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壓力!泰山壓頂的壓力!
……
當韓秋白從瀑布邊緣墜落下去之後,仿佛過了漫長的時間,又仿佛僅僅只有一瞬間,他終于在「撲通」一聲巨響中掉進了下方的水潭。
當他的身體沒入水中的時候,強大的壓力迫使大量的水強行轉入他的鼻孔,那滋味極為難受。
接下來迎接他的是仿佛無邊無際的向下向下……
好像下方並不是一個水潭,而是無底的深淵。
而這種深潛也遠遠出乎了韓秋白的預料之外,原本在水下至少可以待半個鐘頭的那一口氣,很快就憋得沒有了。
但是他卻又無法去呼吸。
強烈的憋悶感,伴隨著氣血的滾滾沸騰澎湃,在他的體內來回流動,是否想要尋找到一個突破口。
而當這一切流到他的手掌心的時候,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出路,匆匆傾瀉進了獠牙的根部。
而這也仿佛觸動了什麼,獠牙中間傳來一陣陣冰冷,那冰涼的冷意也迅速沿著氣血沸騰灌輸的反方向,涌入他的體內。
隨後他就感覺到了一絲輕松。
那種憋得無處宣泄的感覺沒有了,那種下一刻就要窒息的感覺沒有了,但變得更加強烈的是氣血的沸騰。
而且這氣血變得更加的瘋狂,消耗變得更加的巨大,幾乎是瞬間就把他渾身的氣血給燃燒的干干淨淨。
還好他早就有所準備,連忙大口大口地吞吃著早就放在嘴邊的肉片。
被幾乎燃燒消耗殆盡的氣血又在瞬間重新彌補了過來,然後又繼續下一個循環。
就這樣氣血從膨脹到爆炸到瞬間枯萎,再到膨脹到爆炸,一脹一縮之際,韓秋白渾身上下的筋骨皮肉都感覺到一陣陣的酸痛。
那是他的筋骨皮肉,在這氣血的膨脹收縮之中得到了極致的淬煉的感受。
看上去這樣的循環很完美,但實際上韓秋白卻必須小心翼翼的把握著平衡,否則的話,任何一個環節稍有停頓或者凝滯,帶給韓秋白的,就要麼是爆體而亡,要麼是氣血枯竭而亡。
這讓他的心神在瞬間被極致的消耗。
眼前都是一陣陣發黑。
可是從異獸尸體的獠牙之上傳來的那冰冷,卻又能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他心神的消耗,讓他的心神稍許恢復。
但韓秋白知道這種恢復並不長久,而且是有後遺癥的。
這種循環他保持不了太久。
但是他卻也沒有辦法阻止這個循環。
因為不這樣做,他同樣要死在水下。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韓秋白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而可供他食用的異獸血肉肉片,也越來越少。
可向下的旅途卻仿佛沒有盡頭。
他只能祈禱著這向下深深潛入水中的沖勢,能夠盡快的消除,讓他能夠盡快的重新回到水面之上。
至少在他的承受能力達到極限之前,回到水面之上。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之中閃過無數念頭,那是人在死亡前的回光返照嗎?
仿佛過了無數個輪回般的漫長,韓秋白終于感受到了自己的下墜緩緩的停頓下來。
到了!
他狂喜,奮起余勇,鼓蕩氣血,操縱著異獸的尸體,陡然往上空一竄!
來的時候是那樣的煎熬,而去的時候又是那樣的暢快。
轉眼間他就已經以前一亮,沖出了水面。
「噗!」
他狠狠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濁氣竟然攜帶著血色,如同血箭一般,在空氣中向前長長刺出了整整兩丈,這才緩緩散去!
「吸!」
下一刻他開始悠長的深呼吸,仿佛僅僅一口就能將天地間的一切空氣通通吸干淨一般!
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的饑餓。
他已經等不及自己去異獸頭顱的傷口處挖出肉來了,直接以一個扭曲的姿勢直接撲到那傷口處,張開血盆大口大口大口的啃咬著那些肉。
哪怕他一口咬下來,起碼有半口是焦炭,哪怕他這一口咬下去,咬到了異獸的鱗甲邊緣,撞得牙關都有些松了,也完全沒能阻止他如狼似虎的啃咬。
血肉被咬下來都沒有經過什麼咀嚼,就直接吞咽了下去。
一股股龐大的熱流瞬間向他身體四肢百骸擴散開去!
而這種擴散的趨勢竟仿佛無窮無盡。
而他身體對熱流的需求也仿佛無窮無盡。
伴隨著這一切的是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每一分每一寸,每一處毛發,乃至于每一個細胞那來自神魂深處的劇痛。
那是比凌遲還要痛苦百倍的劇痛。
那事韓秋白的身體在消化的血肉精氣的強行沖刷之下,不斷在被碾碎、被修復,再被碾碎、再被修復。
這是一種月兌胎換骨。
這也是一種可怕的酷刑。
這種月兌胎換骨導致韓秋白身體對血肉精氣的需求簡直永無衰竭。
而在不斷啃咬的同時,他的意識仿佛進入了一種特殊的狀態。
既對身體上任何一處極其細微的感受,都十分敏銳的能夠清楚感受到,又同時仿佛和身體隔了一層隔膜,處于了另外一個世界,冷眼旁觀著身體上的任何一處變化。
身體仿佛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瘋狂的啃咬,而意識卻如同進入了賢者狀態,不起波瀾。
無法無念。
這就是武道修行者極為重視的無法無念的境界。
在這種狀態下,武道修行者可以將自身身體的任何一處變化都了然于心,但同時心境卻又澄淨不波,空靈剔透。
雖無一念,將一切都交付給身體的本能,但同時又包含著無比的靈機,可以針對任何外界的變化,做出最合適最靈敏最快捷的反應。
這是所有武道修行者都夢寐以求的境界。
就在這無法無念境界之下,韓秋白感受到自己眉心的那一道紋路在悄然的發生著變化。
身處無法無念的境界,他甚至都沒有產生去仔細觀察的念頭,只是仿佛一個毫不相干的第三者,莫得感情的淡淡的看著一切的變化。
看著那一道紋路悄然的膨脹分裂,然後變成兩道。
二紋的境界就在這樣他毫不關心的狀態下悄然達成。
而當二紋的境界達成之後,韓秋白的心中沒來由升起一股波瀾,就仿佛投入平靜湖水之中的一枚石子,瞬間打破了湖面的平靜。
他于是「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