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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一定程度上代表著人間最強力量的金黃色光線,不再以流星般的姿態從高空橫掠,而是順著江面在百米低空飛馳。
金黃色的光線所過之處,並不會掀起狂風大浪,反而是渭河的江面上飛速地凝結著冰霜,本來就平靜的江水頓時之間結出了兩米厚的冰層,許多沒能及時下潛的各類魚蝦不幸被凍結在了其中。
夜晚時候停靠在江邊的船只,本來今天還有行程安排,然而不幸被固定死在了江面,動彈不得。
而那些躲藏在江邊的小妖或者妖獸,則隨著這道光芒的掠過,而噗噗全數爆體而亡,變為一攤炸散在土地和草葉間的淒厲血漿。
旭日東升,日神赤公驅趕著太陽馬車從東邊的地平線上飛升而起,萬丈燦爛日光把天空中的魚肚雲層灼燒成了藍紫一片。
烈日宏光普照山川大地,王朝大陸上夜里時分游蕩在山野的孤魂野鬼亦或者苟且偷生的小妖們,紛紛都躲藏回他們陰暗潮濕的洞穴。
凝望著金黃色的旭日,這位曾經王朝最天才的人,如今王朝最頂尖之一的強者,默默地垂下了腦袋,在聖金甲蟲的後背,對偉大的神明表達了自己的尊敬。
日光讓他的臉龐,紅若火。
他眼中的正氣,也如這東升而起,朝著西邊天涯而去的朝陽,越發磅礡。
在距離皇都還有二十里地的時候,晴朗的天空當中陡然出現了數百道狂暴的金色雷電,仿佛數百條恐怖的金龍于高空狂舞。轟隆隆的雷聲讓山川大地隱約在顫抖,近乎要破碎。
這並非尋常的雷電,而是有著萬千手段的天帝,其至強手段之一的「九天驚雷」。
轟轟轟——
而後十道狂暴驚雷從萬丈高空中狂劈而下,恐怖的雷霆線條近乎千萬丈,如若要連通大地與天空。
在距離地面還有數百米時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顆金光閃閃的狂雷天牢。
莫驚邪抬起頭來,雙目淡然地望著天空中的雷霆。
座下這只名叫小呆的聖金甲蟲身上的十三雙金足微微前壓,尖銳的足尖前端亮起來團團螢火蟲般細微的光亮。
相比身軀很是細小的腳卻仿佛是十三座風帆般壓迫著空氣,超高速行駛的身軀頓時便停滯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
猙獰的電光爆閃之間,球狀的天牢中央,緩緩凝實出一座由金色和紫色兩色交融而成的寶座。
兩色交融讓寶座顯得神聖而霸氣,其體型又極其龐大,幾乎能夠容納下一尊大象。
寶座最上端瓖嵌著九彩寶光琉璃玉,邊框上瓖嵌著五顏六色的珍貴腦目寶石。這些珍寶都是絕世之物,此刻卻好像是石頭一般尋常地裝點上王座上,嘩啦啦的金色雷霆在王座上面不住地交織閃爍。
而這龐大寶座上乘坐的,只是一位身軀並不算魁梧的男人。
他身上穿著華貴的金色王袍,本來魁梧的身軀並沒有因為霸氣王座一雙和李破繭有五分相似的眉眼之中盡是凝重,國字臉龐上更是帶著濃厚的王族威嚴,居高臨下地望著這位來自玄聖宗的超級強者。
眉眼之間,也都有著實質的金色電花閃爍。
「玄聖宗莫驚邪?」
身軀不算魁梧,但因為雷霆的關系而充滿了陽剛之氣的來者,沒想到的是,他一開口,話音卻是尖銳如女子。
莫驚邪微微起身,沒有躬身,但是這個世界上值得他以起身作為禮節的人已然不多,「莫驚邪,見過霆鈞王座。」
身帶九天驚雷當然不代表他就是天帝,承蒙神明福澤,人類能夠修行神術,而體內流淌著皇室血脈的存在,更是能夠擁有神明的力量力量。
來人正是出生便擁有著九天驚雷的王朝五大王尊之一——霆鈞王座李奔霆。
無論地位還是此刻的身位都高高在上的王尊,雙眼微微詫異地望著這位上一次露面還只是天階下品,而今已經是天階中品巔峰,距離天階上品都只差一步的超級天才。
「我當是誰,還真是當年縱橫青雲榜的大天才。你為何沒有任何提前通知,突然來到皇都?」
作為王朝的都城,天子坐落之地,任何超級強者的到來都必須提前知會皇都方面。玄聖宗作為三神十武中最強大的宗門,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龐然大物,其強者來到更是需要重重批準。
皇都而每一位王尊體內流淌著皇室的血脈,也要承擔保衛皇室的職責。霆鈞王座作為鎮守皇都的存在之一,因為皇都的大陣而感知到了這道恐怖氣息的不告而來,所以便降臨了此地。
莫驚邪淡然地望著這位王尊,平靜道︰「無意冒犯,只是有些私事要解決,也並沒有打算進入皇都,所以沒有報備。」
「不打算進入皇都?」李奔霆微微挑眉,磨挲著光滑的下巴,金色的電光在手指之間來回交織閃爍。
莫驚邪輕輕頷首,手輕輕一抖,他身上這身古式的長衫金黃色的瓖邊微微滑過一道亮光,而後一團細微的球形灰色光芒緩緩地由暗變明,從其中緩緩地飛了出來。
瓖邊乃是一個空間術器,而里面被他取出的,則是一顆灰色的八面玲瓏珠。
八面玲瓏珠飛到了霆鈞王尊的面前。
王尊沒有伸手,幾道細微的金色雷霆仿佛蜘蛛網一樣緩緩地包裹住了它。
「護體術器,罩體暗玲瓏?據說是玄聖宗五百年前的宗主研制出來的強大術器,甚至能夠抵擋住一次天階強者的進攻,是你玄聖宗不傳之物。」
莫驚邪輕輕頷首,道︰「勞煩王尊殿下通融一二,此次前來不代表宗門,僅代表個人立場,不想驚動任何人,更無形讓殿下煩心。等我解決完私事,今日便離開。」
李奔霆方剛的臉上在短暫的思索之後,逐漸微笑起來,探出手將這枚有些微微暖手的術器握在掌心,沒有回話。
下個瞬間,一道道金色的狂暴雷霆從王座底下出現,頓時便將整座王座團團包裹。
「代表個人而來,不知道莫先生是為什麼事情而來,但是本王相信你的為人。」
奔雷裹挾著王座,陡然之間消散在了半空當中,蔚藍天空中閃爍著的數百條金黃色奔雷,也跟著消散不見,只留下霆鈞王座和外形極度不符的女氣聲音。
莫驚邪眼神沒有任何的改變,他可以確定的是,後面皇都方面將不會再來打攪自己。
距離目的地只剩下最後的一點路程,想到自己即將就能見到那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路不變的心情又變得略微復雜。
「走吧,小呆。」
聖金甲蟲的翅膀極速震動起來,不過速度減緩了很多,帶著他以更柔和,沒有任何氣息外露的方式,開始踏上最後的路程。
半個小手,他抵達了水井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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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驚邪抵達水井灣的前一天。
在芙蓉小鎮上的那位洗染廠廠長的女兒還在家中等待著她的阿白前來營救她;在莫驚邪還在深夜中趕路,距離皇都還有千里距離的夜晚,月伊兒正在唐紙家的衛生間里,握著唐紙家干淨的黑色木梳,梳理著自己的頭發。
「給你買的牙刷還有牙膏,被褥家里有干淨的,你今晚就住在我舅舅的房間好了,所有的床上用品都是新換的,不用擔心。」
唐紙把才下樓買來的粉紅色牙刷和牙膏遞給了披散開一頭瀑發的月伊兒。
月伊兒精致的劉海在額前微微舒卷,最撩撥人心弦,望著鏡子中反射的少年清秀的眉眼,女孩月兒般的眼楮輕輕地眨了眨。
「好,謝謝。」接過牙刷,擠出牙膏直接開始洗漱。
「只是很普通的牙刷,你用得慣麼?」
月伊兒點點頭,取出嘴里的牙刷,嘴邊全是泡沫,道︰「嗯,在皇宮里一樣用牙刷,他們說是什麼雪虎的毛發做成的牙刷,但是你這個牙刷刷起來也沒什麼區別。」
雪虎可是全王朝存量只有個位數的野獸,渾身雪白,就連瞳孔都是白色,藏在雪地中根本發現不了。用它的毛發做成的牙刷,無疑乃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奢侈品賣的是種品味和地位,效果反而是此要的。」
月伊兒含著牙刷,贊同地點了點頭。
唐紙來到窗邊,只見那位被月伊兒稱為劉老的老人還坐在馬車前,顯然月伊兒在這里呆多久,他就需要呆多久。
不得不承認的是,因為月伊兒在這里的關系,唐紙心中確實提升了許多的安全感。
明天就是舅舅復生的日子了,楊紫果醫生說了,明天伴晚的時候就可以揭開鎮魂鼎,復生成功與否就將得到驗證。唐紙同意月伊兒呆在自己這里,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的確可以在短期內給自己減少麻煩,至少舅舅復生的這幾天,自己可以先不用應對其余禍端。
想到這里,唐紙的心情既是激動,又是緊張起來。
但願,明天能夠一切順利。
唐糖那個丫頭則躲在屋子里玩著半米高的蜜黃熊玩偶,嘴里還吃著自己最愛的草莓味棒棒糖。
今天這丫頭自從見了月伊兒後,一直悶悶不樂,吃飯的時候都只扒拉了幾口就丟下筷子走人了,月伊兒給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回復兩聲,看得出來這樣的回復都只是給唐紙的面子。
「唐糖,要吃宵夜麼?」唐紙推開門,看著這個蹲在地上的小姑娘。
唐糖看了他一眼,把弄著蜜黃熊的兩只胖手,沒有回話。
貪吃家伙就對事物都失去興趣了,唐紙琢磨著待會再慢慢問問看這丫頭今天是咋了。
王朝自從五百年前的李元姬陛下進行文化改革之後,沒有了以前保守,可男女共處一室還是有違綱常。
自己當然不能先跑去睡覺,留月伊兒自己在屋里,這樣不禮貌,所以唐紙打開了電視機,漫不經心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
廁所里沖洗的聲音告知著唐紙這位美若天仙的小公主正在洗澡,少年不敢浮想聯翩,但是空白的腦子卻還是有幾分飄飄然然,感覺極其不真實。
被皇帝陛下當做寶貝一樣關在皇宮里,唯恐其受到半點傷害的小女兒,就這樣在太子殿下的幫助下住到了自己這樣平民的家中,怎麼听起來也像是電視上三流偶像劇的情節……
太子殿下,你究竟是想玩什麼把戲,才會答應讓月伊兒在我家中呆幾天?
實際上唐紙並不清楚,月伊兒之所以能夠住進自己家,是因為她的堅持和倔強,還有太子殿下和皇帝陛下都的的確確太過寵愛她,以致于就算是李明森這樣大智若愚,心狠手辣的太子,在這個問題上都只能順勢而為。
順勢對付二皇子以外,李明森也清楚,以唐紙的品格,外加劉老的守護,自己妹妹也不可能有什麼三長兩短。
對唐紙而言,旖旎感也並不會泛濫太多,因為這件事情背後還隱藏著那兩位高高在上的皇子之間的暗斗。
而對于唐紙而言,最要緊的事情是舅舅復生,其次,就是思考與應對,這場棋局,接下來會怎麼進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唐紙現在的計劃,
吱呀一聲,洗漱完的月伊兒推門走了出來。
她仿佛是一朵剛剛經受過春雨滋潤後的丁香花,身上掛著的水珠將她裝點的脆弱可人,本來就白皙的皮膚經過沖洗顯得十分細膩紅潤。
她穿著一身自己帶過來的黑色睡裙,來到了唐紙的邊上,沒有什麼避諱地坐下,露在外面的兩截小腿和兩只藕臂,散發著牛女乃一樣的光澤和凡物無法比擬的誘惑力。
「你覺得,他們會想要怎麼對付你?」月伊兒整理著自己的沾濕的黑色瀑發,問道。
唐紙搖搖頭,道︰「不知道,你住進了我家之後,情況也會更復雜一些。」
「更復雜?」月伊兒偏偏頭。
「嗯,有你在,他們就需要思量一二是不是還要對付我,而且就算要對付我,也需要時間策劃的。」唐紙笑了笑,道︰「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
「那怎麼辦?」單純的月伊兒著急地蹙起了柳葉眉。
「先等等,我要找我大叔商量一下。」唐紙點點頭,抬頭看向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方,就是大叔的家,「大叔這些日子都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我不想打擾他,不過這件事情,不打擾他也不行了。」
「大叔?那你什麼時候去找他?」
唐紙想了想,道︰「明天吧,現在很晚了,明天再去。」
「好,反正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都跟我說。」
「好。」唐紙也不再客氣,認真地點了點頭。
憑借著自己的力量來對抗軍方,無異于天方夜譚,無論是現在的沖突,還是給舅舅報仇,唐紙都還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
慶幸,自己認識了月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