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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 第八章 送君三文私房錢

一晃三天,雲仲都沒記起當日,在茶館醉酒之後的所見所聞,只是奇怪第二天醒來為何躺在自己家中,被角掖得嚴嚴實實,絲毫不透入冷氣,這並不尋常。

雖說少年睡前素來會掖好被角,但睡夢中相當不老實,將床被蹬到地上或是踹裂被面都是常有的事,更有甚者,次日醒來發現躺在床板底下,被子歪歪斜斜一半搭地一半留于床上,像布簾似的將他藏得嚴絲合縫。

他覺得有些奇怪,倒也並未多想。連日大雪不停,學堂的地勢本來就較為低窪,積雪之多更甚于其他地界,加之鎮上人大多是各掃門前雪,通往學堂的道路冰蓋雪雪掩冰,難走得很,先生就讓學生自行在家溫習課業,不必去學堂了。

能夠不去學堂,雲仲其實心中挺樂呵。他本就不是踏實念書的孩子,更是頗有惰性,這點從他平日在學堂無精打采的做派就不難看出。少年更不懂何為風雅文采,觀看兩冊畫本,就已經是他所能知曉的風雅了。至于為何每日外出幫閑,純粹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所以少年將被子蒙住腦袋,又睡了過去。

他卻不知道,這會功夫,自己的先生正在吃著燙鍋,瞪著一個胖子。

「吳霜,你說這大雪封門,你不在茶館貓著,跑到我這兒蹭吃蹭喝算怎麼回事?」先生吹胡子瞪眼,面色不善的瞅著眼前的胖掌櫃,抬手擋住了掌櫃伸到燙鍋里的筷子。

「就幾塊肥瘦適中的紋花肉,你都吃到嘴里三塊了,還搶??」

聞言胖掌櫃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聲,筷子就朝著桌上那盤獅子頭奔去,一口一個月牙,兩口一個鋼叉,吃得那叫個滿口生津,心花怒放,渾然

不在意對坐殺人似的凶狠目光。

吳霜咕咚灌下口黃酒,終于可以騰出嘴說話,「看不出來啊,你一個寒酸秀才兜里比臉還干淨,能在青柴這麼好的店里住這麼些天。老周,你去官道上搶銀子了?」這話可不好听,好在話中頗有羨慕的意思,讓老周先生的面色也緩和下來一二。

「就憑我這一筆字,在此處住上半年又有何難?也就你小子不識貨,整日詆毀本先生的字。」燙鍋里的菜不剩多少,獅子頭也大半進了胖掌櫃吳霜的肚子,兩人便起身,在客店門口站定,看向天穹中飛舞的銀花。

半晌,胖掌櫃說:「我要走了。」

「走就走唄。」先生道。

「以後喝茶就難了。」吳霜笑笑,臉上卻沒有了終日玩世不恭的神色,先生背過手去,面無表情。「找到了?」

「可不是嘛,那小子盯著劍,就跟老狼盯見黃羊肥似的。話說回來你不也是?」

「詩不錯,人還得再看看。」

手指輕輕摩挲那塊水頭很雜,但又終日懸掛的玉佩,先生的面容似乎在大雪中看不分明。

驀然回神,瞧見胖子眯縫著本就不大的小眼楮,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欠我的茶錢該結了吧。」先生瞪眼:「這頓飯還不夠是怎的?」

「每日蹭茶喝,沒功勞也有苦勞嘛,再說此去一行路途遙遠,湊點盤纏總不過分吧?」

老周先生無奈扶扶腦門,這孫子果然沒憋什麼好屁。

「早就預備好了,就知道你會佔便宜,拿去。」說話間不知從哪拎出個木箱,遞給身邊的胖子。

吳霜掂量掂量手中木箱的

分量,眉開眼笑,「改秉性了,此番出手這麼大方?」言畢,仿佛是怕人听見似的湊近前,使手肘頂了頂老周道:「你家那位沒在樓上吧?」

周先生嘖了一聲,頗有些自傲,「提前讓她打盹去了,前陣總是頭暈,帶她去找了郎中,是喜脈。」

吳霜聞言大笑,引起街邊幾個行人側目不已,旋即又有些低落,長嘆一聲:「可惜啊,趕不上了。」

雪還在落,天色將晚,天邊墨色中,隱隱有絲縷紅霞,如同在玄甲邊上勾出幾趟火雲紋路,又如同熔流滾滾,遇水而凝。家家戶戶點起明燈,與飛雪織匯為柔羽霓裳,飛雪與燈火流轉不絕,映徹明朗雪道。雪地里漸行漸遠一個敦實掌櫃,旅店門口背手立著一位瘦高先生。

「確實可惜,這回沒喝酒啊。」先生喃喃自語。

他望著那胖子,見胖子未回頭的揮揮手,又指指樓上,臉龐漫過一絲笑意。

雪夜送君,終需一別。

「說來听听,哪來的閑錢給吳霜做盤纏,莫不是你敢藏私?」正盤腿坐著翻書的先生腰間一痛,回頭就見到夫人柳眉倒豎,臉上陰沉得如同風雨欲來,訕訕笑笑,相當上道的給夫人捏起肩膀。

胖掌櫃出得青柴官道,心中癢癢,便隨處尋了個干淨無雪的台階,忙不迭將沉木箱打開,誰知大箱套小箱,足足開上五六個箱子才見分曉,最里面靜靜躺著三文錢與一封書信,借著不遠處燈火雪光,展開信紙。

心余力不逮,家中聞河東。

三文天地人,私銀最難存。

莫言三文少,英雄愁過關。

饑寒潦倒日,半碗神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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