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大人,我部願戰。」楊信主動請纓,踔厲風發,「彌加再來,我必叫他來得去不得!」
「徐軍候,好豪氣!」夏育聞言大喜,但略一思索,卻心存疑慮,「彌加親領精騎來襲,此獠天賦‘快馬加鞭’更是騎兵神技,可來往如風,去留無痕。你部雖精銳悍勇,但……追得上嗎?」
「願立軍令狀。」楊信也不多費口舌,聲音慷慨。
「好!」夏育重重點頭,面露豪邁之色,「軍令狀就不必了,待彌加再來,你自領部擊之,我親自為你擂鼓!」
他彪悍勇猛,卻的確是個寬厚之人。
「謝大人。」楊信唇角上翹,浮現一絲凜然。
……
他回營準備。
「義守,都準備好了嗎?」楊信問道。
「時時準備著呢!」徐牧朗然一笑。
主攻部隊是徐牧部的突騎屯,外加楊信、楊黥兩人。
至于張猛、鮑出,乃至高順、義等,他們都是步卒,或重騎,卻不適合追擊。
「少主,」高順面沉如水,上前請戰道,「我部卸甲後,也是輕騎。」
楊信聞言,哭笑不得︰「好鋼當用在刀刃上,哪能讓甲騎卸甲,當輕騎用?放心,日後戰事綿亙,自有你排上用場的時候。」
「是。」高順只得悻悻作罷。
午時過後,彌加部再來。
這次,彌加也知道漢軍必有防備,故而,一開始就竭盡全力。
蒼穹之高處,孛馬虛影似接天連地,巨蹄踏擊虛空,蹄音似雷鳴回蕩天地。
六百精騎急速奔騰,似天上孛馬落在地上的投影,奔踏姿態和孛馬如出一轍,六百騎竟似單騎沖鋒,蹄音共鳴,聲勢 赫,銳不可當。
「我鮮卑人是馬背上的民族,生于馬上,長于馬上,也死于馬上!」彌加一騎當先,大聲疾呼道,「漢人不過是羊,他們的騎兵,哪能和我等鮮卑健騎相提並論?諸位,讓那些自赴死地的漢人瞧瞧,何謂天下精騎!」
「殺!」
「殺!」
「殺!」
彌加的身後,六百騎如狼似虎,呼喝叫罵,戰意昂揚。
幾次突襲皆大獲全勝,他們漸漸積累了心理優勢,甚至對漢軍生出輕蔑之心。
健騎突擊!
彌加領著六百精騎,如同一根燒紅的鋼 ,狠狠扎入漢軍的右翼,所向皆破,潰不成軍。
而楊信所領乞活曲卻在前部,一時卻鞭長莫及。
「怎麼在右翼?」徐牧忍不住道。
「總不能事事盡如人意的……」楊信搖搖頭,「做好準備吧!」
楊信鎮守前陣,卻是和田豐、楊黥等人商量後,深思熟慮的布置。
彌加的六百精騎,先攻左翼,又襲後路,田豐、楊信等人分析,這次,或許他會選擇前陣或者右翼,而前陣可能性更大。
一則,前陣有夏育和力士營,掃蕩前陣更能挫漢軍銳氣;二則,側翼有難樓的烏桓突騎,有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以騎擊步,自然好過騎兵對戰。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必須立刻做出調整了。
……
「 , ~~」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怪叫聲,六百鮮卑精騎襲來,卻是繞出一個弧線,意無意地避開了烏桓突騎,直撲公孫瓚的白馬義從。
六百精騎沖擊,勢如破竹!
白馬義從擅長騎射,近戰卻並非所長,猝不及防之下,竟是一觸即潰,難以組織起有效防御。
「弟兄們,隨我殺鮮卑狗!」
公孫瓚咆哮連連,大聲振奮士氣,左右是從弟公孫越,以及心月復將領嚴綱。
公孫瓚、公孫及嚴綱三人緊密結陣,各自拔出長刀,奮力向前搏殺,勉強抵御著鮮卑人的沖擊。不過,僅僅三個人,在六百健騎的洪流面前,卻僅僅激起一朵小小浪花。
「唉喲!」公孫越慘叫一聲,竟被撞下馬去。
嚴綱趕緊搭救,公孫瓚則以一敵多,勉強維持陣線,卻已是險象環生。
「難樓那廝……」公孫瓚視線余光瞟過,恨恨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異族果然不可信!」
他注意到,難樓的烏桓突騎與鮮卑人似有默契,鮮卑人對難樓部視而不見,難樓也樂得作壁上觀,並不救援。
「莫非,我公孫瓚竟要葬身于此?」
公孫瓚心中不甘,又望向楊信。
不過,他的心中實則不抱太大期望。
且不說雙方的仇怨極深,楊信部在前軍,彌加的六百騎又以速度見長,等他們趕來,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公孫瓚表情一僵。
他的瞳深處,竟是映出無限光明!
「這是……」他神情錯愕。
卻見,前軍處,楊信一騎當先,通體剔透有若琉璃,無數道光線在體內來回反射,層層疊加,變得越來越明亮,宛若一輪烈陽,難以逼視。
緊接著,他大放光明!
僅在剎那,濃郁而璀璨流光宛若天降瓊漿,以撒播之勢覆蓋其周圍輕騎,每個人身上都鍍上一層輝光,如天兵下凡,熯天熾地。
接下來,則是鴻羽飄落。
帝江虛影輕歌曼舞,有赤紅羽毛紛紛灑灑,如傾盆大雨,灌注在百人輕騎上,轉瞬消逝無痕。一眾輕騎眼神變得銳利,人馬皆似卸下千斤重擔,輕捷而靈活。
「突騎屯,沖鋒!」楊信凜然一笑,朝著鮮卑騎陣指了指。
噠噠噠~~
蹄聲輕靈,似樂章。
在無數道或震驚,或錯愕,或茫然,或不解的目光中,突騎屯如同一根離弦利箭,以無法形容的速度突殺而出。
突騎屯沖鋒,似星流霆擊,如迅電流光,竟于身後牽拉出一長條輝煌殘影,如同彗星的慧尾,當真是躡景追飛,超塵逐電!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公孫瓚嘴上喃喃,
「這是……」夏育有些詞窮,「楊信這小子,比我想象的還有能耐啊!」
難樓臉色復雜,忌憚道︰「漢軍竟也有如此騎兵?」
彌加部剛剛穿透左翼,正準備一記回擊,將公孫瓚部掃蕩干淨。
但是,漢軍陣中一剎的安靜,卻令他心生不祥,轉頭望了一眼。
彌加當即大驚。
「怎麼會……這麼快?」他的瞳仁眯成針尖,失聲道。
他發現,眼前這支騎兵,竟還要快過自家的六百戰騎。
換句話說,自己以速度見長的「快馬加鞭」,居然落于下風了。
其實,彌加輸得不怨。
輸給「餃燭」+「羽落太虛」兩大頂級天賦,實在不丟人……
「走!」
彌加只是一剎遲疑,換了個方向撤離,不再與公孫瓚部糾纏。
嘶~~
嘶鳴聲中,孛馬虛影浮空奔騰,彌加領著六百戰騎月兌離,以極快速度離去。
他心知,自家六百健騎雖人人精銳,但在漢軍萬余人面前,實在太少了,絕不可糾纏,一擊成或不成,都要遠遁千里。
「跟在我身後吃土吧~~」彌加長笑一聲,譏諷地道。
他沒笑多久。
彌加悚然變色,低頭望去,就見自己的腰月復處,出現了一枚銀色印記,是「符拔」二字。
「這是什麼?」他後脊刺痛,有種被野獸覬覦的感覺。
彌加回頭張望。
卻見,那支輕騎依舊緊追不舍。不止如此,雙方距離隱有拉近跡象。
那支輕騎遍體輝煌,如同沐浴于璀璨輝光中,人馬更似輕盈如同鴻羽,聲勢並不暴烈,但無比迅捷,一點一點地拉近距離。
「找死!」彌加驚訝之余,也是怒了。
他決定,轉身吃掉這股不長眼的騎兵。對方僅百騎,而自己麾下卻是整整六百精銳,哪有落荒而逃的道理?
「族人們,區區漢騎,竟敢追擊我等,你們說,應該怎麼做?」彌加大喝道。
「殺!」
「殺!」
「殺!」
鮮卑騎士殺性大起,喊殺聲不絕于耳。
彌加滿意點頭,向前一指道︰「那就去,殺光他們!」
六百戰騎呼嘯而出!
這次,彌加沒有身先士卒。
他認出了楊信。
彌加清楚,此人麾下悍將眾多,最擅斬將搴旗,連禍蚺都可輕易斬殺的。再加上自己身上那詭異的印記,他卻是不敢貿然沖鋒在前了。
六比一的兵力優勢,自己可輕易碾壓之!
蹄聲如雷,兩軍雙眼通紅,喊殺震天,正面沖鋒。
一方如神兵天降,通體璀璨輝煌;而另一方人多勢眾,叱喝如虎。
眼看,雙方即將撞上。
千鈞一發之際,突騎屯卻驟然轉向,出現一個小小偏折。
「嗯?」彌加見狀,當即大驚失色。
騎兵轉向,並非什麼奇怪的事情。但一般騎兵沖鋒時,慣性巨大,轉向極為艱難,需繞出一個巨大弧度,才能調轉方向。
但面前的漢軍,轉向時卻是輕松寫意,竟是一偏馬頭,就拉扯出一個銳角,和八百戰騎錯身而過。
緊接著,他們卻又是一個轉向。
這支漢軍騎兵連續轉向,竟勾勒出一道蜿蜒如蛇的詭異軌跡!
而在兩個轉向後,他們已從正面沖鋒,轉而變成攻擊鮮卑騎士側翼。
這種轉向,實在匪夷所思,彌加只覺通體冰寒,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若他在前線,自然可以以身作則,號令騎兵轉向,及時應對。而眼下,他為了安全,置身後方,一時則難以指揮,故而鮮卑騎士出現些許混亂。
而混亂,就意味著死亡!
「這‘羽落太虛’和‘混元’一樣,都是看似不起眼,但實際效果,卻實在強悍得恐怖啊……」楊信心中感嘆,沉聲道,「翼德,九貉,伯卿,——開路!」
既然是騎兵沖鋒,他自然是將最悍勇,最凶惡的三人放在最前。
趙詡一馬當先,九貉、張飛緊隨其後,三人馳騁沖殺,勢不可擋,所向披靡!
馬槊狂舞,戰刀翻飛,丈八蛇矛攢刺,三位凶神怒喝不絕,連番猛擊,面前幾無一合之將。
「——喝!」
張飛似站至興起,猛地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恐怖暴喝!
獸影浮現!
在他的額頂上空,再次浮現似那麒麟又似惡犬的巨獸,其形猙獰,似可生吞惡龍,張牙舞爪,咆哮生威!
吼~~
吼聲回蕩間,張飛吐出了一顆「音彈」。
音彈墜落。
在正前方處,有無形波紋爆炸開來,被波及的鮮卑騎士如同雨打芭蕉,紛紛慘叫落馬!被音彈波及的,大多是頭暈目眩兩眼發黑,也有直接暈厥的,而處于「音彈」中央的,甚至有七竅流血而死者。
這一聲咆哮暴虐凶煞,竟在張飛面前掃出一片無人區!
「嘿,這就是我的天命?」張飛大喜,「不錯,不錯!讓我再試試,——喝!」
他又吼一聲。
附近的鮮卑騎士都是一驚,向後退卻。
但這一吼,卻是毫無效果。
「嗯?」張飛愣了愣,撓頭道,「怎麼回事?——喝!」
他深吸一口氣,卯足全力,又是一聲揚聲巨吼。
依舊,一無所獲。
「翼德,別吼了,用你的丈八蛇矛!」楊信對這活寶沒辦法,趕緊地道,「什麼都別管,向前沖鋒,向前!」
他心中清楚,張飛的天命尚未完全覺醒,故而這一聲吼,就跟「六脈神劍」一般,時靈時不靈。
當然,通過這一聲吼,楊信也已清楚,果然不出所料,三爺的天命天賦,同樣是強得驚天地泣鬼神!
……
「防御,防御!」彌加大聲喝令,意圖再次組織起防御。
但在這時,楊黥卻又給了致命一擊。
「漢人有援軍!」忽然,有人驚聲道。
不遠處,有一支騎兵浩蕩襲來。這支騎兵怒相猙獰,身負重甲,竟如同來自九幽的神魔,氣焰燻天,令人恐懼!
似乎是一支重騎!
彌加立刻想到了高順。
「怎麼會?甲騎理應行動不便,我等已經月兌離漢陣這麼遠了,這支甲騎是如何追來的?」他感到難以置信。
彌加自然不知道,令他恐懼的,僅僅是一道「蜃景」。
他當機立斷,下達指令,分出一半兵馬,用于防御甲騎。
但是,鮮卑騎士本就陣勢已亂,現在又分兵,更是進退失據,一塌糊涂。
「哪里來的……」正說著,彌加月復部隱隱作痛,臉色微變。
他轉頭望去,一名玉面騎士如蛟龍破浪,輕而易舉地殺穿重圍,朝著他直撲而來。他身外有一道詭異虛影,形似無角麒麟,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彌加。
這是要——斬將?
彌加驚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