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付敏正從療養院回來了,看著久別的家,歷經風雨的漢子流下了熱淚。
康曉慧的眼楮也濕潤起來,可她是高興的,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哪怕過平淡的生活也無所謂。
「我去給你放洗澡水,先休息一下?」
「我在療養院天天休息,再這麼下去,就成廢人了。」
付敏正從客廳走到廚房,又從廚房走到餐廳,甚至儲藏室,他都去看了看,模模這里,模模那里的,好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看什麼都親切。
康曉慧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又落了下來,抱住他就哭了,「老公,家里什麼都沒變,一切都好好的」
「是啊,一切都沒變,我走的時候,小米就那麼多,現在還那樣,你是不是一點都沒吃啊?」
付敏正最初的傷感過後,已經恢復正常,看著哭哭啼啼的老婆,心里很不是滋味,轉移她注意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另起話題。
果然,康曉慧止住了眼淚,「誰說的我沒吃?那是今年新郵寄來的,我天天做給言言吃。」
天天做給言言吃?
付敏正看向老婆的眼神帶著疑惑,女兒嫁人了,哪有當媽媽的天天給女兒做飯吃的?
女兒離婚了,康曉慧一直瞞著他,現在他回家了,沒必要再瞞下去,看著他的眼楮,認真拜托,「老公,有件事我想和你說,你要答應我不可以激動。」
付敏正經歷了這麼大的事,還有什麼承受不住的呢?
「老婆,我不在家一切都要你和言言操心,現在我回來了,有什麼事都應該告訴我,言言」
一個不好的念頭在腦子里出現,付敏正的心一沉,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言言是不是出事了?」
付敏正的心髒不好,醫生叮囑要控制情緒,他一直牢記醫生的囑咐,可一涉及最愛的女兒,他還是激動了!
康曉慧在他臉色突變的時候,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心髒藥,倒了一杯溫水給他服下,「老公,你不要激動,我,我害怕。」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付敏正知道嚇著妻子了,閉上眼楮緩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才示意她說下去。
听完妻子的講述,付敏正的心翻江倒海般難受,他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女兒,竟然被這麼糟踐!
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連累她了啊!
半天半天,他才慢慢站起來,「我上去看看她。」
「老公,事情已經過去,言言不想提,我也不想惹她傷心,你也不要難過了。」
付敏正勉強笑笑,拍拍妻子的手,一步一步往樓上走去。
沒出事的時候,他是一個非常儒雅的男人,滿身的書卷氣,不認識他的人都以為他是一名學者,根本不像做生意的人。
可現在,他的身材不再挺拔,後背有些佝僂,甚至連腳步都帶著趔趄。
康曉慧知道老公這是被打擊到了,他們夫妻最大的心願就是女兒能夠快快樂樂地生活,最好是一點煩惱都沒有。
因為他,女兒被迫嫁人,什麼錯都沒有,卻被掃地出門,這是任何一個有女兒的父親都無法接受的!
可是,容家對付家有恩,再大的怒火都不能發泄,這種憋屈,她感同身受!
付靜言天快亮了才睡著,不知道懷孕的時候,她只是口味變了,其他方面沒有什麼變化,知道換孕後,所有的孕期反應都來了,尤其是孕吐,讓她快速消瘦下去。
吃不好睡眠質量也差,常常是天快亮了,精疲力竭下才會迷迷糊糊睡著。
爸爸回來的時候,她剛剛睡著,可能是太過疲憊,沒有听見院子里的汽車聲。
她的房間很暗,不開燈什麼都看不見,康曉慧把門敞開,外面的光線進來,勉強能看清屋里的擺設。
女兒的房間一直都是粉女敕的顏色,就連窗簾都是粉色的,付敏正記得窗簾是半遮光的,現在這個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康曉慧看出他的疑惑,小聲告訴他女兒睡眠不好,有點光線就睡不好,沒辦法才換成全遮光的。
付敏正閉了閉眼,努力平復翻騰而起的心疼,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走到女兒床前,借著門外的光仔細端詳他的寶貝女兒,眉毛皺在一起,小嘴癟癟著,下巴尖尖的,小臉也沒了肉。
不看還好,一看他就受不了了,手顫抖地伸出去,霧氣彌漫上眼眶,他看不清女兒的臉,大手觸踫到枕頭,一片冰涼。
他的心又抽搐上了,比剛才還強烈,不行了,繼續下去他的心髒病該犯了。
男人像逃一樣走出女兒的房間,倚在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康曉慧追出來,抱著他的腰就哭。
女兒委屈,天天以淚洗面,她何嘗不知道?這都兩個月了,早就想大哭一場,可她不能哭,女兒遭遇如此不公的對待,如果她也跟著難過的話,女兒怎麼辦?
她告誡自己要堅強,不要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照顧好女兒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老公回來了,她又有主心骨了,又可以做回那個是心不操的女人了。
「老公怎麼辦啊,言言,言言天天都這麼哭她怕我擔心,在我面前一直強裝笑顏,轉頭就,就嗚嗚嗚」
「別哭了,你是媽媽,不可以這麼哭的,現在我們家里只有你是正常人,我和女兒還指著你照顧呢。」
付敏正不知道怎麼安慰老婆好,听說女兒離婚,他難受極了,看到,不,是模到女兒枕頭上的淚痕,再也忍不住悲傷。
「家里,家里你準備一點禮品,我去容家走一趟。」付敏正是男人,理智回歸很快,女兒的狀態明顯就是愛上了那個男人,據他所知,容銘佑不是那樣的人。
于情于理,他回來了,都應該過去拜訪一下,老婆是女人,感性大于理性,從她的述說來分析,這里面應該有誤會。
如果是誤會,解開就好,畢竟女兒肚子里還有孩子,不能讓他一出生就沒有爸爸;如果容銘佑真的糟踐女兒,那他就不是良人,從此以後各走各的路。
康曉慧淚眼迷蒙地看著老公,「你說什麼?我們言言受了這麼大委屈,你還要帶禮物去容家?」
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咬牙切齒地說道︰「不準去!我們付家雖然不如他們,但也不會搖尾乞憐!」
「曉慧,你听我」
「我不要听!」
康曉慧忍了好久的憤怒終于爆發,「他容銘佑是個什麼東西?劈腿不說,還敢用你要挾我們言言,這種人渣,根本配不上我們女兒!」
「曉慧,你不讓我激動,你倒先激動上了,听我說啊,容家,我們必須要走一趟,就當是謝謝當初他們的出手相救吧。」
「當初我們就是腦子不清醒,以你做的善事,只要好好運作,根本用不著他們。」
在付敏正的注視下,康曉慧越說聲音越小,「好吧,要是沒有他們率先聲援,你也不能平安無事,那就去謝謝他們吧。」
付靜言起床的時候,已經快吃午飯了,當她下樓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時,以為自己眼花了,使勁兒揉揉,真的是爸爸!
快步走過去,撲到爸爸的懷里嚎啕大哭,爸爸離開家一年多了,她好想好想爸爸啊!
付敏正不會在女兒面前悲傷,他在女兒面前永遠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可能像小女人一樣哭哭啼啼,再大的傷感都要忍住。
付靜言一肚子委屈,看到爸爸終于爆發出來,若不是爸爸生氣了命令她不準再哭,她還不知道哭到什麼時候呢。
「都快當媽媽的人了,怎麼還哭啊?也不怕教壞了寶寶。」
付敏正拿紙巾給女兒擦眼淚,滿臉的嫌棄,「眼楮都腫了,等你兒子生出來,爸爸一定告訴他你是個愛哭鬼。」
「爸爸!」
「爸爸說錯了嗎?你哭不要緊,不要嚇著我寶貝孫子。」
「寶寶還沒出生呢,你就開始偏心了。」付靜言轉身趴在媽媽懷里找安慰,「媽媽,爸爸不喜歡我了。」
「你爸爸怕你傷心過度,影響寶寶健康。」
康曉慧笑得慈愛,「你爸爸最喜歡誰你會不知道?有時候媽媽都吃醋呢。」
付靜言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一手挽著媽媽,一手挽著爸爸,一家人又在一起了,真好。
吃過午飯,付靜言就去上班了,她知道自己只要靜下來就會多想,上班有事情做可以分散注意力,還有助于安胎。
付敏正很贊同女兒的做法,他可不希望女兒宅在家里怨天尤人,社會變化那麼快,只有出去工作,才不會與社會月兌節。
在書房里整整考慮了一下午,公司的事有兄弟們幫襯,不會出什麼問題,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女兒的幸福。
付靜言下班的時候帶回付敏正要的資料,不放心地叮囑爸爸,「您的身體還沒有好利索,可不能勞累啊。」
「放心吧,你爸爸的身體好著呢,我呀,要盡快熟悉公司的情況,才能幫你減輕負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