂,明白人也未必是富貴人家。

兩頭一塊抓。

這叫做雙管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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