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早知道莎士比亞書店附近就是那座著名的愛情鎖橋，我們前面應該先去一趟再回酒店。」
「現在也不遲。我訂了晚上的機票，我們還有一整個下午的時間。」
林允兒聞言站定，轉過身來看著男人。
幾秒後，她也和林深時一樣，露出笑容，嘴里接下去拋出的話題卻格外尖銳︰「之前在街上的時候為什麼沒認出我？」
林深時毫不意外地苦笑起來，他說︰「這是提問還是責怪？」
「當然都有。」林允兒白了他一眼，繼續向前走去，「準確地講，我這是責怪的提問！」
「但我最後還是認出你了。」
「所以我現在的心情也沒有那麼郁悶和傷心。而且，我現在質問你的內容不是事情的結果，而是那部分的過程吧？」
被刻意留在後頭的林深時無奈地注視女朋友背著手悠哉前行的身影，他忽然也問︰「當時，你為什麼那麼做？」
已經走出幾步遠的林允兒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什麼為什麼？」
「你當時為什麼那麼巧合經過我身邊、為什麼明明看到我卻不呼喚我，還有……」林深時頓了頓，「為什麼要故意裝成陌生人？你應該知道，哪怕你那時候對我隨便說一句話，我也有可能會認出你來。」
「你這算是把難題丟給了我？」
「我可是很認真想知道答案。」
「答案就是……我也不知道。」林允兒坦率地說，「我也說不清楚自己當時的想法。所以現在好像也只能向你說聲對不起，然後向你保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那樣了。」
林深時稍稍發怔，然後也釋然似的笑笑，點頭說︰「我也要對你說聲抱歉，沒有一下子就認出你。」
林允兒走回到他面前，背著雙手問︰「還有保證呢？」
林深時啞然失笑，會意地回答︰「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會努力認出你。」
「只是努力嗎？」林允兒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嬌嗔。
「你喜歡听我對你撒謊嗎？」林深時反問。
果然又惹來了一記好看的白眼。
林允兒鼻子哼著，卻也直接站回男友身邊，挽著他的胳膊說︰「不管是作為女朋友還是未來的妻子，我都是很講道理的人。這次的事，其實是我更不對，我自己也知道。所以就算彼此道過歉了，我們之間還是沒扯平。你也不要輕易說什麼原諒我的話。以後我們還要共同生活一輩子，我不希望你把對我的愛消耗在這些事情上面。理應計較的事情就要計較，不要得過且過地埋在心里，等到之後再突然爆發。我討厭和你吵架，哪怕只是暫時性的矛盾，我要和你好好地過一生。」
她把頭靠在了林深時的肩上，語氣堅定非常。
林深時淺笑著，情緒卻略顯古怪地說︰「話是這樣。但我怎麼听你說話的樣子，好像我才是責任更大的那一方？」
「是嗎？」林允兒抬起頭來，眼中忽然掠過一抹狡獪的靈動之色，「我沒有這樣的感覺。」
林深時的眉頭略微皺起；林允兒面對男朋友的注目則試圖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沒過多久，林允兒率先敗下陣來。
她抿著嘴唇實在抑制不住笑意，索性扳正男人的臉龐，在他嘴上親了親。
「行了吧？」她壓著心底的羞意，佯裝強勢地瞪了瞪林深時。
對方卻扯起嘴角，反問︰「只是這樣？」
「那不然你還怎麼樣？」林允兒睜圓了眼。
林深時歪了歪頭看她，突如其來地說︰「我今天晚上想留下來。」
「不行！」林允兒想都不想就連忙拒絕。
她甚至有點變了音調，悄悄看了看街上的人群後，拉住林深時的手，緊張又吃驚地低聲說︰「歐尼……歐尼還住在酒店呢！」
「這和允珍努娜有什麼關系？」林深時皺眉說，「我只是想留下來，明天和你一起回首爾而已。」
林允兒呆了一呆。
她瞧著男朋友那一臉嚴肅的表情，猛地反應過來，頓時又氣又笑地捏緊了拳頭。
見到她這副反應的林深時總算神色一收，滿意地說︰「現在才算是扯平了。」
「呀！現在還是未來式的林先生，你是不是想等結婚的那天晚上睡其他地方？」
「未來的林太太，我感覺你把問題想得太遠了。」
林允兒抓起男人的手腕，作勢欲咬，林深時卻也由著她，淡淡地笑看。
最終，落敗的人依然是林允兒。
她原地抓狂一般地「啊」了兩聲，一邊和男人十指緊扣地往前走，一邊口中絮叨地嘀咕︰「我果然就不應該那麼輕易地收下那朵花，其他人說的沒錯，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就不會被珍惜……」
走在她身旁的林深時微笑地接話︰「我可珍惜你了。」
「閉嘴！」林允兒忍不住瞪他，想了想又自己情不自禁地動動唇角，想笑又不能笑。
等到她再回過頭去，卻也像是氣消了，口吻重新溫柔下來地說︰「你當時不是看著很可憐嗎？」
「什麼？」林深時一時好像沒听清她的話。
「你剛剛問我為什麼會湊巧經過你身邊，事實上確實有點湊巧，我當時剛好向Mistral他們告別，然後就看見從咖啡店里走出來的你。那個時候，你不是突然彎了下腰嗎？」
林深時默默地偏頭看去，瞧著林允兒的側臉。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就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動作，我偏偏就感覺你當時站在人群中的樣子看著很孤獨，讓人怪心疼的……所以原本下意識涌到嘴邊的呼喚也停下了。我那時候其實是想先走到你面前再好好看看你，突然又發現你沒有認出我，腦子里面又冒出了很多想法。」
林允兒說著話就搖了搖頭。
「實際上我當時的心情也是亂糟糟的，不是故意不跟你說話，只是忽然不知道該先說什麼。等到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走到書店門口了。」
听完女友的話，林深時大概思索了一會兒。
他忽地問林允兒︰「你還記得，我們沒有交往之前，我剛剛向你交代自己患有人臉識別障礙時說過的一些話嗎？」
「什麼話？」林允兒好奇地側頭看他。
「我當時問過你一句話，雖然那時候更多是玩笑，但現在想想好像的確很有必要。」
「哎，到底是什麼話？」
林深時微微一笑，旋即眼神無比誠摯地凝視著林允兒問︰「林小姐，你要試試看嗎，把你的樣子永遠刻在我的腦子里？」
林允兒在這一刻也許是沒想到他的這句話，雙眸目不轉楮，直到安靜了許久以後，她才輕聲地開口說︰「刻在腦子里面？」
「嗯。」
「怎麼做？像之前說的那樣，模我的臉？」
「嗯。」
林深時抬起了手，指頭觸踫著她的臉頰，從眉毛到眼角，從鼻尖到那兩瓣紅唇，輕輕劃過，又仔仔細細。
「可是這樣真的能管用一輩子嗎？」林允兒眸光柔和又有些復雜地看著他，「你記住我現在的樣子，等我們老了怎麼辦？」
「所以我往後可能每天都要用心地記憶你，即便我們老去也一樣。」林深時說。
「可我不想你知道我老了是什麼樣子。」林允兒的手不自覺地踫了踫臉，那唇角弧度卻跟著翹起。
「這不太公平吧？難不成今後只能你知道我老了是什麼樣子，我不能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什麼樣子？」
「這不正好？你問問看，這世上哪個女人喜歡被自己的愛人看到蒼老的樣子？」
「但我想知道你是什麼樣子。」林深時卻皺著眉，「我這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但我現在想要記住一張臉龐了。你的樣子會成為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我腦海當中具體的模樣。」
林允兒怔怔地看著他，片刻後低下了頭，牽住男人的手。
她沉默了幾秒才突然狐疑地抬起臉來，說︰「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有個問題希望林先生你能跟我說實話。」
「什麼？」
「你以前其實談過戀愛對吧？你跟我說實話，我不生氣。反正現在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真的，我絕對不會生氣的。」
林允兒言之鑿鑿地保證著。
站在她面前的林深時卻再度露出失笑的模樣。
「我有沒有談過戀愛，不用我回答，之後你問問小溪他們就知道了。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麼，我自己也說不清楚這種事。不過，我想理由大概是因為我從小就已經見過愛情最正確的樣子了吧？」
……
「我走累了。」
漫步在漢江邊上，林食萍望了一眼遠方依稀晃動的人影，忽然轉身對著丈夫張開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