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過程說來也很簡單。
由于金主編和韓正午的再三叮囑和警告，英利其實壓根沒打算短期內再去觸盛祐的霉頭。
誰知道她今天會在盛祐公司的附近踫見那名「受害者」——也就是先前莫名消失、曾經被盛祐試圖拉進車內的那位年輕女士。
雙方在街上偶遇之後，女人見到英利的反應也很詫異，而後在英利的連番追問之下卻是沉默不語，偶爾的幾句回答也是含糊其辭，沒去說明自己昨天之所以會失蹤的理由。
憑著記者的職業嗅覺，英利從年輕女人的態度里察覺出了貓膩，然而還沒等她有所行動，一輛車就在倆人邊上停下。
車窗搖下，盛祐仿佛結著冰霜的一張臉出現在了英利眼前。
「這個人跟你說什麼了？」
「不管說什麼你都不要相信！」
只說了寥寥兩句，盛祐就不再去理會英利的解釋，甩開了助理和年輕女人的阻攔，強行拽人上車，一路開到了弘一派出所來。
……
「那麼兩邊究竟是因為什麼起了矛盾？」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呀，這還不夠清楚嗎？」
又是類似的場面，一男一女坐在警察的辦公桌前面，神情各異。
唯一不同的是，這回情緒更為激動的人換成了盛祐。
「這樣的行為難道不是跟蹤狂嗎？」盛祐的手把桌子拍得砰砰響，嗓門之大，幾乎讓整間辦事大廳的人都听見了，「這個所謂的女記者，已經偷偷跟著我好幾天了！之前是因為懶得理睬她才不管，可是現在她居然連我身邊的人都去騷擾！這還不能構成犯罪嗎？」
「咳，情況我了解了。首先，先生你先冷靜一下……」辦事的這名警員瞟了一眼英利，「所以，現在您是想控告這位女士有跟蹤和騷擾自己的行為對嗎？」
「沒錯！」盛祐毫不猶豫地答道。
「那除了您自己的證言以外，還有什麼別的可以提供的證據嗎？」警員繼續問。
盛祐冷著臉偏了偏頭，在旁邊站著的助理馬上就會意地拿出了一枚U盤，放到桌上。
「警官，這是我們公司大門和附近街道的部分監控影像，上面拍到了這位成小姐已經連續幾天在我們經理的工作地點、包括平常的一些活動場所進行徘徊。據我們所知，成小姐以往的工作範圍和我們公司幾乎沒有重合，再加上日期上的連貫性，所以我們認為基本可以排除偶然的可能性了。」
眾人都愣了愣。
「那個，」原先坐在一旁的韓正午舉舉手起身說，「可以先給我們一點交流的時間嗎？」
「又？」在場的盛祐怒極反笑，「這個證據是不是事實，你們心里比我清楚！我話先擺在這里，和解不可能！這次我一定要追究到底！」
往常私下脾氣也不算好的韓正午眼下卻保持著平靜，她很客氣地朝著辦事警員和盛祐兩人低了低頭後，便徑直拉著英利去了角落里講話。
「呀，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韓正午拿眼楮瞪著英利，低聲急問︰「這個監控影像不像是倉促之間的準備，可是昨天他既然沒拿出來，那就說明他之前的確沒打算和你過多牽扯，那個U盤估計只是以防萬一的一道保險而已。結果，今天突然就改變主意了？難道不是你做了什麼嗎？」
「我知道的事情剛剛都已經說了……」英利的余光不經意地瞥見有道縴瘦的身影走近，抿抿嘴唇，「我這次真的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只是想向那個人問清楚昨天是怎麼回事而已……」
「那盛祐是什麼情況？難不成是他自己突然間發瘋了嗎？」韓正午沒好氣地反問。
站在她跟前的英利抬抬頭，沮喪又囁嚅地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目前看來，對方改變態度總有什麼原因才對。」
這時候，林允兒忽然插話了。
面對韓正午和英利同時看來的視線，她思索著說︰「連自己被記者盯上這種事都不怎麼在乎的人，為什麼突然間會變得這麼緊張呢？」
她說著，目光就和韓正午對視，心里似乎生出了默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了大廳後方的一扇門。在那扇門後還有個接待來客的休息區，較為僻靜，適合獨處。
「既然一下子想不到答案，不如問一問另一位當事人怎麼樣？」
……
當發現韓正午三人走進來時，這名叫作「宗雨」的年輕女人抬眼一看，貌似也並不意外她們的到來。
她放下手上的紙杯想了想，搶先問了英利一個問題︰「事情我听說了，你真的在跟蹤他嗎？」
正在琢磨該怎樣切入話題的英利稍稍遲疑就坦然回答︰「嗯……沒錯。」
她不想撒謊。更何況即便她否認，在那些監控影像拍攝到的畫面之前，她的任何狡辯也都顯得蒼白無力。
令英利唯獨感到困惑的地方是，宗雨對于盛祐的稱呼好像太熟稔了，有點不明顯的親近。
年輕女人又沉思了一會兒，接著說︰「你為什麼這麼做？」
她眨著眼看英利，突如其來地問︰「你喜歡他嗎？所以當了跟蹤狂？」
英利的雙眼立刻睜大，她一時間既吃驚又啞然地擺著手說︰「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她頓了頓，無語似的一笑，「我怎麼可能喜歡那種人？」
「那種人？」宗雨大概听出了英利話里的嫌惡和冷漠，若有所思地低頭看著紙杯，「在你們的眼里，他是什麼樣的人？」
英利剛要說話，胳膊就被身邊的韓正午拉了一下，她扭頭看去，面露猶豫。
「沒關系。我覺得有什麼話，趁著這個機會大家說清楚比較好。我之前就有點奇怪了，為什麼成小姐你會監視盛祐？理由是什麼？」
從言談舉止來看，宗雨不像是沒頭腦的那類人，外貌和形象也不差，所以越是如此，英利也越是難以理解對方昨晚的行為，以及前面她在街邊遇到她時的表現。
韓正午和林允兒帶上英利去別處湊頭商量了一陣，最終英利帶著一臉認真的神態，坐回到了宗雨的面前。
然後，隨著英利的述說，她們就看到這個腦袋挺聰明、長相也挺漂亮的年輕女人表情從質疑到驚訝，再到漸漸變得默然。
「所以……」她在慢慢地試著組織語言，「成小姐你是認為我可能也是受到了盛祐傷害的那些女孩子，昨天在酒吧門口才會跑出來阻止他？」
「對！」英利沒忽略宗雨話中的關鍵之處。她緊盯著對方的面容問，「照你的意思，難道你和盛祐之間不是我所想的那樣？」
宗雨笑了笑，意味不明。
她輕聲對三人說︰「我知道你們想知道什麼。答案我也告訴你們了。」
「嗯？」英利和韓正午兩人相視一眼，又回過頭來問，「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不是想知道盛祐生氣的理由嗎？剛剛，那個理由，你們已經親自告訴我了。不對……」宗雨的臉上又浮現了一抹苦笑，「實際上你們把這件事告訴我，這個就是理由了。」
英利愈發不解，正要進一步發問，一道幾人都挺熟悉的憤怒聲音就乍然傳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在座的四個女人回頭望去，本來應該待在大廳里面的盛祐不知何時也開門進了休息區。
他一看見圍坐在宗雨身前的英利三人，當即大步走了過來。
英利說著「我們只是想問清楚情況而已」就站了起來。
「問什麼問？！我……」
「行了！不要鬧了！」
對待旁人還算和氣的宗雨擰起眉尖，出聲輕喝。
被她這一叫，盛祐整個人的氣勢都滯住了一樣，不發一語地瞧著她，過了片刻，終究是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韓部長。」
趁著局面僵住的空隙，林允兒向韓正午悄悄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走到遠處交頭接耳。
「我好像有些頭緒了……」
听到林允兒這麼說，韓正午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林允兒的臉色稍顯古怪，「雖然都是氏，但看樣子，兩個人不太可能是親戚。那麼，還有什麼原因能讓一個年輕男人忽然變得這麼溫馴呢？」
韓正午剛想直接詢問答案，腦海中就驀然冒出了個念頭。
一個乍看很離譜、細想卻也不無可能的念頭。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林允兒，便見她肯定似的點了點頭。
「不像話……」韓正午喃喃地說。
「再不像話的事情，在排除掉其他可能性之後，也只能被接納為事實了。」
林允兒轉過頭，望著那邊正和坐立不安的英利、安靜喝水的宗雨形成詭異氣氛的盛祐。
那張原本眉宇滿是戾氣的年輕臉龐盡管有著不耐，神色間好像也蘊含著外人很難覺察的丁點溫柔。
「即便是人渣……說不定也會有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