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亮撲通一聲就出溜兒到了地上,嚇得兩個老道慌忙上前攙扶︰「哎呦,仙長,您這是怎麼了?」
趙亮顧不得的疼痛,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說螢火叫什麼名字?」
「李淳風啊,」月影一頭霧水,問旁邊的月光︰「難道我記錯了嗎?」
月光搖搖頭,一邊扶著趙亮做好,一邊道︰「沒錯,就是李淳風呀。他父親李播當初取‘淳厚之風’的雅意,給兒子定的名字,為此還時常跟我們這些道友夸耀呢。」
趙亮眨巴眨巴眼楮,問道︰「大唐有幾個李淳風?」
月影不明所以,奇道︰「啊?有幾個?我……反正我就只知道這麼一個。」
月光察覺趙亮這話事出有因,背後仿佛還帶著什麼玄機,于是誠懇的請教道︰「敢問仙長,為何會對螢火的俗家姓名如此在意呢?」
趙亮听他這麼一問,心中立馬掀起了滔天巨浪︰李淳風啊,大哥,李淳風!千百年來,道家在民間最有名氣的人物之中,肯定少不了他一個啊!這貨不僅是世界上第一個給「風」定級的氣象學家,而且是制造「渾儀」來觀測日月五星運行的天文學家,到後來還客串了一把「預言家」,跟袁天罡一起搞出了一個《推-背圖》來。
哎,不對啊?!
那本號稱「中華預言第一奇書」的《推-背圖》,相傳是唐太宗李世民為推算大唐國運,特命李淳風和袁天罡推演編寫而成的。但是這兩個家伙不僅寫了唐朝的事,而且還預言了從唐木運開始乃至清水運結束近兩千年的變化,直到一個嶄新全盛的新中國出現,方才停筆。
我靠!李淳風是怎麼知道後面所發生的一切呢?該不會是從老子這里……
趙亮不敢再往下細想,連忙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問道︰「螢火現在在哪里啊?我想先見見他。」
月影道︰「仙長,實在太不巧,螢火剛剛去秦王府了。弟子估模著,他可能要到天黑之後才能回來。」
趙亮瞅瞅窗外的天色,感覺時間尚早,與其在此處干等,還不如趁這個功夫去做做其他的準備工作,于是吩咐道︰「那這樣吧,等螢火回來之後,你們先大概跟他通個氣,然後帶他到常何的府上來見我。」
趙亮離開了太清觀,轉過幾個里坊,上了朱雀大街,直奔皇宮而去。
他心里始終存著一個擔憂,那就是李建成身上的那個名叫徐漢中的穿越者,將關于玄武門的印記,牢牢的刻在了太子的腦海里,即便他被鎮魂鐘驅離了載體,也會因為殘存的記憶干擾李建成本尊,以至于破壞了玄武門之變的歷史軌跡。
所以,他還得針對這個潛在的嚴重威脅,去到李淵那里提前做番部署。
趙亮來到太極宮的時候,差不多是申時三刻,也就是下午四點半到五點之間。這會兒李淵還沒有用晚膳,正在御書房中批閱奏章。
他听內侍通稟,說問事郎趙亮在
外求見,于是便放下手中的朱砂紅筆,吩咐進來。
一見到這位大唐皇帝,趙亮的靈覺便開始飛速轉動,跪拜之禮還沒行完,讀心術就已經將對方模了個七七八八,同時心中有了定數,知道自己之前想出來的那個計劃,很有機會說服對方。
李淵待趙亮站起身,笑著問道︰「愛卿是從練兵大營那邊回來的嗎?」
趙亮拱手答道︰「啟奏陛下,正是如此。微臣剛剛見過了秦王殿下,並將陛下的口諭傳達給了他。」
「嗯,二郎他怎麼說啊?」李淵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品了品,然後問道。
「秦王殿下回奏,盛贊陛下英明睿智,對騎戰之法的見解非常深切。」趙亮狂派馬屁︰「他表示,定然會將陛下的指示落實到位,向太子提供騎兵訓練的諸般要術,以豐富完善此次練兵的環節。」
趙亮頓了頓,接著道︰「秦王還說,此番新法練兵,既是國家的大事,也是太子殿下治軍的關鍵舉措,所以他定會遵循陛下的旨意,堅決擁護太子練兵,完成好這次任務。」
李淵听得連連點頭,笑道︰「哎,這才像話嘛。兄弟就應該有個做兄弟的樣子。尊卑長幼有序,方是齊家治國之道。說起來啊,社稷之事都從來沒有讓朕這麼操心過。」
趙亮知道李淵說得是肺腑之言,連忙應和道︰「陛下一語道破了做君父的難處。俗話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治好,方能治國,但是對帝王而言,家道即國道,誰又能知曉,有時候這家比國還難治啊。」
李淵微微頷首,道︰「愛卿不是朝中官員,也不屑于攀附皇子勢力,所以,有些話朕也只能跟你念叨念叨。朕的亡妻穆皇後竇氏,也就是太子秦王他們的母親,乃是北周文帝宇文泰外孫女,聰慧剛毅,善于書學?,仁孝有禮,頗具才華。她為朕生了四兒一女,無論建成、世民,還是玄霸、元吉,包括平陽,每一個都非常優秀,深得朕的喜愛。」
他頓了頓,接著長嘆一聲︰「唉,只可惜啊,他們的娘親走得實在太早了。舊隋大業九年,穆皇後那時才四十五歲,便突然撒手人寰。當時朕還沒有起兵舉事,太子建成略微年長些,大概有二十四了吧,而世民則剛滿十五,元吉更小,不過十歲頑童而已。娘親的離世,對他們打擊非常大,孩子們早早的沒了娘,或許也是他們兄弟不睦的原因之一吧。」
趙亮點了點頭︰「都說父親是一個家庭的梁柱,而母親則是這家中的燈燭,默默的燃燒自己,卻溫暖著家里的每一個成員。先皇後離去,家還在,可是家的靈魂卻沒了。」
這番話一下子打中了李淵的心坎,引得他不禁悲從中來︰「靈魂沒了……唉,你說的還真對,這個家的魂兒沒了……朕雖然立誓不再娶妻,也不再冊立皇後,可這又有何用呢?朕有二十幾個子嗣,除了三郎玄霸在他娘死後的第二年也跟著走了,剩下最能干的,也最頭疼的,就是那三個沒了娘的可憐孩子。」
李淵將目
光投向窗外,凝視著如金粉般柔和的夕陽,口中喃喃道︰「二郎和四郎年紀小,所以在那之後都性情大變,令朕這個做父親的,越來越難懂他們了。倒是太子,更加成熟穩重,也更加知道孝順。」
聞听此言,趙亮不禁心中一動。他這還是頭一回,單純從父子關系的角度,去審視唐初那場慘烈的皇權之爭。
而這個時候的李淵,也不再是他眼中那位至高無上、擁有一切的大唐皇帝,而是變成了一位垂垂老矣、卻仍舊兀自惦念著不肖兒孫的可憐人。
李淵,「成也兒子、敗也兒子」的開國帝君,此刻心中所裝著的,只剩下他的兒子了。
趙亮忍不住輕嘆一聲︰「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太子、秦王和齊王,對您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自然是希望他們都好。只可惜,帝王之家無小事,生死榮辱總尋常。您的願望是好的,結果卻未必能如意呀。」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嗯,愛卿引用《詩經》中的這一句,確實一語道盡朕的難處。」李淵緩緩的轉過頭來,對趙亮說道︰「正如你所講的,帝王之家不同于百姓之家,而朕考慮的東西,也遠比繼承家業那麼簡單。趙愛卿是否知曉,朕為何多次答應二郎立他為皇儲,又屢次改變主意,仍舊堅持讓建成繼位嗎?」
趙亮聞言一愣,遂又好奇心大起,道︰「恕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李淵無奈的笑笑︰「其實,朕方才已經說出答案了。只因為一點,太子仁厚,世民剛烈。若是建成當了皇帝,諸位兄弟尚能安存,可若果世民登上皇位,卻未必容得下旁人啊。」
趙亮不解道︰「秦王向來禮賢下士、從善如流,這在朝野內外都是公認的,陛下又何出此言呢?」
李淵搖了搖頭︰「禮賢下士不假,從善如流也對,但那只是對外臣而言。世民性子硬直,眼里容不得沙子,更看不慣兄弟的一些舉動做法。因此,依著他的脾氣,今後無論建成還是元吉,恐怕都難有善局啊。」
趙亮恍然大悟,說來說去,李淵還是對三個兒子不放心,尤其是害怕李世民做了大唐皇帝,會拿親兄弟開刀。
他瞅著火候已經差不多了,連忙開始順著話題,往自己的計劃上引導︰「陛下的擔憂不無道理。但是秦王功勞赫赫,又一向在軍中頗有威望,今後太子登基,或許仍有內生變亂的風險啊。」
李淵頷首道︰「朕也考慮過這個問題。這不,太子一提出要新法練兵,朕便點頭答應,也是想通過這個機會,能夠平衡他們倆在軍中的影響力啊。」
趙亮搖了搖頭︰「僅僅是這樣,恐怕還不夠。」
「哦?趙愛卿有何見解,請直言無妨。」李淵頓時對此提起了興趣。
趙亮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接著又故意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悠悠說道︰「陛下,若想要他們兄弟放下芥蒂,同心同德,恐怕還得從道家玄門上找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