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
蹄聲暴烈,甲騎沖鋒!
高順擐甲持槊,座下是披甲青驄,身後緊隨十二甲騎,奔騰決蕩,氣勢如虹。
噠噠噠~~
十三騎往來疾馳,漸有濛濛青光奔瀉,與高順一身流散黑氣糾纏,迅速繚繞、侵染、武裝麾下一眾人馬。
轉瞬之間,整支甲騎似化了一頭半青半黑的蛟龍,張牙舞爪,氣象博大,其勢幾可挾泰山超九海!
楊信、楊黥、文陸趴伏在矮凳上,撅 朝天,整整齊齊地觀看,曬著難得露臉的太陽。
「總算,兩頓打沒有白挨。」楊信凝視一陣,心里總算平衡了些,「唉,終究是我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沒錯,是兩頓打。
因為在這一次,行刑者得了徐榮吩咐,沒有半點手下留情。若直接一百軍棍下來,楊信、楊黥等人怕是要三魂出竅,原地升天。
故而,徐榮「寬宏大量」,改為兩頓軍棍,間隔五天執行。
兩頓軍棍,雖然避免了當場去世,但加量不加價,自然是雙倍的「快樂」了。
挨了兩頓軍棍,楊信只剩一種感覺︰人還活著,但已經魂歸故里。
這些時日,他只能旁觀,也沒法參加練兵。
因為,作為雙腿的上級部門,連它都不听使喚,兩腿則更是直接放飛自我了。
楊黥艱難頷首,贊嘆道︰「翼文的‘不腐’配合青驄的‘踏壘’,實在珠聯璧合,相得益彰。」
「嗯,和某匹混吃等死的天馬不同。」楊信忍不住吐槽。
他心中一動,暗道︰「不腐?這就是翼文的天賦?名字還真奇怪……若借此追本溯源,就能知道他的天命為何了。」
楊信掏出一本古籍,其上正記載著種種天命,而且,還是圖畫本。
可惜,這時代沒有金某梅……
楊信暗暗遺憾。
他也想通了,不能事事倚仗楊黥,負傷也算一次機緣,趁著動不了,修身養性,專心讀書。
楊信眼神堅毅,已下定決心︰改變,從這一刻開始!
從今天起,做一個奮發向上的人,做一個熱情好學的人,做一個勤奮刻苦的人,沒有人,也沒有事能阻止我的一心向學!
帶著滿腔毅力,他翻開第一頁。
一炷香後。
呼呼~~
楊信伏在矮凳上,鼾聲如雷。
「……」一旁,楊黥滿臉無語,很想大吼一句,「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的?」
……
不多時,趙戩、徐牧二人結伴而來。
「本人已死,有事燒紙,小事招魂,大事挖墳。」楊信一臉沒好氣,不客氣地道。
他實在余怒未消。
軍中練兵,一般都是五日、十日一練,平常不會集結。故而,楊信等五人偷偷溜出去,若這兩人打好掩護,幾人也不會被發現。
可惜,兩位豬隊友膽子太小,徐榮才剛發現一點不對勁,二人就當場跪了,將他們給賣了個干干淨淨。
如此這般,楊信哪能有好臉色?
兩人一臉尷尬。
……
「子誓,我叔叔說了。」趙戩蹲下,出言解釋道,「你們這次偷偷前往,差點就釀下大禍。」
「早料到了。」楊信撇撇嘴,有氣無力道,「說說吧,那幾枚老銀幣背地里又干了些啥?」
「田家太自以為是,他們偷偷收購鐵器一事,哪能瞞得過三位太守?」趙戩一臉輕蔑,冷笑著道,「甚至,田家能與魁頭搭上線,都是他們暗中操持的。」
果然如此……
楊信似有所悟,又問道︰「不過,魁頭是誰?」
「鮮卑東部四位大人之一,檀石槐的兄子。」楊黥在旁插嘴。
「檀石槐的……」楊信聞言,難以置信道,「這不是資敵麼?」
他實在無法理解。
「這是代價。」趙戩湊近,壓低聲音道,「分化鮮卑人的代價。」
「分化?」楊信皺眉,面露沉吟。
「到營帳里說。」趙戩指了指營帳。
「呃,誰來扶一下我。」楊信想起身,表情又有點尷尬。
他很想起身,但他的說︰不,你不想!
……
楊信趴在床板上,一臉慵懶。
「檀石槐活不了幾年了。」進了營帳,趙戩一開口,就是一記重磅炸彈。
「什麼?」楊黥聞言一驚,疑惑道,「據我所知,檀石槐才剛滿四十,當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才對。」
「草原環境惡劣,鮮卑人時常受餓挨凍,又不食五谷,以牛羊為食,壽命本就不長。」趙戩徐徐道來,「而檀石槐南征北戰,滿身舊疾,年年秋冬都要發作,痛不欲生。據可靠消息,各鮮卑大人間多有流言,至多三五年,他就要死了。」
「原來如此。」楊黥了然點頭。
楊信則問道︰「這和與魁頭貿易,又有什麼關聯?」
「檀石槐有一子,名為和連,已經成年,是他指定的繼承者。」趙戩繼續道,「但和連貪財,才干和威望都遠不及其父……」
「你們想扶植魁頭爭位,讓鮮卑人內耗?」楊信一點就透。
以夷制夷,分化拉攏,拉一派打一派,這是大漢朝最慣常的手段,內附的南匈奴就是這麼來的。
趙戩頷首道︰「家叔說了,鮮卑人多幾幅甲具,甚至多幾張弓弩,那都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一個團結的鮮卑!檀石槐雄才大略,一統鮮卑諸部,疆域幅員萬里,若能傳承維持,將會是我大漢的心月復大患。」
「分裂的鮮卑人,才是好鮮卑人。」楊信恍然。
楊黥也點頭道︰「魁頭實力壯大,會引來和連忌憚,必生齟齬。」
「這恐怕只是第一步,還需還有一系列組合拳。」楊信摩挲下巴,心中很佩服那群老銀幣,「高,實在是高……不過,這些都是機密吧?怎麼能傳達于我?」
「這些,是家叔分析來往情報,推斷而出,故也不算機密。」趙戩灑然一笑,遲疑了下,又道,「此外,家叔說了,你很聰明,卻又不夠聰明,像你這樣的‘聰明人’最容易壞事,所以還是提前告知。」
得,智商被人鄙視了……
楊信有點臉紅,試探地問道︰「叔茂,你叔叔是——」
「家叔趙岐,字邠卿。」趙戩一臉傲然。
談及自家叔叔,他的表情和徐牧相差無幾。
「是邠卿先生?」楊黥聞言,當即肅然起敬。
楊信則一臉茫然。
他不學無術,只記得史書中的名人。
楊信卻不知道,這位名聲雖不顯,卻絕對是位厲害人物。
袁紹與曹操、公孫瓚爭奪冀州時,當听聞趙岐前來,都是直接停戰,率軍在數百里外迎接,足見其人不凡。
「有機會,倒是要拜訪一番。」楊信暗暗道。
……
「你呢,找我什麼事?」楊信轉向徐牧。
「阿兄,我知道,這些時日你受苦了。」徐牧終于逮到機會,賠笑道,「所以,我今日準備帶你去城內享受。我已經稟報過叔父,他也已經同意了。」
「又是喝酒?沒意思,不去!」楊信撇嘴,當即拒絕。
他意志堅定,鐵骨錚錚︰我就是餓死,死外邊,從這跳下去,也不會和你們去城里!
「不是。」徐牧搖搖頭,露出那種「你懂得」笑容,「有幾位三韓來的女妓,肌膚如玉,聲如燕語。」
嗯?你要說這個,我可不困了!
楊•境澤•信雙眼一亮。
徐牧又有些遲疑︰「阿兄,就怕你的身體受不了……」
「說的哪里的話?」楊信身殘志不殘,聲音洪亮,「扶我起來,我還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