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滾雷聲轟隆作響,這與那悠遠厚重的寺廟鐘聲相互交映著,驚起了離塵山上松林中的飛鳥。
吉永涼看向天邊,不出片刻便會有大雨將至,這時寺廟里的四個僧人抬著一個做工精良美觀的擋板架來到了大殿外的平台之上。
他們將置于此處的青銅香鼎擋在了下面,若是起了暴雨便不會將香澆滅。
自吉永涼身邊經過的香客們依舊絡繹不絕的向進香大殿走去,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似乎他們並不怕風雨要來,似乎他們認定這大殿之中的列位佛祖便是一定會保佑他們逢凶化吉,幸福平安。
「祈求跪拜不過是圖一個心理的安慰而已。」站在吉永涼身邊的一個女子說道。
她叫大島晚村,是吉永涼的副手,也是他的學生,于三個月之前跟隨第三兵團進駐了華海市。
吉永涼微微皺了皺眉,對大島晚村說道︰「戰爭帶給他們的只有痛苦,所以他們希望神明憐惜。」
大島晚村卻不不以為然的說道︰「事在人為,求神拜佛都是徒勞。」
吉永涼反問道︰「那麼,你的信奉是什麼?」
大島晚村回答道︰「以殺止殺,我們佔領了他們的土地,殺了他們的人。」
「他們怎會真正的屈服于我們的統治之下!信田大將的民心之說,是軟弱的表現。」
吉永涼低喝道︰「住口!言辭如此不知分寸。」
大島晚村趕緊低頭躬身說道︰「是,學生失言了,請老師責罰。」
正是話音剛落,瓢潑的大雨竟然在眾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如瀑般的便傾瀉了下來。
香客們四散向大殿中避雨,不過他們或許也感到高興,畢竟這是華海市入秋三個月以來的第二場大雨。
它滋潤了干涸已久的田地,卻也清洗著罪惡的證據。
吉永田和大島晚村以及十幾個士兵,趕緊將輜重兵帶來的黑色雨衣穿在了身上。
吉永涼想了想說道︰「秋日的雨不該這樣狂暴,你且隨我去找大將,」
「他與住持交談的時間,過于長了,恐怕有事端發生!」
雨越下越大,剛說完話的時候,這雨水竟如絲線一樣密集的擋在了眼前。
大島晚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對吉永涼說道︰「老師,已經一個時辰了。」
吉永涼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立刻疾步向大殿之上跑去,大島晚村緊隨其後。
等到他們兩人來到參拜閣樓的時候,卻是空無一人!
大島晚村警惕了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時她見到距離參拜閣樓正門,不遠的地上有一樣東西。
她頂著撲到臉上的雨水,大跨了兩步走到那里,撿了起來,她看到竟是信田辛出短刀刀柄上的穗子。
大島晚村一頓,回身看了看吉永涼,趁他沒有在意之時將穗子收在了自己的口袋中。
「大島,有沒有什麼發現?」吉永涼從閣樓後面走過來,急問道。
大島晚村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不過老師,大將應該不會出事的。」
吉永涼卻擔憂道︰「‘白鴿’折翼,她的上線‘蝮蛇’不會善罷甘休。」
「方才我便已經把消息放出去,第三兵團會對‘白鴿’的尸體進行實驗,同進會卻一直沒有動靜。」
大島晚村想了想說道︰「老師把消息放出去不過才一個時辰,這同進會不可能這麼快就有動作吧。」
吉永涼卻皺眉道︰「你對同進會不甚了解,如果這座城市是一片汪洋。」
「那麼,他們便是匿于這其中最易被忽略、最微小、卻最致命的動物一般,讓人不得不謹小慎微。」
大島晚村疑惑道︰「最微小卻最致命的海洋生物?」
吉永涼點點頭,他握住大島晚村的雙肩,瞪著眼楮說道︰「沒錯,水螅,他們如同水螅!」
「我們總是看不到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會吸附在哪里。」
「但是只要他們伺機而動,那觸角和吸盤就會毫不猶豫的插入皮肉里。」
「緊接著我們會四肢癱軟、口齒不清,呼吸漸漸像是被人拿著管子從肺里抽走一樣。」
「連喊叫的機會都沒有,直到窒息而亡。」
大島晚村看到眼前的吉永涼,像是在說一件即將要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一樣,那眼中的竟是有些許忌憚之色。
且是這像是入魔一般的話語落下時,轟的一聲炸雷在這松間寺的遠處炸裂開來,
她開口問道︰「老,老師,您沒事吧?」
吉永涼一愣,頓感自己有些失禮,隨即趕緊松開雙手,恢復平靜之色說道︰「我沒事。」
大島晚村說道︰「老師,您是否即刻出動稽查隊,對全城進行搜捕。」
吉永涼搖了搖頭說道︰「不行,大將不會無緣無故的不見蹤跡,他一定與‘蝮蛇’正面遭遇。」
「若是此時搜尋同進會的亂黨,只會把大將置于危險之處。」
「當然,如果真的是我們最擔心、結果最壞那件事情發生,我們再動手也不遲。」
大島晚村點頭說道︰「一切听老師安排。」
吉永涼知道,信田辛出活著的幾率不大,但是他也要暗中找尋,因為畢竟還未見到尸首。
他對大島晚村說道︰「大島,你立刻帶領部隊回到駐地會館,不要有任何行動。」
「我現在就去找尋大將的下落,在我回去之前,一切照舊。」
大島晚村在雨中立正道︰「是。」
說完,大島晚村迅速離開了松間寺,而吉永涼則一路從小石板路穿過,來到了進香大殿。
他走進殿中避雨,抬頭看向俯視著眾生的那尊金佛,它那似笑非笑的法相讓吉永涼覺得,他是如此的可笑。
吉永涼回身來到門口,看向右側的不遠處的幾層台階,直通上山。
他們來此之前,吉永涼派大島探查過,上山下山的路只有小石板路這一條。
而且必定會路過進香大殿前的平台之上,青銅香鼎里插滿了燃燒著的香燭,青煙裊裊直上。
吉永涼為了保證信田辛出的安全,把上來進香的人一一做了盤查和問詢,定然是沒有問題的。
寺內的和尚也有吉永涼親自過了一遍,就連燒水做飯的和尚也未有放過。
可以說,現在的松間寺已經如一個卸掉妝容和衣衫的女子一般,毫無保留和任何威脅秘密的矗立在他的面前。
此時狂暴的大雨開始逐漸小了下來,而且也已經快接近傍晚。
有的香客冒著雨都離開了,人們漸漸越來越少,吉永涼走出大殿,在這平台之上已經站了很久。
吉永涼低聲自語的說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你怎麼來了?」一個女香客正站在大殿門口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女伴便拿著舉著油紙傘小跑過來。
「你真笨,我在香鼎那里站了一會了,你竟是未有認出我來。」
「我且是等雨小了再喊你。」女香客的女伴笑著說道。
「你這臭丫頭,****的眼楮都睜不開了。」
「何況這松間寺忽然冒出這麼多穿雨衣的兵卒,你也穿著雨衣還戴著雨衣帽。」
「我哪里認得出是誰,你以為我是透視眼嗎!哈哈哈」女香客接過傘和女伴邊走邊說笑著。
吉永涼听到她們的對話,一把拉住了從身邊經過的女香客的女伴。
「你要做什麼!」女伴被嚇了一跳,掙扎的喊道。
「快走,說不定是神經病。」香客也把吉永涼推到了一邊,拉著女伴連油紙傘都扔下了,兩人便疾步離開了。
吉永涼自語道︰「暴雨、雨衣、無處不在的水螅!」
「沖田君!沖田君!」他向周圍喊道,卻是才想起來,他剛剛已經讓大島晚村將部隊帶走了!
「糟了!」吉永涼心下一沉,便向疾步離開了大殿之上。
可是還未等到吉永涼追上大島晚村他們,便在不遠處的前方牌坊下,看到了他永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跟隨他和信田辛出來松間寺的十五個兵卒,此刻全被懸掛在了牌坊之上,而大島晚村早已經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