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愕之情很快從糜舟臉上消失,轉而變成一副冷淡的笑容。
「他能听得懂嗎?」
「能。」鐘煙龐政的回答不偏不倚地擊中糜舟的心髒。
糜舟听得出來,對方並非好面子的逞強,而是真正解了世界的真相。
趙望翷罕見地露出笑容,像是炫耀自己新買回的玩具一樣,自豪地向糜舟投出一個目光︰我就知道他能听懂。
糜舟理解眼神的含義。
既然鐘煙龐政已得知真實處境,糜舟也不再隱瞞,總算能敞開來說。
他左手撐腰,右手掃過剛才探索過的甬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沒有出口?」
「我跟你說過了,所有‘出口’都消失了。」她不緊不慢。
「為什麼?」
「我不知道原因。」
「你是說,他們把我們困在這里面了?」糜舟想不出上司這麼做的理由,他可是來這個世界收集數據的工作人員,為什麼要關閉所有離開的通道?
「在這說話不方便,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吧。」趙望翷建議。
于是三人去往路邊一間凋敝的茶館,里頭只有一個駝背的老頭掌櫃,茶館也只提供寥寥無幾的品類,他們隨意挑選了三杯就打發走掌櫃,坐到二樓的房間里,開始了這個古代世界里最現代化的一次交流。
「你也要听?」看到鐘煙龐政這個長相酷似小孩的成年人萎靡地坐在一旁,糜舟不禁產生生理上的不適,腦中回閃過曾經看過的恐怖片,盡管那部片子的主角是個小女孩,但她跟鐘煙龐政一樣,都是擁有孩童身軀的成熟靈魂。
「沒事,讓他听吧。」趙望翷篤定鐘煙龐政能為將來提供幫助。
糜舟見狀也不再執著,反正他不打算跟矮子皆是任何事,若趙望翷有這份閑心,那她自己看著辦。
「我們先交換一下情報。」趙望翷冷靜地說。
明明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虛擬世界,她怎麼能這麼冷靜?不過她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你為什麼進來?」
糜舟嘆息一聲。本打算不復述二號月球的事,但終究避不開這樁麻煩。
「看樣子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對——一個想法浮現,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太空部發現第二個月球」這件事,因為當初太空部接觸的是她的丈夫陳簡,而不是她,陳簡肯定簽署了保密協議,就算是他的妻子,按照協議內容,他也不會告知。
自己在這把那件事告訴趙望翷,會不會違反法律?
這件事根本不用想,一定違反了。
可現在是緊急情況……
糜舟猶豫不決。
「怎麼了?」趙望翷問。
「要不……從你先說起吧?我還得把那件事在腦子里整理一下,很復雜的。」糜舟推月兌。
趙望翷也沒婆婆媽媽。既然糜舟讓她先說,她就馬上講述自己的故事了。
「有天晚上——具體日期我不記得了——大概是十點鐘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里,陳簡在那時同學聚會回來,還帶了一個同班的女同學,說是喝醉了。」
糜舟听後皺了皺眉。這不像陳簡的處事風格啊。
但他沒有多說,點頭讓趙望翷繼續說,並瞥了一眼鐘煙龐政的表情。他果然很震驚,對于他來說,公主的話中出現了「陳簡」和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同學聚會」,他應該完全無法理解。
太不自量力了。糜舟心中說著。
「那個女同學跟我認識,陳簡也喝醉了,他就稀里糊涂地把她帶了回來。」
「真是‘稀里糊涂’嗎?」糜舟忍不住八卦。
「你是說,他明知道我在家,還帶其他的女人回家?」趙望翷冷冷地反問。
糜舟聳肩,但並沒有退縮,他只覺得這件事非常有趣。陳簡向來和趙望翷恩愛,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太可能把女同學帶回家吧?除非他和那女人有過一些淵源。
「繼續說吧。」
趙望翷沒有在意,依舊面無表情︰「然後那個女人發酒瘋,用酒瓶把我和陳簡砸暈了。」
「啊?」事情的發展實在出乎意料,糜舟驚嘆。「這是什麼事?」
「我說的是真的。」她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我不是懷疑你……不過……行吧,你繼續說。」
糜舟心想︰那個女人莫非和趙望翷曾經情敵,還是說,她是陳簡的前女友?!
思路突然暢通,這個結論完全能解釋趙望翷口中的故事。
不過,這跟她進入虛擬世界有關系嗎?
「等我醒來後沒多久,她就把我綁到了陳簡面前,在廚房里。」趙望翷抬頭,「然後……她點燃了天然氣。」
「天然氣」像是觸發神經刺激的開關,糜舟的大腦猛地閃過一陣抽搐,好似被閃電洗禮了一番,他全身顛顫了片刻,還沒等趙望翷開口,他嘴巴下意識地一張一合,「之後發生了爆炸?」
「對啊。」她跟听到了笑話一樣,「天然氣都被點燃,肯定爆炸了。」
糜舟知道那場爆炸,但沒人跟他說過,爆炸和陳簡一家有關!那天晚上在距離市區偏遠的高檔小區內發生了天然氣泄漏爆炸,凶手疑似在逃嫌疑人李匡世,至于後續情況,他沒再關注,因為他知道李匡世也死在了爆炸中,一度讓市內人心惶惶的炸彈殺人魔死于爆炸,他自然感到無比心安。
可沒想到,那天的受害者竟然是……
「你們家,是在保爾還是保羅——」
「保羅•萊恩國際住宅小區。」趙望翷說出全名。
沒錯,就是這個小區!
糜舟瞪大眼楮。
說起來,自從那起爆炸案之後,他就沒再見到陳簡夫妻了——因為平常也少有見面,他並沒在意,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是從那晚過後,他連這對夫妻的影子都沒看到。
「可我听新聞里說,」糜舟結結巴巴,「那晚死了……五個人,還是六個?包括住戶主人——」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活生生坐在眼前的趙望翷。「你,死了?」
「在說什麼呢?我當然活著,否則不會坐在這里。就在那場爆炸過後,等我睜開眼,就到這個世界了。」
她無動于衷的語氣讓人格外煩躁。
糜舟瘋狂地眨眼,高速運轉的大腦產生了難以排除的熱量,眼珠子變得干燥無比。
「可是……我有點弄不明白。」
「新聞報道是假的。」她得出結論,「我們沒死,只是被公司轉移到了這個世界,這種事你都想不明白嗎?」
糜舟眼神跳動,最後竟落到鐘煙龐政身上。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向那個完全听不懂的原住民求助。
鐘煙龐政木訥了片刻,突然開口︰「公主當然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