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魚頭扭頭看向馬丁,看似輕描淡寫地問道︰「入夢者,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作為交換,是不是也應該將你的姓名告知我?」
「你可以叫我馬丁。」
馬丁當然不會傻乎乎地報出全名,但也必須要給予回應。
眼前這個怪物實力深不見底,剛剛與蒼白女神交手都佔盡上風。
雖然那只是蒼白女神一個分身或者投影。
馬丁甚至懷疑,他也是某位神祇。
雖然這里只是一段夢境,但必要的謹慎還是得有。
任何大意都可能成為作死的行為。
「你通過索拉姆的噩夢來到這里,目的是什麼呢?」
伊什塔再次開口問道。
馬丁听對方問起這個,心里也是暗暗吐槽。
我又不是主動進入的噩夢,能有什麼見鬼的目的?
現在,自己只有一個目標——安安全全地待到天亮。
不過,抱怨歸抱怨,馬丁思維也在快速的轉動,思考著究竟該如何回答伊什塔的問題。
因為他隱隱感覺到,伊什塔這話里的意味,似乎自己應該是主動進入噩夢的……
馬丁沉默不語,盯著怪物的腦袋,飛快地思索著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麼樣的目的才來到這里的。
過了至少十秒鐘之後,伊什塔忽然自己開口說道︰「呵呵,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經看到了我,想必你也應該明白了。」
你明白了就好。
不過,我又該明白什麼?
我特麼還什麼都不明白啊好不好!
但實際上,馬丁隱約間還是有了那麼一些猜測。
伊什塔潛伏在這個鎮子的目的,應該與莫德斯有關。
神父也只是他的一個分身,或者受他蠱惑的棋子。
伊什塔這個名字應該也代表了什麼。
可惜的是馬丁對于這段歷史的了解知之甚少,也從來沒有听說過什麼伊什塔,更不會了解對方究竟是怎樣的身份。
「你是打算阻止我嗎?」
伊什塔問道,聲音很平靜,沒有一點的波瀾甚至情緒。
阻止?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這都好幾千年前發生的事了,我怎麼阻止?!
「我無意阻止任何人……來這里只是為了尋找一個真相。」
馬丁心思極速轉動,先吸了一口氣,忍著胸口的疼痛,盡可能的擺出一幅平淡的表情。
在說話間,馬丁腦子里已經轉過了成千上百個念頭。
馬丁從伊什塔剛剛這句話中听到了一絲忌憚。
名為伊什塔的怪物對于他似乎有些畏懼。
而且,馬丁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在與他對話時,伊什塔赫然將他擺在一個同等的高度!
馬丁堅信,這其中肯定還有他不明白的原因!
他就這個問題再一次迅速思索起來。
他清楚的記得,之前當伊什塔從教堂里走出來的時候,這家伙對自己的態度可不一樣。
當時,伊什塔叫破他偽裝成尸體時,能明確的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殺意。
可變化是什麼時候產生的呢?
他使用了【提問】的能力之後!
很顯然,伊什塔畏懼的不是自己,而是知識這個序列!
可同為神祗,他為什麼會畏懼【知識】?
馬丁再次陷入對未知的不解。
他對于第三紀的了解實在有限的很,這種打啞謎一樣的對話十分費腦子。
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空虛本質,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噩夢世界之中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無意阻止?還是沒辦法阻止?其實都無所謂了,存在于這里的,不過是一段記憶而已。唉,萬物皆終,歸于混沌。」
伊什塔的章魚腦袋嘆息著晃了晃,用一種寂寞的語氣說著一些不太好理解的話語。
馬丁則是暗暗撇了撇嘴。
不在意你還問?分明就是無可奈何而已!
真特麼虛偽。
「不得不說,這夢境還是很真實的。至少在發現你之前,我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只是一段記憶。對了,眼下真實世界是什麼年代了?蒼白女神隕落了沒有?」
章魚頭輕飄飄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馬丁的直覺卻告訴他,伊什塔此刻表現出來的隨意只是一種假象,他其實對這個問題非常重視!
「等等!你先不要回答,讓我來猜一猜。」
沒等馬丁開口說話,伊什塔又自言自語地猜測起來。
「如果不出意外,索拉姆會死在我的手中,莫德斯也會將自己父母的死歸咎于蒼白女神。」
「你既然來探知這段歷史,嗯……蒼白女神應該已經隕落了,莫德斯也成功接替了她,成為新一代的靈主了?」
原來蒼白女神是莫德斯的前任……
她也曾是靈主!
馬丁道是有些慶幸這家伙這種歇斯底里的狀態,微微的點頭︰「的確如此,在我所在的時代,蒼白之名已經很少有人再提及了。」
這家伙竟然喜歡打啞謎……
那好,咱們一起來!
馬丁暗暗的想到。
但他卻不會告訴對方,實際上不僅蒼白女神已經隕落了,就連莫德斯都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靈主這個神祇本身都消亡在第三紀了。
想不到吧!
伊什塔頭上的觸須伸展,似乎對于這個答案似乎非常滿意。
馬丁心中暗道,這樣一直處于被動的回答狀態可不行。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不管怎麼樣也得問點什麼。
但是,自己的問出的問題最好不要太過淺白。
不能暴露自己對第三紀一無所知。
同時又得有一定的價值。
至少能夠解答自己的某些疑惑。
馬丁想起了他身上的詛咒。
毫無疑問,這是目前為止他最為關心的問題之一。
「蒼白印記應該怎麼去除?」
馬丁直接了當地問了出來。
同時也發動了【提問】的能力。
「哦?蒼白印記?」
伊什塔有些意外,沉吟著說道,「或許,這才是你進入噩夢的真正原因?」
馬丁不置可否。
只听伊什塔繼續說道︰「蒼白印記直接烙印在靈魂上,可以將活人的靈魂直接轉化成靈體,想要去除的話,方法還是有不少的。」
「大多數高階序列應該都有辦法規避它的影響。光明領域的高階儀式可以淨化它,還有命運序列的某些先知也可以將印記轉嫁給其他人……」
「不過,印記直接作用于靈魂,想要求助于他人的話,也要將靈體暴露給其他人……」
「當然,還有最簡單的方式,那就是直接找蒼白女神解決。」
能力傳來的反饋告知馬丁,伊什塔並沒有撒謊。
在一年之內晉級到高階?
馬丁下意識的搖了搖頭,覺得根本就不太現實。
序列8到序列3,中間隔著足足五個等級!
序列8進階花費的時間就不少了,何況按照常理來說,序列越高,進階需要的時間只會越來越長。
不過,伊什塔提到的另外兩個領域讓馬丁十分感興趣。
特別是光明領域的高階儀式,日冕組織中或許能找到這個儀式的信息。
加上自己在光明儀式中表現出來的特殊性,倒是有很大希望!
至于找蒼白女神幫忙,這個選項在馬丁心里第一個就被排除掉了,根本不需要考慮。
就在這時,一陣波動在伊什塔面前顯露,月光在他高大的身軀後留下了陰影。
此時的陰影中突然浮上來一具尸體。
帶著白骨裝飾,手里還握著一把骨杖。
是那個女祭司。
隨著尸體出現的,還有一道細微的哀嚎聲擴散開。
微不可聞,但又清晰入耳,極為詭異。
這尸體出現後,伊什塔開口說道︰
「我們獨處的時間不多了,有什麼疑問可以盡快問,不過作為交換,我有一個微不足道的請求,需要你的幫助。」
說話間,章魚頭望向了北方。
在那里,有一道慘白的光芒從山間的建築群中亮起!
光芒之中,有一個細小的光點從建築中飛了出來,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馬丁所在這個小鎮飛來!
雖然看上去緩慢,但按照這個情形來看,估計要不了一分鐘就能抵達。
那是……蒼白女神?!
難道自己今天還能見到一位神祇的本尊?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且不論他身上的蒼白印記會不會被看穿。
要知道,在先前的慶典上,索拉姆可是最先對女祭司出手的人。
而且,索拉姆還是莫德斯的父親……
現在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
在女神面前,自己能撐三個小時?
別太天真了。
估計能堅持三秒鐘就謝天謝地。
對于伊什塔提出的請求,馬丁沒有貿然答應。
但看到光點之後,他心里已經有些慌亂了。
要逃走嗎?
可自己又能逃到哪去……
「放心,無關陰謀,對你來說也不會有危險,你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而且我還可以幫你把她引走。」
伊什塔沒有催促,反而語速還放慢了,指了指天邊那個光點。
不對!
馬丁突然反應過來,蒼白女神的目標應該是眼前這個章魚頭,絕非是自己。
那麼他只要離眼前這個家伙盡可能遠一點,說不定就能躲過去。
對方也很雞賊,明顯看出來了自己有很多問題想問,這時候提出要求,雖然沒有明說,但也暗示了他要是不答應,就不會為他解答疑惑了。
而且,也不會為他引走蒼白女神。
雖然這是好幾千年前的一段歷史,伊什塔也只是一道記憶片段,但馬丁還是感覺到了對方的老謀深算。
「你先說是什麼事!」馬丁做出了讓步,飛快地說道。
伊什塔的聲音也加快了速度︰「在北大陸最東面的拉瓦島上,有一座無名的碑,幫我在碑前祭上一束百合花。」
「就這?」馬丁皺了皺眉。
「就這樣,只是為了祭奠一個老朋友而已。」伊什塔點點頭。
「可以!」馬丁直接點頭答應下來。
先不說現在已經過了兩個紀元,拉瓦島不知道還在不在,而且伊什塔也沒有對他做任何時間上的要求,甚至沒有讓他發個毒誓什麼的,那就暫且先答應下來再說。
「那麼,提問吧。」伊什塔說道。
「噩夢產生的條件和原因?」馬丁趕緊問道。
伊什塔快速的解釋道︰「起源于夢界序列的超凡者,死亡後都有幾率產生夢境。」
「其中因力量失控而死的,出現噩夢的幾率比較大,往往依附于死者生前經常接觸的物品。」
「至于產生的原因,這個你應該去問空間之主,或者夢境之神,如果祂們還沒有隕落的話。」
馬丁暗暗記下,然後又快速的追問︰「什麼情況會導致一個領域的儀式失效,包括低階儀式?」
听到這個問題,伊什塔出現了明顯的遲疑。
光點越來越近……
伊什塔甚至都沒有浪費時間思考,直接說道︰「序列是從領域中誕生,神其實也依托于領域才具備近乎無窮的力量。」
「不過成長到一定高度後,頂級的超凡者可以一定程度上反向影響、甚至改變領域中的一些要素……比如你們知識序列……」
「低階儀式是向領域祈求力量,想要讓它們失效,幾乎不可能,至少我想不到切實可行的辦法。」
「知識序列?什麼意思?」
馬丁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過,伊什塔沒有回答,而是回頭看向了北方。
光點中,已經能看到一個碩大的坐騎,似乎是一頭半透明的鯨魚。
鯨魚的頭上還站著一個女人。
看到那女人之後,馬丁眼楮突然刺痛起來。
仿佛繼續盯著對方,眼球可能會直接炸開一樣。
馬丁急忙移開視線。
「早就想試試這可惡女人的分量了,今天也算是有了機會!」
「記住你答應過的事!」
話音未落,章魚頭身影驟然消失,化為一道蠕動的陰影,貼在地面上,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北方,直奔蒼白女神而去。
……
咚!咚!咚!
天色微亮,城市中央的鐘樓上,傳來一陣陣鐘聲。
清脆的鐘聲傳到城東之後,已經變得十分渺小。
隨著鐘聲響起,迷霧在不知不覺中自行散去。
馬丁猛然睜開了眼楮,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帶著濃濃的疑惑從地上爬起來。
房間里有些漆黑,熒光燈變得十分黯淡,只有一點點微弱的熒光,和小時候買的綠色熒光玩具一樣。
好在窗外的天色已經發白了,不至于完全看不見。
馬丁突然感覺手里沉甸甸的,下意識一捏,發現是個圓圓的東西。
抬手看了看。
借著微弱的晨光,馬丁看到了被羽翼包裹的女人。
竟然是索拉姆身上那塊徽章!
自己竟然把它帶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