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看你和那女孩……兩個人是講明白了?」
「嗯。」
「雖然沒有听到過程,但看那氣氛可不一般。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吧?容易傷人心。」
「她不缺我這一個朋友,我也沒有理由非要和人家做朋友。站在理性的角度考慮,我和她繼續來往下去,對我們倆造成的負面影響或許會遠遠大于這份友誼的價值。」
「人家想跟你談感情,你跟她講理智?」
林深時這下子倒是有點沒心沒肺地笑了。
他搖搖頭說︰「我就是覺得之前理性過頭了,一切都井井有條,好像都在按照自己的預想發展,結果到頭來還是出了問題。」
撐著傘走在旁邊的徐白東看了他一眼就問︰「你和允兒,有事情?」這話是在詢問,語氣卻很肯定。
否則的話,林深時今晚也不至于反常地叫他出來一起喝酒。
林深時也轉頭和他對視了一下,沒有作答,只是說︰「所以,我現在想試試看丟開理性做一做事情。」
「約人出來喝悶酒就是你所謂的丟開理性?」
「你還好意思說?等我把酒喝完了人才來。」
「臨時加班我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因私廢公。我看你現在是真像李正堯說的一樣,月兌離我們這些勞動大眾太久了。」
雙方互相調侃了幾句,林深時就笑笑,順勢轉開話題︰「老李這趟回國的時機倒是不巧。不然叫上他和大姐,場面好歹也熱鬧一些。」
听到他這話,徐白東的臉龐也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咱們總不能耽誤人家兩口子回去領證。」
沒錯,李正堯和梁恩彩要結婚了。
消息很突然,婚禮的舉辦日期和地點暫時都沒定,但確實,倆人決定要領證結婚了。
「前兩天接到電話的時候,我還在想這會不會是提前幾個月的愚人節玩笑。」
「真要說,他們倆也的確是時候了。」
徐白東想了想,忽然又側頭看向林深時。
「怎麼了?」男人問。
「你和允兒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徐白東倒也不諱言,很直接就問。
林深時失笑地回答︰「還早著呢。」
「你們也戀愛半年了吧?」
「只是戀愛半年還不早嗎?」
徐白東同樣笑起來說︰「那也不早了。如果總想著再確認一下,反而容易耽誤時間。這個結婚的時機有的時候比告白還重要,錯過可能就不再有了。」
「听你這話,總覺得你好像是我們當中最早結婚的那個人一樣。」
「你可別學著李正堯。他那人,能力和品行都不錯,唯獨就是嘴巴太油了。」
「這算是前上司的評語嗎?」
徐白東懶得再說,抬手看了看表就問︰「後面呢?咱們倆再找個清淨一點的地方續上第二攤?」他興許是有心安慰林深時,又補充了一句︰「這次的賬單我付,算是遲到的賠禮。」
「算了。」林深時一只手插進外衣的兜里,表示多謝他的好意,「前面我自己也喝夠了,現在早點回家休息好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你啊,這樣還能叫作丟開理性?」
沒想到徐白東還記著先前的話,此時又來揶揄他。
林深時微微一笑,剛要再說,恰好兜內響了一聲,他揚手示意,拿出手機瞧了瞧。
過了幾秒,徐白東看看他的臉色就問︰「怎麼了?」
「哦,沒什麼……」林深時回過神來似的說,「巴黎那邊的職員給我發消息說,允兒前面去看醫生了。」
徐白東立刻多了幾分關切︰「人沒事吧?」
「沒事。好像是吃壞東西了?有點食物中毒的癥狀。現在已經從醫院回到酒店休息了。」
徐白東這才點點頭,又建議說︰「現在打通電話過去問問?」
林深時稍稍猶豫,還是說︰「等之後吧。她私下特地叮囑過別人,讓他們別告訴我這件事。而且她現在應該正在休息。明天再說。」
徐白東又點了下頭,也沒再多說什麼。
這事本來說大也不大,不巧的是林深時和林允兒兩個人眼下正好分處世界兩地,林深時總不能為此就坐飛機趕去巴黎,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一點,說不定明天一早林允兒的病就好了呢?隔著電話關懷一番就已經是極限了。
「那接下來……」
林深時又準備開口,話到嘴邊卻莫名停下。
徐白東奇怪地看著他,問︰「接下來,怎麼了?」
男人像是陷入沉思地皺緊眉頭。
頃刻後,他忽然語氣匆匆地向好友道歉︰「抱歉,老徐,我有事先走了……看來我還是要去一趟。」
徐白東一時愣住地瞧著他,「去哪里?」
「巴黎!」
「什麼?你要……什麼時候?」
那道轉過身去很快跑遠的身影頭也不回地高聲說︰
「現在!」
……
實話實說,林允兒當前的心情多少有些糟糕。
她倒是還不清楚身邊的那些工作人員在滿口答應她要保密之後扭頭就把她給賣了。
讓她現在真正感到窘迫乃至是羞赧的原因其實是……這次的意外,嚴格來說都是她「自找」的。
「韃靼牛肉(Steak tartare)」,也叫「牛肉塔塔」「塔塔爾牛肉」。這是一道極具法國本土特色的法式料理,做法是用新鮮的生牛肉和馬肉作為主材料,輔以各類調味品和蔥碎、蒜仁等配料攪拌堆成肉餅形狀,再在肉餅的中央打上一顆鮮生蛋黃,這道聲名在外的經典法菜就算是完成了。
韃靼牛肉還有個別稱叫作「野人牛肉」,如果是稍微有所了解的人恐怕很容易就能理解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含義。由于整道菜完全沒經過熟加工,不可避免就會經常產生寄生蟲或者細菌污染的問題。
林允兒昨天在品嘗這道菜以前不是沒听取過別人的意見,但礙于吃貨的好奇心與那種希望化憂郁為食欲的想法,她還是毅然決然地當了團隊之中的那名試菜勇士。
最初基于韓國人對于牛肉的自恃以及傳統的法國菜中也有不少像生牛肉和各種動物內髒之類的生食,林允兒在吃之前還抱著僥幸心理。
可惜結果差強人意。
也不知道究竟是她那副外國人的腸胃水土不服,又或者真是她倒霉地遇上了當天對食材處理不夠細致的餐館——總之,事情就是這樣。
她因為貪嘴吃壞肚子,犯了腸胃炎,還差點在醫院過夜。
這件事導致了林允兒後來回到客房時,忍不住把臉埋進被子里面,發出「嗚嗚」的類似于小動物的叫聲。
她既對受到自身牽連,不得不為此忙前忙後的其他人生出歉意,一面又不禁自怨自艾地想著,她都躲到巴黎來了,依然是給那人惹出了麻煩,這世上還有比她更笨拙的女朋友嗎?
沒有了,多半是沒有了。
同在巴黎的《機智的職場生活》節目組與Uni廣告部此次外派的職員們興許也是看出了她狀態的低落,第二天一早,見她起床後氣色恢復得還算不錯,便有人提議說不如今天就讓允兒自己一個人出去逛逛街怎麼樣。
提出這事的人是林允珍。
由她牽頭,再加上節目組的攝制和廣告的拍攝工作這幾天也大體完成了,所有人就都沒出聲反對。
林允兒原本是不想出門的,林允珍卻看不慣妹妹那一副抱著腿坐在床上的喪氣樣子,硬是把人給拽了起來。
于是,連那名時常會隨同在身邊的隨行VJ都沒叫上,林允兒在來到巴黎的第七天,首次獨自一人離開了所住的酒店。
到了巴黎僅僅居住一周時間,林允兒就由衷感受到了這座城市和別處有著許多不同的地方。
比方說,在巴黎,每周三的正午你都听到一次防空警報被拉響,據說這是為了測試警報裝置是否正常運行。昨天11號剛好就是星期三,但在林允兒看來,昨天中午的那通警報好像更像是在預示著她的霉運即將到來;
再比方說,等你真到了巴黎,你才會發現這座全世界有名的浪漫之都似乎也並不像人們想象一樣那麼富有「浪漫色彩」。
法國人通常偏愛的時尚是修身款和灰色、褐色等各式各樣能令人情緒抑郁的冷色調,關于這一點,曾經來過幾次巴黎的林允兒倒也很早就有所領會。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這里不僅人很「抑郁」,連天氣都很「抑郁」。
在巴黎,陽光實際上是個稀罕物。
林允兒前幾天專門听人介紹以後才知道,巴黎每年大約只有不到兩個月的天數能看到太陽。
而讓她不知該覺得幸運還是不幸的是,上一次她來巴黎,也就是參加九月底的那場時裝秀的時候,她和林先生正好踫到了一回少見的晴天。
陰沉沉的天空配上滿大街行色匆匆又穿著肅穆的路人,這樣的巴黎實在讓人難以和曾經美好的幻想對上號。
住在巴黎這一周,唯一讓林允兒感受到了「浪漫色彩」的事情就是︰在法國人的認知當中,玫瑰花竟然不是紅色,而是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