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旭晚上回到府里沒多久,宋牧就來了。
臉色看起來有點陰沉,李旭估計是進宮和宋太後之間有點不愉快。
交代廚房收拾了幾盤小菜,一壺冰鎮葡萄酒,屏退左右,兩人在花廳里小酌起來。
「宋伯伯,太後娘娘發怒了?」
李旭給宋牧斟了一杯葡萄酒,隨口問道。
「你知道那王雄是什麼人嗎?」
宋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看起來頗為不爽,全無平日的儒雅沉穩。
「什麼人?難道還是什麼隱藏身份的皇子貴族不成?」李旭假裝不知。
「他是太後為陛下選中的皇後的胞兄,同時還在為內務司做事情。你上次在街上遇到的那幾個胡商就是跟他一起做生意的。」
李旭「驚訝」了一下,然後道︰「所以我是惹到了陛下的大舅哥?太後娘娘肯定很生氣吧。要不要小佷辭官請罪,好讓宋伯伯給太後娘娘一個交代。」
李旭這話說的漫不經心,顯然就是說著玩的。
他沒有當真,宋牧也不會當真。
沒好氣瞪了李旭一眼,宋牧又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一飲而盡。
感覺心中的煩躁少了許多,宋牧這才冷哼一聲︰「一個小小的皇商而已,別說他妹子還沒跟陛下大婚,就算真的大婚成了皇後,這大秦也輪不到他蹦。」
頓了頓,又繼續道︰「其實太後也沒有太怪罪你的意思,只是最近那些言官們鬧得太凶,又出了王雄這檔子事,朝廷現在是滿城風雨,太後和陛下都有些擔憂罷了。」
李旭听出了言外之意,宋太後肯定沒說自己什麼好話。
還有那些熊孩子小皇帝,肯定更是叫囂著要砍頭抄家之類。
「所以太後的意思是?」
李旭舉杯跟宋牧踫了一下,表情平靜地問道。
宋牧跟他踫了杯之後一瞬間有點恍惚,看著他平靜的樣子不禁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沒什麼好擔心的。若是皇帝真的要治我的罪,那就治好了。最壞的後果也只是不當這官罷了。難不成陛下還要讓我下獄問罪?」
說罷輕笑著看向宋牧。
意思很明了,小皇帝母子倆就算真的打算這麼干,宋牧這個首輔也不會同意的。
大戰當前,因為一個小小的皇商就處置一個統兵大將,那根本就是再愚蠢不過的事情了。
宋牧搖搖頭,看著李旭嘆道︰「老夫宦海沉浮這麼多年就沒見過你們豁達的人,許多人空活幾十歲也沒有你看得通透啊。」
「你好像對官位權勢這些別人夢寐以求絞盡腦汁想要得到的東西根本沒有多少戀棧之意,這是我最欣賞你但是也是最疑惑不解的一點。」
面對宋牧的感慨,李旭呵呵一笑道︰「我也沒有宋伯伯說的那麼厲害,只是我知道該是我的就一定會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會強求,強求只能自取煩惱,沒有任何意義。」
宋牧聞言盯著李旭看了好一會,搖頭道︰「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原本以為自己這雙眼楮閱人無數,看人就算不能一針見血,那也能入木三分。唯獨對你卻是有些看不清楚。」
李旭打起了哈哈︰「人最難了解的就是人了,別說看別人了,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了解自己。別說宋伯伯你了,我有時候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內心。只能說走一步算一步,且行且珍惜罷了。」
「好一個且行且珍惜,來,為了這一句滿飲此杯。」
兩人舉杯踫了一下,一口喝干。
酒是個助興的好東西,男人之間借助酒會助漲談興,平時再端著的人也會變得隨意輕松許多。
男女之間借助酒,很多平時不方便說的話,不方便做點事都能順理成章的做了出來。
所謂酒後亂性,酒只是個背鍋的,關鍵是人心里本就想亂,只不過靠著酒來掩飾自己的不要臉罷了。
你看,我是喝醉了,所以不怪我、也不怪你,我們只是犯了無數酒後男女都會犯的錯誤罷了。
一老一少,兩人喝著酒,聊著天,很隨意很舒適,沒有上下尊卑,也沒有故作威嚴,反倒是很有幾分忘年交的味道。
「宋伯伯,那個王雄估計是想跑,你得讓人查查去。」
李旭夾了一口菜,說道。
宋牧點點頭道︰「我也看出來了,想跑的何止王雄一個?御史台那群瘋狗之所以瘋狂的咬人,就是因為你擋住了他們逃跑的路。甚至朝中很多人都想跑,許多人早都在家里偷偷打包好了財物,等著一有機會就跑。」
「更有甚者,還進宮蠱惑太後和陛下遷都呢。」
李旭有點驚訝,「遷都?能遷到哪里去?」
自己跑不了,就鼓動皇帝跑,然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跟著一起跑了。
君臣一起跑路就不叫跑路,那就叫遷都了。
李旭很想為這個富有想象力的家伙鼓掌,還真是個人才啊。
這種主意都想得出來!
「有說往南去漢中府的,也有主張往西去陳倉州的。都是一群蠢貨,異想天開,為了一己私利,什麼主意都想得出來。這些蠹蟲平日里滿嘴的仁義道德,一到危急時刻就一個個只想著保全自身,真是個個該殺!」
宋牧看起來有些微醺,說話之間有些恣意起來。
李旭听了也是無語。
這些提議遷都的人真是沒有腦子,往南去漢中府?
如今可沒有直接前世那種穿越巍巍秦嶺的打通上百個隧道的的高速公路,真要翻山越嶺去漢中府,別說會不會被人追殺,就算無人追殺,這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拖家帶口等到了漢中府,估計能活下來一半都不錯了。
真當八百里秦川是擺設的,光是李旭前世的時候每年喪命在其中的那些驢友都不在少數。
那還是新聞上報道出來的,沒報道出來的更是多數。
往西去陳倉州同樣不靠譜,雖然道路沒有去南邊那麼坎坷,但是也並非坦途。
而且陳倉州本就是一個小城,根本容納不下這麼多人。
一旦被人追擊包圍,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李旭現在更加相信,這個世界上愚蠢的人是佔了大多數的。
很多人只是無法察覺到自己的愚蠢,或者說就算察覺到了不願意承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