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都是嘴上答應我,背地里還是偷偷跟你說了我的事情對吧?」
兩人攜手走在回去酒店的路上,听著林允兒仿佛已然洞悉真相一般的埋怨話語,林深時不禁笑笑。
在心里默默向那幾名通風報信的工作人員說了聲抱歉後,他也有意把話題引到另一處︰「對了,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我們回去之前,我再帶你去醫院看一看?」
林允兒搖搖頭,說︰「睡了一晚上,其實已經沒事了,否則我今天怎麼還有精神到處閑逛?」
她說著話又眨了眨眼,低頭拿出手機。
「對了,昨天我還拍照了呢,你要看嗎?」
「拍照?」
帶著些許笑意和疑惑,林深時往女友手上的屏幕看了看。
這一看,他便有些失笑出聲。
林允兒昨天在吃下那盤韃靼牛肉之前,居然還特地拍了張照留念!
只見照片上面的那道縴瘦身影坐在一盤幾乎完全由生肉粒堆砌起來的餐點前面雙手合十,閉著眼楮很虔誠似的做著禱告。
當然,禱告的結果放到眼下看來是很不如意。
「回去首爾之後,我還要讓阿爸還有泰妍歐尼他們好好看看這張照片!」林允兒咬牙切齒地說。
「你還要給別人看?」林深時略微驚奇。
「對啊!你想想看,我都吃了這麼大的虧了,總得留下點什麼吧?」林允兒向他一本正經地解釋,「最差也給別人提個醒嘛!我要好好告誡他們,以後來巴黎,千萬不要點這道菜!」
見林允兒煞有介事的樣子,走在她旁邊的林深時愈發失笑,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干嘛?」林允兒拍開他的手,奇怪地看來一眼。
她並不討厭男人的親昵行為,但她隱約感覺得到,林深時的這一舉動完全將她當成了小孩子看待。
哪有女孩子在男朋友眼里總是保持著一副幼稚的形象?
「你別笑,我很認真!」她不由強調自身的態度,還用上了日漸熟練的中文口語。
「嗯,我知道了。」男人微笑著頷首回應。
「呀!」那雙清澈的眸子又好看地瞪起,情緒還略顯委屈。
嘴邊帶著笑向前走的林深時像是渾然無視了自己身邊那張生氣顰著眉的姣好面容,他嘴里輕聲地說︰「你別誤會。我就是,一下子想到了其他事情而已。」
「想到了什麼?」
「想到了剛才的事,還有現在我和你的對話……突然間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林允兒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他。
林深時也若有所覺地回頭看她,臉上始終掛著那種淺淺的又揮之不去的笑容。
大概只經過了短短的幾下呼吸,又似乎過去很長時間,林允兒也笑了。
她欣然地張開雙手,往前靠進林深時懷里,貼著他的胸膛,輕嗅他懷抱的氣味和聆听他的心跳聲,閉上眼楮喃喃地問︰「現在有實感了嗎?」
「差不多?」林深時也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抱住了懷中的人兒。
「林樹先生,我們要結婚了。我和你,我們真的要結婚了。」
「嗯。听你這一講,現在好像有真正的實感了。」
林深時又笑了笑說︰「但其實還結不了吧?」
雙臂同樣環抱著他的林允兒困惑地仰起臉來。
「接下來你馬上就要進組拍攝了,我們的戀愛消息也公布不久,輿論的導向還沒有完全定下來,就算要結婚,也得往後再挑挑時間。現在,我們倆頂多先辦個訂婚儀式?」
林允兒顯然沒想到自家男友到了這時候還能說出這麼一番冷靜思考又格外不解風情的話。
她有點嗔怪,又哭笑不得地推開他,干脆用著任性的語氣說︰「反正不是之後幾個月就是明年上半年了!哪有人接受求婚之後過個兩三年再結婚?」
「那按照你的意思,訂婚儀式就不辦了?」
「當然不行!」
林允兒下意識揚起了捏成拳頭也依舊縴細的一只手。
她顧慮看看街道四周,只好小心眼地踢了踢男人的鞋後跟,等到林深時好笑地看向她時,面上才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一邊背著雙手繼續朝前走去,一邊又偷偷湊到男人耳邊,對著他小聲哼說︰「你有膽量就試試看,小心我真的悔婚!」
「真的有必要嗎?說不定我們倆辦完訂婚儀式,再過一個月就可以辦婚禮了。」
「那也要辦!我這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好不好!這次不辦,你打算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再有機會體驗一下辦訂婚派對的感覺?」
林深時一下子竟然覺得林允兒給出的理由很有說服力。
「對了。」走著走著,林允兒忽然又扭頭問,「你和歐尼之前怎麼知道我在書店那邊?」
經過足夠的平復以後,她的大腦也漸漸恢復了運轉,終于想起了另一件差點忘記詢問的事情。
林允兒本身很清楚,林深時此前在街上和她偶遇時並沒認出她。再者說,即便林深時事後回想,認出了她是誰,照理來說也不該知道她往哪個方向離開才對。
而對于這個問題,林深時給她的回答是這樣的︰「你還記得Gee和Mistral嗎?」
林允兒愣了愣,然後恍然大悟。
她驚訝又帶著莫名欣喜地注視著男人,「你也參加了他們的派對?」
「那倒沒有。你也知道,我當時趕時間。只是踫巧問了一下,沒想到他們真的見過你,還跟他們說過之後想去莎士比亞書店看看。我知道之後先發消息給了允珍努娜,然後就去找你了。沒想到努娜她坐著車倒也沒有比我慢多少。」
Gee和Mistral,這兩個人便是林深時此前偶遇的那對年輕夫婦,也是曾經在陽台上沖著林允兒打招呼的那一對男女。
林深時意外地看了看林允兒,問︰「我听Gee說,你主動要求參加了他們的訂婚派對?」
「對啊!」林允兒明白男友的訝異是源于什麼,她坦蕩地說,「我今天是游客嘛,又不是正在工作的藝人,為什麼要顧慮那麼多呢?」
林深時听後也是釋然地微微一笑,又從兜里拿出一顆林允兒挺眼熟的紅色糖果,晃了晃說︰「你還順便跟人家科普了一下中國和韓國的婚俗習慣?」
「是Mistral他們先問的我,然後我才說的。」林允兒很自然地隨手接過男友手里的糖,拆開包裝後丟進口中,還含糊地對他抱怨著,「你知道巴黎有種兌水咖啡嗎?不是美式。」
「嗯。那種咖啡的兌水比例好像比美式還要少。」林深時一听這話就笑著問,「你之前喝過了?」
林允兒癟著嘴點頭。
韓國人大多有嗜好咖啡因的習慣,鐘愛美式咖啡的人群不少,林允兒卻是個例外,她向來是不喜歡苦味的,而她所說的那類兌水咖啡在口味上比起美式咖啡還要苦澀。
「你明知道那是苦的,為什麼還要點?」林深時半是莞爾半是好奇地問。
「不知道……那時候莫明其妙就點了。」林允兒回過頭去,嘴中含著那顆得自男人的糖果,低聲地說,「以後我絕對不再這樣了。」
林深時側頭看看她,嘴角揚起,不動聲色地重新握住了林允兒的手。
「我回去之後問問‘秘密森林’的人,看一看有沒有你能喜歡上的那種咖啡。」
「真的?」
「再不行,拜托他們專門幫你研究一款好了。」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別人了?」
「沒關系,畢竟,你已經是給他們發工資的老板娘了……」
那兩道混在人海當中的身影一面講著話,一面手牽著手,並肩前行。
……
「說起來,還有件事。」
回到酒店以後,林允兒提出要先回房間收拾,林深時和她在走廊上分別時又上下看了看自家女友。
他稍微納悶地問︰「我听允珍努娜說你今天穿著紅色外套,為什麼現在變成黑色了?」
「啊,你說這個?」當著男朋友的面,林允兒落落大方地月兌下外衣,向林深時展示了一番,「這件外套反過來穿就是紅色的。」
林深時面上微微愕然,看著女朋友如同變魔術一般利索地翻轉手中的衣服,轉而再次穿上,同樣款式,顏色卻果然變成了內黑外紅的鮮紅色。
「別這麼看我,我怎麼知道你之後會來找我?」林允兒嘟囔著說,「我是看大街上的人不是灰色就是黑色,我穿成這樣太顯眼了,所以就換了一下……前面也是。我是因為參加派對才把手機暫時關機的,想著反正也沒人找我。不是故意的。」
林深時略微忍著笑,再三欲言之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對著女孩擺了擺手。
故意裝著小心的林允兒馬上眉開眼笑,抱著他的胳膊撒嬌說︰「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換身衣服,把玫瑰花放好就來!」
「沒事,咱們有的是時間。」
「我有事!我肚子餓了!」
扔下這麼一句可愛無比的回答後,林允兒就飛快地跑回了房內。
當門「啪」地關上後,她卻直接飛撲到了床上,猶如回到十幾歲時的年紀一樣,把臉悶在枕頭里面,竊喜不止地滾來滾去。
「啊啊啊……我要結婚了……」
她猛地一翻身,抬起臉來,兩頰發紅,一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我要和他結婚了……我要和他結婚了!」
「嘻!哈哈哈……」
情不自禁地卷起被子,兩只腳甚至抬起在半空亂蹬,直到一只拖鞋「啪嗒」一聲砸在額頭上,興奮得面紅耳赤的林允兒嘴里才不輕不重地「啊」了一下,四肢展開地停下動作。
她微笑著,雙眸無比晶亮地望著上方的天花板。
過了片刻,她才想起什麼地坐了起來。
「不行……先冷靜下來。」
「先要冷靜下來。」
「對,先把該處理的事處理完再說。」
她自言自語地起身,重新穿好拖鞋,來到房間的桌子前面坐下。
桌上放著一支尚且保留著美好姿態的粉色玫瑰。
林允兒的目光卻突然落到了邊上。
在房間的角落,放著她的幾只行李箱,她走過去,打開其中的一只箱子,從里面拿出了個禮盒。
回到桌前,林允兒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打開了禮盒的盒蓋。
只見放滿拉菲草的禮盒之中,同樣放著一支玫瑰花。
那是一朵,開得正盛但已經被剪裁下來開始干萎的紅色玫瑰。
林允兒的手指緩緩拂過紅玫瑰枝睫的尾端。
那里有個很明顯的人為剪斷的痕跡。
她的神色,不由變得復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