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煙龐政對這個男人有一些印象。回想片刻後才記起,他就是當初前往北方支援雪冠軍的榮俠客之一——狄禪宗的糜舟。
他以為自己听錯了,但毫無疑問,糜舟剛才說出了一個他從未听過的名字。
叫什麼來著?
趙望翷?
誰是趙望翷?
答案不言而喻,站在他身邊,手握一位煉蟲師心髒的傾蓮公主就是趙望翷。
連他都不知道「趙護法」的真名,為何這個男人會知道?
嫉妒和憤怒同時涌上心頭,他帶著詰責的目光看向公主,想知道為何要隱瞞這個名字。他同時開始思考,為何糜舟會稱呼公主為「趙望翷」?公主出生在鄭家,她怎會姓「趙」?在鐘煙龐政的記憶里,皇室中沒有趙家旁系。
鐘煙龐政的目光移動到糜舟身上。
他發現武者呆愣了。
糜舟的確愣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的這聲呼喊有欠考慮。
他當然知道趙望翷身邊的人是誰——傾蓮公主最忠誠的部下之一,鐘煙龐政。
糜舟因看到趙望翷太過驚喜,而趙望翷手中的古道翡心又讓他格外震驚,所以才不假思索地呼喊出對方的名字。而且,這些日子他正絞盡腦汁思考陳簡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眼前突然出現了陳簡的妻子,他怎能遏制住心頭的激動?
「你手上的……是心髒?」糜舟勉為其難地打開話匣子。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把這個尷尬的問題拋給趙望翷。
「龐政,你先出去。」
鐘煙龐政想提醒公主,這里並非皇宮,用「出去」不妥當。但他最後沒這麼做,而是遵照公主的意思,挪著腳步遠去,直到自己的氣息完全消失在樹林中。
「你真是趙望翷!你還記得我?」糜舟顧不上她手中的心髒,由衷地感到高興。
「你在這做什麼?」
她面無表情的模樣和糜舟印象中的趙望翷完全一致,正是這種獨一無二的氣質,才讓糜舟看到她背影的瞬間,認出了她的真身。
「我……是太空部指派我來的。」糜舟沒有一點拖泥帶水,「你是進來測試的?還是‘二號月亮’?」
她想了想︰「測試。」
「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我真是沒想到,你竟然就是‘傾蓮公主’。」
糜舟覺得非常有趣,故事中的大反派竟然被身邊的同事扮演,更何況是那位總是擺著撲克臉的趙望翷,這可是不可多得的體驗。
「可能比你早吧?你是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糜舟’前往北境軍的時候,我就進入了。」
「這樣啊,我比你早一些。但也差不多。」
「你這樣做沒問題嗎?」
「怎麼做?你是說這個嗎?」她舉起心髒放在糜舟面前。
「啊……這件事我也想問,等下再說——你也是進來測試‘人物命運改寫’的?我記得按照劇情,傾蓮公主一定會死在核溶里。」
「是嗎?」
她像是第一次听說這件事一樣,這樣的反映讓糜舟感到一絲不安。
「那我改寫成功了?」
「是這樣吧。反正如果我記得沒錯,傾蓮公主現在已經死了。你還留在這里做什麼?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她沉默片刻。
「你說‘二號月亮’是什麼東西?」
「你不知道?」糜舟訝異地望著她。
她怎麼會不知道?太空部就是因這件事才把他們夫妻倆給弄來。難道是片段失憶?在進入虛擬世界前,糜舟得到了軟件公司的警告,因為還處在開發階段,進入世界後會產生少部分的記憶缺失現象,缺失多少與使用者的大腦結構有關,目前還沒有科學定論,雖然進入世界會失憶,但離開後不會造成任何影響——這點已通過上百次志願者實驗確認。
就拿糜舟自己來說,他遺忘部分初高中的事,但那些事對現在的他而言毫不重要。
「你忘記了?」
「忘記了。」她嘴巴抽搐了一下,「是‘記憶缺失’,我忘記了太空部的一些事。跟我說說‘二號月亮’。」
她的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命令感,而這正是趙望翷最明顯的特征。
糜舟在這個世界待了將近兩個月,漸漸開始懷念過去,好不容易遇上熟人,他感到暖流淌過心田。是懷念的感覺。
但當要提起「二號月球」的時,他的心砰砰直跳,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和迷茫攀上身體。
「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趙望翷語氣誠懇。
「這件事說來話長啊。糜舟很是苦惱。
他沒法弄清趙望翷究竟遺忘了多少內容,可他也不想長篇大論地解釋新發現的月球。
「要不之後再說吧,反正你出去之後就能記起來。」他帶著打發的意圖。
「說得也對。」
趙望翷的回答完全如糜舟所料。她是個不喜歡麻煩他人的人,盡管他沒有直說,但心思靈敏的她一定能察覺到,他並不想在這里說「二號月球」的事。
糜舟為自己的判斷感到自豪。
「對了,我听說陳簡也來了,你們是一起來的?」
「陳簡……」
「你不會連他都忘了吧?」
「我當然記得。」她的語氣有些不悅。
糜舟知道,只有談及陳簡的時候,趙望翷才會流露出「人類的情感」。
「我不知道他來了。」
「這樣啊……」
沒想到親密無間的夫妻也有不知道的事。
糜舟隱隱約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大對頭,但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他重新把目光落在趙望翷的手掌心,那顆古道翡心已完全凝結,從外觀看就明白,里面孕育著無比龐大的能量,大概能和兩名甚至三名榮俠客媲美。
「你做古道翡心干什麼……難道說,是幫齊國準備核溶的材料?」
听到這番話,趙望翷頭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正是如此。」
「這也是測試的一環嗎?」糜舟問。
趙望翷不置可否。
她用縴細的手指撫模著古道翡心,剔透的紅色晶體上留下了許多道指紋的痕跡。
「糜舟,你打算怎麼離開這里?」
「怎麼離開?當然是從‘出口’。」
「出口……已經沒了。」她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