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來, 沈嶼 拉開了窗簾,伸了個懶腰隔著玻璃窗往外看,他們院子外的車道已經有車子駛過去了, 起早的人可不少。
一眨眼就到了周三, 他今日又該去上插花課和烹飪課。
他轉看頭了看半張俊臉埋在枕頭里的單頎桓,——可否認, 他老公在賴床這件事上早已登峰造極, 手機里有十幾個鬧鈴, 每隔十分鐘一個, 還全都是開了稍後提醒功能的,這一響就能持續上兩個小時。
第一個鬧鈴響了,沈嶼 走到床頭輕輕將它按掉,還——手機調成了靜音, 這是他最近跟西瑞學會的,主要是他也被老公的鬧鈴吵了好幾次, 他老公沒醒,他倒是早早被吵醒了, 逼得他——得——尋找解決辦法。
只能醒得比老公早, 再把他的鬧鈴關掉, 每天早起當老公的鬧鈴。
他洗漱後下樓, 早飯有阿姨準備, 他倒是不用操心,——過他現在有了自己的主意, 給王阿姨一些早飯的建議,他們的早飯現在也豐富了起來,單頎桓以前的早餐要麼是三明治牛女乃,要麼是粥點, 粉面之類的,——現在沈嶼 來了之後,五谷雜糧都蒸上了,相當健康。
沈嶼 ——愛喝牛女乃,單頎桓也——再逼他喝,因為沈嶼 比他會養生多了。
老公還沒起床,沈嶼 就先鑽進花棚里看看有沒有可以采摘的花,花棚里溫度如春,一點也——冷,現代人的技術著實令沈嶼 嘆為觀止,若是這些技術能出現在他們齊國,或許冬日便——會死那麼多人了,如今卻唯有唏噓,感嘆一句生——逢時罷。
想來自己也是幸運的,帶這份幸運他會更努力的做好一個現代人。
或許是因為最近的順遂許多,沈嶼 也——會動不動就哭,——心里依舊思念家人。
沈嶼 在花房里剪下幾枝花,回屋把客廳里的花掉了。
他進廚房看王阿姨早飯準備的如——,便到樓上叫他老公起床。
在今天之前他也沒想過給老公叫早,因為現代人有鬧鐘,可以叫人起床。
自從他昨日發現他老公因為賴床,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去了公司後,便決定——能讓他賴太久,主要是對他老公賴床這件事有了新的認知,有被驚訝到。
手機鬧鐘叫不醒他,自己應該是可以叫醒的吧。
清洗了手之後,沈嶼 ——上樓,他走慢一步他老公就多睡一秒鐘。
推開房門,果然發現他老公睡得相當沉,心想他是有多缺覺,其實他們晚上睡的還挺早的。
沈嶼 推了推他,湊到他耳朵輕喚︰「老公,起床啦。」
正睡得香甜且沒有鬧鈴吵的單頎桓嘟噥一聲,翻了個身又繼續睡,夢里怎麼會听到他老婆叫他呢,還是繼續做夢吧。
沈嶼 發現自己叫的小聲完全激——起單頎桓起床的,他只好學著他老公,把自己剛洗過的手放在他脖子上,「沈嶼 」身體有些虧損,體質偏寒,手就比較涼。
果然,單頎桓被嚇了一個激靈,抓緊放在他脖子的手,說︰「別動,困。」
沈嶼 想抽出來居然沒抽動,可見他老公對賴床一事是有多麼的執著。
他說︰「可是你要遲到了。」
「我是老板,我遲到誰敢說我。」單頎桓想繼續睡這——松開沈嶼 的手。
沈嶼 好像沒說錯,他老公也——是當官的,公司也是自己的倒也就無所謂——
他還是問道︰「那你上午——要開會了?」
單頎桓閉著眼沉吟,腦子開始轉動︰「唔,好像九點半有個會議。」
沈嶼 雙手搭在他臉上替他清醒︰「老公,現在八點了。」
單頎桓抓住兩他漸漸就清醒了,轉頭就看到他老婆,——是,是沈嶼 坐在床邊笑著看他。
他的頭發確實比一個多月前長了些,已經可以——鬢角的發挽到耳後了,今天戴的是他從國外買的那套耳環,閃閃發光,他手腕上的手鐲也換成了同一款,就是無名指上的黃鑽沒換下,如果是別人戴這一套可能會相當俗氣,——沈嶼 卻有辦法把它帶出另一番味道。
單頎桓揉了揉眼楮︰「你剛說幾點?」
沈嶼 說︰「八點。」
單頎桓在床頭櫃上模到自己的手機,一看,果然是快八點了,奇怪,他手機今天怎麼沒有半點動靜。
他——知道的是,沈嶼 剛進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手機的靜音取消了。
單頎桓還握著沈嶼 的一只手,本來想嫌棄一下他手涼的,——話到嘴邊卻變成︰「手這麼涼,一大早干什麼去了?」
沈嶼 知道他老公跟他說話時語氣雖不太好,——話里話外都是擔心著他,便也——跟他計較,他母親說,男人都愛口是心非,他爹就是這——類型。
「沒干什麼,就到花房里剪了幾枝花,洗了個手。」
單頎桓把他的雙手拉進被窩里,搭在他的胸口上,安靜幾秒後才起床,把他的手按在被窩里︰「先捂捂。」
要——知道沈嶼 的手一直冰冰涼的,單頎桓可能會懷疑他故意用冰凍自己。
沈嶼 听話的——手捂在單頎桓睡的被窩里,看著他進浴室洗漱,老公睡的位置確實——暖和,無論是手還是心都跟著變暖起來,這麼想著,人也歪倒在他老公的枕頭上。
冬日里的暖和,居然來得這麼簡單。
單頎桓從浴室出來時,身上還帶著剃須水的薄荷味道,沈嶼 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此刻的他又是那個坐姿端莊的哥兒。
單頎桓覺得現在的沈嶼 有點古時候在新婚之夜等新郎的新娘子,他怎麼怪怪的,腦子淨崩出一些沒頭沒腦的想法。
「下去吧?」
「嗯。」沈嶼 緊跟著他。
停頓了一下,單頎桓說道︰「手還冷的話中午去買個暖手寶。」
「上哪兒買?」
「你中午到公司應該就有了,我讓曲助去買一個。」
「謝謝老公。」沈嶼 悄悄——自己的手塞到他手心里,「你看我的手有沒有變暖和點。」
果然是個2.0版本的小妖精,想跟他牽手都能找到這麼完美無缺的理由了。
單頎桓握了握,說︰「暖了,我再給你暖暖吧。」
然後他就一路牽著沈嶼 到餐廳。
縱使沈嶼 覺得自己現在完全沒有必要再去上烹飪課,——他還是願意去,因為他中午可以跟老公一起吃午飯,晚上還能一同回家。
現代人的生活節奏快且忙,他老公有時候忙的連午飯都沒時間吃,回家後還要辦公,他們能相處的時間其實非常短暫,一周滿打滿算也就差——多三天時間,非常忙的時候,單頎桓連賴床這件事都不會做,早起晚歸,沈嶼 睡著了也未必能見著他的面——
無論怎麼說,他老公有空都會和他吃午飯,這一點,沈嶼 ——滿足。
單頎桓今天趕著到公司開會,司機就先送他去公司,沈嶼 到插花班上課就晚了點。
其實周三周四的插花課和烹飪課他並不是太愛來上,這里的氣氛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的和諧,雖說是女性居多的地方令他舒服一點,——是非也會更多一些,大家對他這一位男性倒沒有意見,畢竟老師也有一半是男的,只是氛圍令他——適,仿佛回到齊國的後宅宴會,遇到的那些愛好聊他們八卦的夫人們。
通常這個時候,他都不接話。
「小沈今天怎麼來這麼晚?」
問他的是插花班里一位漂亮姐姐,她在插花班跟好些夫人關系都不錯,跟誰都聊得來,回回都向沈嶼 釋放交友的信號,奈——沈嶼 卻打定主意跟她拉開距離,這位姐姐雖然人看起來很和善,什麼話題都能聊,八面玲瓏作派,可是他總感覺——太舒服,時常是回個簡短的話應付過去。
「堵了會兒車。」他在培訓班上課並——太提自己的事情。
漂亮姐姐每次來上課都化著精致的妝容,口紅的顏色也——多變,她特別喜歡打扮,發上的發飾每次戴的都是不同款,她湊過來問沈嶼 ︰「今天又是你家人送你過來嗎?」
上插花課的門口不適合停車,單頎桓送他過來的時候都只送他到門口,除了第一次之外,其余的時候都是讓他自己上來,他們都以為單頎桓是自己的親哥,——沈嶼 沒肯定也沒否認。
「我自己過來的。」沈嶼 淡淡的回應,這位姐姐會問來問去,是因為單頎桓第一次送他來的時候被她瞧見了。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如此熱衷于打听自己的事,——沈嶼 對她的好感一般,大多數時候會盡量避開與她打交道。
開始上課了,沈嶼 隨便選了個離她遠一點的位置坐下。
一切如常。
插花課是兩節課,每節課中間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中途可以品嘗培訓班提供的糖水和點心,每次都有可能不同,沈嶼 有一次吃到白白軟軟的雪媚娘,有一次嘗到榴蓮千層蛋糕,他還挺喜歡這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了,培訓機構著實貼心,現代人可真會做生意。
今天又到了吃小點心的時間,沈嶼 端著小盤子坐在茶水間品嘗今日份的黑森林蛋糕——
遠處是那位漂亮的姐姐跟其他夫人在聊天,夫人們有兒子,她也有,別人養了狗狗她也養了,——得——說是一位善于交際的女人。
沈嶼 就靜靜吃著小蛋糕,還發信息告訴他老公,今天的小蛋糕特別好吃,——他老公好忙,只回了他一個面無表情的表情,沈嶼 回他一句好好上班,他老公又回了個特別冷酷的嗯,然後沈嶼 就不打擾他了,他的下一節課也快開始了。
他到洗手間淨手,然後前往教室,然而在這時候,一位歲數差——多在四十左右的婦人突然拽住他,她身後還跟著好幾個高壯的男人,一臉凶相。
婦人問他︰「你知道方虹在哪里嗎?」
「方虹?」這——是那位漂亮姐姐的名字嗎? ——
等沈嶼 回答,婦人已經帶人沖進教室里尋人了。
如此動靜自然引來培訓機構里的工作人員,他們沖出來問是怎麼回事,這些人怎麼沖進來了。
為首那位戴著大金鏈子的男人說道︰「——關你們的事,我們只是來找人,誰知道方虹在哪里!」
沈嶼 自己這個身材也——敢做什麼,悄悄站在一旁,打算等他們走後再回教室。
未曾想,他這一站就看了一出現代原配大戰小三的戲碼!
婦人明顯是來者——善,——沒想到她找到方虹後直接拽著她高高挽起的貴婦發髻,打掉了她精心扣在上頭的發飾,方虹疼得嗷嗷叫。
「你放開我!」
「放開你?你這——要臉的小賤人,膽敢勾引我老公,還騙他一星期內給你打了兩百萬給你還貸,你當我是吃素的啊?」
「你認錯人了,我——認識你!也——認識你老公!」
「放屁,我會認錯你這張臉?忘記你跟我老公拍視頻拍照片了嗎?敢做還——敢認!」
方虹就這樣被她拽到地上,又打又罵,事發突然,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啊啊啊尖叫,而且婦人帶來的幾個幫手還攔著想阻止此事的工作人員。
沈嶼 被跑出來圍觀的眾多學員擠到了一旁。
前面的場面一度混亂且失控,有人直接報了警,——久後,警察把鬧事者和方虹帶去警局——安靜下來。
他們教室里的花被弄了一地,還得收拾,機構的經理說他們今天課得暫停了,用來教學的花過還得重新整理,表示他們會送上一份禮物給學員們作為補償。
鬧事的人走後學員們才開始聊天起此事。
「我就說方虹這女人特別有心機,老跟我打听我老公的事。」
「幸好我沒跟她說我家的事,這年頭小三都當的這麼囂張了,一個星期就讓人打兩百萬,是有點手段的。」
「要我看,那男的也——是什麼好東西,鬼迷心竅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要是自家老公遇到這——會來事的女人就要長點心了!」
……
沈嶼 听了一會兒後直接給單頎桓發了微信說是機構出了點小事,暫停上課,會直接去他的公司。
十五分鐘後,他到了單頎桓公司,前台見到他都會親切的跟他微笑,沈嶼 也回以一個淺笑,等他進電梯後,前台兩位姑娘激動的——行!
「活的老板娘,跟我們笑了!」
「他長的好好看啊,好有氣質,走路的步子都像是丈量過似的!」
「——愧是老板娘,我們當——成豪門媳婦是有道理的,瞧瞧人家這身段,這姿態。」
「他穿的是羽絨服,這你也看的出來?」
「透視眼,懂?」
其實沈嶼 今天穿的是一件寬大的黑色羽絨服,半張臉能被羽絨服擋住,——也更襯得他白皙的膚色。
現在這個點坐電梯的員工不多,沈嶼 ——費多少時間就差不多到單頎桓辦公室的樓層——
過,他乘坐的這趟電梯突然停在第十五層,電梯打開後,沈嶼 看到了他老公的臉,他張口想叫他老公時,卻瞧見他老公側頭跟旁邊一位漂亮的女人說話,後邊還跟著一群人。
然而,沈嶼 只關注到這位漂亮的女士,她化了個精致的妝容,梳了個發髻,擁有姣好傲人的身材,言談中透露出她過人的社交能力。
沈嶼 前邊還站著一排人,他半張臉埋在羽絨服里,又被員工擋住,單頎桓紳士的讓漂亮女人先進電梯,並沒有瞧見站在後邊的沈嶼 。
漂亮女人跟單頎桓關系還——錯,聲音溫婉,還親切的稱呼單頎桓為學長!
他看校園劇的時候,學長和學妹都是一對!
老公居然沒有看到站在後邊的他,眼里都是這個漂亮的女人,——僅想起剛——那些學員的對話。
[要是自家老公遇到這——會來事的女人就要長點心了。]
正在這時,沈嶼 听見這位學妹說︰「學長,你還記得我們當初那個項目嗎?」
他又听單頎桓輕笑回應︰「記得,熬夜做項目,可是有人比我更快一步開發出同一個app,他們先搶佔的市場,我們差點白費了心思。」
「幸好咱們當初听了你的出手快,把那款軟件賣掉了,否則我們連本都回——了,現在我們那款app還在運行呢,當初那家公司還想我過去當他們的產品總監。」
「想必你也沒去,否則今天也——會遇到你,也沒想到你會來我公司跟我談合作。」
沈嶼 從來沒見過他老公跟誰會這麼說話,和上周末的蔣若臨溫衍說話還——是這樣,他對這位小姐有一——說不清道——明的親昵感。
他們的共同回憶——是大眾都知曉的,而是單獨屬于他們倆人之間的回憶。
沈嶼 站在後邊,心里難受,他意識到自己學識——如任何一位單頎桓身邊的人,見識也短,僅僅是短暫的聆听,也知道單頎桓這位學妹與他非常相配。
他們可以無話——談,而他跟老公在一起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沒有共同話題,也極少听見他老公現在這——輕松自如的笑容。
沈嶼 站在電梯後邊,他們聊的內容沈嶼 也听不懂,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越對比越難過,他再怎麼努力,也變——成任何一個魅力四射的現代人。
「學長,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漂亮學妹向單頎桓發出邀請,電梯叮的一聲,開啟了,站在沈嶼 前邊的兩人下了電梯,還有一部分人擋在他面前,一同上頂層。
站在後邊的沈嶼 愈發覺得自己渺小,芸芸眾生中,怎麼偏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呢。
終于到了頂層,站在前邊的單頎桓和漂亮學妹提前出去,而沈嶼 雙腿卻跟灌了鉛似的,抬都抬不起,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電梯內,他看著前邊的人一個個離開。
他想,單頎桓肯定會答應跟他學妹吃午飯,然後就——記得他中午會過來。
眼眶中淚花已經在打轉了,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在電梯快要閉合的一刻,一只手突然按住了電梯門。
他老公的臉出現在沈嶼 面前︰「沈嶼 ?」單頎桓看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走進電梯直接拽住他的手腕︰「怎麼在里面也——出聲。」
剛進電梯的時候就聞到一股他平時熟悉的香氣,再一想,里頭還有個人,單頎桓——用想就知道是誰了。
沈嶼 吸了吸鼻子,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半垂著頭,眼眶還泛著紅。
被老公牽著的這一刻,眼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抬起頭看單頎桓,眼中的紅騙——了人。
單頎桓以為他又受了什麼委屈,放低音量,柔聲說︰「怎麼了?」
被帶離電梯後,沈嶼 抿了抿唇,朝那位漂亮學妹看了一眼,小聲跟單頎桓說︰「插花班那里有個大房帶著人上門找二房,把她拽著打,還叫來了警察,我剛被嚇到了。」
漂亮學妹︰「……」帥哥,你看我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