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二章︰如夢方醒（下）
「你家在哪里？」我問。
「就，就在前面，改造房……」年輕人說。
「走吧，」我說，「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不想動用暴力。」
他再度點頭。
我放開他，說道︰「帶路……」
他小心地扶起自行車，往前面走。
我從須彌手鐲里拿出一件和他款式差不多的衣服換上，他都不敢看我。
路過一個分叉小路，他的心跳和呼吸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我按住他的肩膀︰「這里才是你家，不是嗎？」
他更是嚇得發抖。
「別想瞞過我，」我說，「進去，不要驚動其他人。」
他像是感受到了無比的絕望，抖得更厲害了。
到了巷子口，我問了一句︰「樓道里有監控嗎？」
這里是一個平房和小樓房混合的居民區，最高的樓房也不過三層，和遠處的高樓大廈形成鮮明對比，顯然，繁華背後的貧富差距也很大。
「沒有……」他搖頭，「這種地方，裝了也維護不起……」
說得好像很後悔沒裝似的。
我跟著他一路走進去，居民大多都睡了，看來，夜已經很深了，具體是什麼時候還真說不準。
他住的是一幢三層小樓，樓梯分兩半，一邊台階很矮，一邊台階略高，顯然是為了適應不同體型的人。
他住在三樓，住著四戶，其中有一戶是鼠人，一屋子住了足足六個。
他自己住最里邊一間，是個單人宿舍，我進去之後就有點捉襟見肘了。
他要開燈，我阻止了他，他還是模索著開了一個床邊的小台燈，找不到我的臉。
他的車子停在門口的鐵架子邊，還得拉出一條電線充電，是電動和人力混合的類型，我也不怕他跑了，就站在陽台入口。
他很是糾結，顯然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敢報警——我發現了他口袋里類似于地球上手機的東西。
「進來……」我壓低聲音。
他最終還是進來了，然後低聲說︰「你看，我只是窮光蛋，打工的，沒什麼有價值……」
我看得出來，房間里的家具擺設粗陋寒酸，雖然有幾件科技含量頗高，約等于李奧那個時代地球產品的家電數碼產品，但其余的，桑塔斯都造得出來。
更有意思的是，牆上還有一張年輕女牛頭人和一張穿著成熟嫵媚的羚羊女性的畫報。牛頭人女孩年輕貌美，青春靚麗，不過，身材較為縴細，這似乎是這個世時的審美，羚羊女更瘦一些，半邊頭發遮住一只眼，臉上也是濃妝艷抹，也有了李奧那個時代的影子。
「這不重要，先坐下，問你點事。」我走過去關上門，現在我使不出隔音結界那樣的技能，渾身能量幾乎耗盡，就連傷痕也只能靠自身生命力緩慢恢復，需要的是時間和充分的信息。
他不安地坐在自己床邊。
「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問出這個問題，感覺自己問得不夠詳細。
果然，他給了我一個及極其精準但又粗略的答案。
「凌晨三點四十分……」他說。
我急忙補充說道︰「年月日！」
他似乎有點奇怪，抬頭想看我的臉，又低了下去，扶了扶眼鏡︰「今天是，兩千年六月七日……」
「兩千年？」我嘀咕了一聲，又問，「什麼歷法？」
「嗯？什，什麼？」他似乎沒听清楚。
「用的是什麼歷法？」我說，「生命紀元、光明紀元還是大地紀元？不對，大地紀元應該……」
說到這里，我看他臉色已經越發怪異，可能都要懷疑我是底下冒出來的千年僵尸了……
「那個……」他小心的說，「你說的這些，雖然還有人在用，但是，現在全大陸用的都是標準紀元。」
「標準紀元？」我想了一下，問道，「換算過來呢？」
他猶豫了，拿出那個類似手機的東西︰「我，我得查一下……」
我沒回應，他趕緊補充︰「我，我不報警……」
「這是，手機？」我問。
「手機，掌機，爪機，隨便怎麼叫，」他說，「人類那邊叫手機比較多，……」
「這里是什麼地方？」我下意識地問。
「西街區啊……」他的手指開始在手機上滑動，下意識地回答，然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緊補充，「安尼莫城西街區……」
安尼莫城？
我穿越了時空，依舊還在安尼莫城？那麼，這附近，對應的應該是神殿廣場一帶。
不過，我沒有繼續問，因為他已經找到了信息。
「今年是標準紀元兩千年，大地紀元的話，是四千零一十七年……生命紀元，嗯，精靈族那邊用的人還不少，是九千三百二十四年，光明紀元的話，是四千四百九十九年，喔，還真是有趣……」他念出屏幕上的字，最後還不感慨一下。
那些字我基本都認識，不過語法上似乎有點差別，類似于上古精靈語、巨人語、龍族語和我所處的時代的通用語的差別，甚至于，還沒有華夏古文和華夏現代文的差別大。
照這個歷法來算，我正好穿越到了，兩千年之後！
兩千年！
是本時空的兩千年，還是平行世界的兩千年？
問題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我接著問道︰「那麼，這里，很早之前，有沒有神殿的遺址？」
「大地神殿博物館？」他說，「那個在靠近南城區的地方，我們這邊是XC區的最北邊……」
我沒記錯的話，神殿是在安尼莫城中央獸人大道偏南一點，對面是王宮。
「王宮呢？」我問。
「在一塊……」他似乎又開始起疑心。
「那麼，這里在古代，是不是監獄遺址？」我問。
他搖頭︰「這個，我查查……」
說著又查了起來。
「還真是！」他忽然說，「這里以前是工業區，據說古代就有礦產，所以用犯人來挖礦，後來在更深處發現了稀有礦藏，不過，四百年前就挖光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心里盤算起來。
弄不好，這里真的是兩千年後的世界，那麼，我要了解的不只是安尼莫城，還有整個草原，整個主位面大陸的變化。
「現在的政局……國際局勢怎麼麼樣？」我想了一個詞匯。
這次他沒有懷疑，說道︰「政局……嗯，各自為政，互不侵犯，不斷加強交流，然後，也沒別的……」
我知道，他在猜測我的身份，但也弄不明白我的具體動機。
我現在對他來說，還是個危險分子。
當然，我要做的是取得他的信任，獲取更多信息，保證自己沒有危險，弄清楚歷史脈絡，再想辦法——回去！
「對了，你叫什麼？」我問。
問到他自己，他又緊張起來。
不過，顯然，他覺得瞞著我起不到任何自爆的作用，很快就交代了︰「我，我叫牛查……」
我嘴里要是含著水，這會兒肯定噴出來！
這兩個發音，是華夏語。
「什麼名字！」我沒好氣的笑了。
他卻以為我生氣了，連忙說︰「我也不知道名字有什麼含義，是我爺爺給取的……他去神殿博物館那邊，被小巷子里那些裝神弄鬼的家伙騙了，給我取這個一個名字……我爸爸媽媽本來不同意的，可是，他那個時候病得不行，臨死前留下遺言……」
說到這個，他顯然有點悲傷。
「那，你的全名呢？」我轉移話題。
「牛查•杜恩。」他說。
「杜恩！」我又驚了一下。
他是我的，不對，是我們家的後代！
「你是，比洪•血錘•杜恩那個家族的？」我連忙問。
他有些訝異地抬頭︰「我听爸爸說過，爺爺臨死前說，我們家是古代杜恩家的後人，不過他們都不太相信這個，畢竟，全大陸現在姓杜恩的有二十萬，而且，據說杜恩家是四千年前第一位一統草原的牛頭人君主米諾陶斯大帝的後代，還有兩百萬人從基因測序上來說，是米諾陶斯大帝的後人呢！」
「基因測序？」我更奇怪了，「哪里來的米諾陶思大帝基因片段？」
他也有些疑惑︰「當然是千日迷宮遺址了，十年前剛發掘的，那里因為埋得太深，又有地下岩漿爆發，毀掉了一大半，不過好在找到了一些留存四千年的毛發……」
我隱隱覺得有些扯……
要是李奧在，我都忍不住要先他一步開始吐槽……
毛發，應該是我和趙日天留下的，也才兩千年而已……
「對了，」牛查說，「你的傷，不要緊嗎？」
「一晚上就能恢復，」我搖頭，「你想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嗎？」
牛查愣了一下︰「什麼意思？是上古薩滿咒文嗎？我听那些裝神弄鬼的說過，明明不過是古代文化遺產，被他們拿來佔卜騙錢……」
「佔卜麼？」我都想去看看那些「裝神弄鬼」的家伙。
放在地球，應該就是搞封建迷信求神問卦的神棍……
「你的名字，意思是，很厲害，很強大，怎麼夸都不過分的強大。」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