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刃找到風繾雪訴苦︰「我努力過了, ——的,但她不肯听我的,不但不肯听, ——滔滔不絕講了一大段燭照從太倉山下飛出來, 披荊斬棘沖往鸞羽殿, 大發神威拯救心——弓的狗血故事。」
「燭照應當不會飛出來救這把假幽螢, 不過啊……」璃煥往四周看看,放輕聲音,「你們說說,——是神劍覺察到九嬰煞氣已重現世間,它會不會——有動靜?」
謝刃︰「不會。」
璃煥刨根究底︰「為何不會?」
為何不會,那當然是因為燭照劍魄已經歸我所有。謝刃與他勾肩搭背往回走,語重心長答一句, 年輕人,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順利換來一聲充滿嫌棄的「滾」。
能住進鸞羽殿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宗門, 既然有頭有臉,那就統統怠慢不得。金氏這段時間簡直被折騰得焦頭爛額,除金洲外, 其余——位吊兒郎當的少主也被迫趕鴨子——架,做起了接待工作。
人一多, 事情就多, 牢騷跟著多。別家都是從地下挖寶貝,怎麼就自己家這麼倒霉, 挖出來一把惡名昭著的邪弓,剛開始時招妖煞,現在又招麻煩, 眼看鸞羽殿四十九座客院都要被住滿,終于有人忍不住跑到聚光壇去「請示」金聖客,接下來到底——怎麼辦?
小廝攔住這群人,恭敬道︰「按照殿主的意思,幽螢長弓乃——古邪靈,須得萬分謹慎地對待。所以要等齊氏、璃氏與長策學府的竹先——全部抵達鸞羽殿後,再行商議下一步計劃。就勞煩諸位少主再辛苦幾日,將賓客們都招待好吧,若需——錢物,盡可到賬房自行支取,——不限額。」
一句「——不限額」,順利將守在聚光壇前的一群人勸退,畢竟鸞羽殿雖然家底厚實,但平時想領錢也不是容易事,這回算是天賜良機,先撈一筆再說。
听著外頭的嘈雜逐漸遠去,金聖客稟告道︰「尊——,長策學府的人已經來了,而齊氏與璃氏數日前便已過了斐山,最遲明晚也會到。這回幽螢現世的消息,引得大小門派一起往春潭城中擠,差不多空了大半個修——界。」
「好,極好。」九嬰道,「省得——讓我一個一個地上門去殺。」
金聖客小心觀察著對方的神色︰「但尊——目前只尋回了兩顆頭顱,怒號城那頭,至今未有消息送回。」
他先前已經派過一撥人前往怒號城,後來為能確保更加萬無一失,便讓魏空念也暗中前往。隊伍雖說不小,卻一直沒有好消息送回,而且最近怒號城外——多了風氏的人,金聖客有些擔心,擔心倘若始終尋不齊三顆頭顱,那原本制定的計劃究竟是要停,——是要繼續。
九嬰卻已經轉身回了幻境,像是絲毫沒有將修真界放在眼中。
…………
客院內。
雖說柳辭醉無論如何也不肯拆開燭照與幽螢,——恨不得親自帶著洛陽鏟去刨太倉山,但謝刃依然寬宏大量地帶她去看了幽螢。
漂亮剔透的長弓正靜靜懸浮在空中,微微發著銀白碎光,如同被萬千細小流螢環繞飛舞。
柳辭醉看得驚嘆︰「它好漂亮,簡直干淨瑩潤得像雪一樣,怎麼可能是邪器?」
謝刃道︰「漂亮就不能是邪器了?你看看書里寫的,妖女哪個不漂亮,但挖起金丹來可不見——軟。」
「反正我覺得它不壞。」柳辭醉伸手想要踫一踫,卻被一旁的風繾雪擋開︰「小心,有陣法。」
「陣法?」
「兄長親——所布。」在吹捧風初止這件事——,風繾雪明顯要比夸夸崔望潮自信得多,他認真道,「此陣法名叫寒風斬魂,縱觀整個修真界,能御風斬魂——人不超過三個。只要此陣法不撤,就算闖入者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帶走長弓。兄長喜好撫琴下棋,慣食素,不過葷腥也能稍微吃一點,太辣則不行。」
柳辭醉問︰「布下如此嚴密的陣法,是為了提防有人來搶?」
風繾雪︰「是。」
「燭照?」
「九嬰。」
柳辭醉︰「哦。」
然後等了半天,柳姑娘也沒繼續問關于吃辣和下棋的事。
風繾雪︰「……」
謝刃忍笑,同情拍拍他的肩膀,沒關系,我知道你已經很盡力了。
柳辭醉又問︰「你們知不知道燭照神劍長什麼樣?」
「不管神劍長成什麼樣,都不會破山而出前來英雄救美。」謝刃將結界重新合攏,「現在你既已看過幽螢,就別繼續住在這亂哄哄的鸞羽殿內了,不如去別處繼續散心。」
「我哥哥都在這,我——去哪門子的別處。」柳辭醉道,「不過你們放心吧,我喜歡歸喜歡,又不會——的搶了這把長弓跑路。柳氏是來幫忙的,倘若它——的邪性大發,我們定會盡全力幫風氏鎮壓。」
人長得漂亮,做事也漂亮,風繾雪立刻覺得,崔浪潮好像又不太行了。
怒號城中。
「阿……阿嚏!」
金泓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你染了風寒?」
崔望潮擦著通紅的鼻子︰「沒有沒有。」
這鬼地方,怎麼能這麼冷呢。別處都還汗流浹背曬著秋老虎,只有怒號城,終日黑雲沉沉不見天也就算了,陰風——刮個沒完。先前覺得長夜城古怪恐怖,可如今和嗷嗷嗚嗚的怒號城一比,那里簡直稱得——是洞天福地。
九嬰確實在附近,金氏的人已經盯了許久,雙方也交過三次手,可每一次都沒能成功將其斬獲,反而損失不少弟子。眼看傷者越來越多,幸虧有風氏及時派來援兵,這才能繼續守著。
崔望潮試探︰「今晚的行動若再、再不順利,那咱們?」
金泓一听這話就上火︰「怎麼,你又想先回去了?我又沒綁著你,走走走。」
「沒啊,我沒說——回去。」崔望潮臉上賠笑,心里悲傷地想,你是沒綁著我,可我爹與我家的弟子都在這兒,我一個人——怎麼回去,怕是腿都要被打折,唉,算了,抓九嬰就抓九嬰吧,又不是沒抓過。
他坐在小板凳上,發自內心地思念起了謝刃和風繾雪,雖然那兩人都曾胖揍過自己,但也確實挺有本事的,單槍匹馬就能把九嬰給斬了,倘若這回也有他們在,嘖,說不定早就風風光光地大勝而歸了。
金泓問︰「你又在搖頭晃腦地感慨什麼?」
「什麼,沒什麼。」崔望潮站起來,「我去西面看看。」
「我也去。」金泓活動了一下筋骨,「正好坐得頭昏腦脹。」
西側都是密林,漆黑的密林,白色粘稠的霧。樹木倒是生得茂盛茁壯,但全無一絲勃勃——機,感覺掛個繩子就能養白衣吊死鬼。
這條路崔望潮已經走了許多次,按理來說應該熟門熟路極了,可不知道為什麼,走著走著就覺得心里沒底,于是悄聲問道︰「金兄,你有沒有覺得古怪?」
「風停了,霧就會更濃些,土聞起來像泛著血腥氣。」
不大像啊。崔望潮還是發 ,于是伸——扯住金泓的衣袖,跟個膽怯的小姑娘似的。
金泓︰「……」
算了,忍。
崔望潮還在左顧右盼,偏偏頭上又戴著玉冠,兩個小珠子踫得「叮叮」響。
金泓被吵得實在煩心,正準備讓他將這招魂的破玩意拆掉,崔望潮卻已經驚呼一聲︰「啊!前面!」
方才——說白衣吊死鬼,現在就——飄出來一抹白衣,不是,是兩抹白衣!
這鬼地方怎麼會有人?!
金泓拔劍出鞘,充滿戒備地看著前方!
濃霧一點一點散了,人影也在逐漸變得清晰。
腳步聲沙沙,沙沙。
干枯的樹枝被踩斷,一丁點微末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暗林里也會被無限放大。崔望潮全身都緊繃著,腦門上直冒虛汗,直到听到耳邊傳來熟悉的一聲「喂」,方才錯愕道︰「啊?」
「啊什麼啊,見鬼了?」謝刃腰間掛著長劍,從白霧深處走出來,「不是我說,這地方也太惡心了。」
「謝刃?」崔望潮吃驚萬分,「你們怎麼來了?」
風繾雪冷冷道︰「奉兄長之命,前來幫忙。」
金泓面子——有些掛不住,同樣的任務,璃氏與齊氏都順利完成了,只有金氏依然苦守在這座廢城里,折了許多弟子不說,最後斬殺九嬰的任務還——靠著旁人幫忙……他將滅蹤劍合回鞘中,假裝沒看到對方輕蔑的眼神,只草草一抱拳︰「多謝。」
「說說吧,現在你們找的怎麼樣了?」謝刃扛著劍,一邊走一邊問。
「交過三次手,不過我們都輸了。」金泓道,「今晚會聯合風氏的弟子,一起發動第四次圍剿,九嬰目前應該是隱蔽在孤冷泉那一片。」
謝刃皺眉︰「在孤冷泉圍剿?那里極寒,又極陰,正好方便了九嬰借助外力,鸞羽殿的弟子反而會被凍得難以施展本事。你們用了這麼長時間,居然就得出了這麼一個計劃?」
金泓問︰「那你覺得哪里合適?」
「不知道啊,先看看唄,但孤冷泉一定不行。」謝刃隨手一指,「那兒看著——亮堂些。」
他說話時都是命令,沒有絲毫要與人商量的意思。金泓自然不會心甘情願跟著,一時氣不過,走路的速度也就慢了。風繾雪跟在謝刃身後走了兩步,回頭見他二人還在踩著螞蟻扭秧歌,便催促︰「金泓,崔望潮,你們走快一點!」
崔望潮稍稍一愣,他這回反應倒是快,端出惡霸的語調︰「你叫我什麼?」
風繾雪神情冷漠︰「崔望潮,崔公子,請你稍微走快一點。」
崔望潮一把握住金泓的——腕。
金泓嘆氣︰「算了,誰讓你我技不如人,如今只能裝孫子,走吧,去看看。」
「別別,千萬別去。」崔望潮看著「風繾雪」遠去了,方才驚慌低語,「金兄,這兩個人是冒牌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