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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錯覺嗎?

遠處,岩壁之上,藤蔓之間,縱橫交錯的縷縷漆黑之中,是不是潛伏著什麼秘密?怎麼恍惚間竟似望見深淵的輪廓?若再盯得久了,便仿佛連靈魂都會被抽離而去!

咦……為什麼總會有靈魂走失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靈魂和身體的結合不夠「穩定」嗎?

哎,不是,怎麼又想到這麼玄乎的東西!

「伊珂?」

身邊又傳來凱爾的聲音,叫醒了仿佛又要陷于迷夢中的我。

「啊……抱歉。」我輕輕搖搖頭,轉而看向凱爾,問︰「然後呢?10年前那天下午……‘我’就一直走在鎮外的郊野上?你……也是一路跟著我嗎?」

「是呀!怎麼說呢……感覺還挺像昨晚跟著那位‘小精靈’趕路!」他用了一個可能還蠻符合當時情形的比喻︰「都是同樣與‘她’說不了話,也不知‘她’在想什麼,就只能緊跟著走,免得一不小心就跟丟!」

呃……照著他的描述,腦海中還真像是出現某組畫面。

也許是在1491年6月滿月慶典節日的傍晚時分,紅霞蔓延的天邊,微波蕩漾的溪流,花草遍野的郊外,走在前面的「她」,跟在後面的他,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趕著路」。

其實,他已經追上去問「她」好幾次「去哪里」,也擔心是不是走太遠了,可「她」卻仍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也許,那時的「她」就像丟失了理智,只剩下某種「本能」,像是要找回遺落于某處的靈魂或記憶「碎片」的人偶。

那可怎麼辦呢?那時候的他也只是個小孩!

盡管很害怕野外是不是會出現傳說中的吃人怪物,可他也擔心這個偶爾會無故「走失」的「怪同學」!他甚至可能有種直覺,如果自己這麼放手回去,也許「她」就會消失在這片漫無邊際的綠色「海洋」中!

于是,縱然天空的紅紗逐漸換成了黑衣,他還是咬著牙跟著「她」走下去,無論如何,總得有個目的地吧?是那個據說周圍開滿潔白月鈴花的月鈴湖,還是……那遙遠天邊下黑漆漆的群山?

「我們竟然還走到了月鈴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想到這一點,頓時驚訝地問出聲。難怪會從下午走到天黑!

「是啊……我就記得自己當時都快走不動了,而你卻好像沒有什麼感覺!」凱爾說︰「當時我就覺得自己太弱了,那樣下去可不行。」

所以,當時你就立下進國防學院的決心?呃,應該不會吧……

「嘿,印象中的你,真的是比較容易累呢……不過現在棒多了,凱爾國防生。」我笑著對他說︰「然後呢……?」

對……然後呢?月鈴湖畔會是那個晚上的野外之「旅」終點嗎?

本來,我還以為今年6月滿月慶典節日的那個晚上,是自己第一次近距離「觀賞」美輪美奐的月鈴湖,沒想到早在10年前的同個節日晚上就已去過!

而且也是和凱爾一起!只不過,當時的人是「她」。

如果說,我自己想去月鈴湖的原因,是因為有過一些奇特的迷夢般印象「指引」,才想著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回「記憶碎片」,可在滿月之夜到了那里,除了見到似曾相識的夢幻般月鈴花開與花落,卻也找不回任何有用思緒,甚至還遇到……死靈!

那麼!「伊珂」當時又是被什麼所指引而去月鈴湖?

哦不……凱爾說過最終目的地其實是月鈴礦區才對。

也就是說,「她」和他只是經過了月鈴湖畔?

只是這樣嗎……?

可我為什麼總是對月鈴湖有一種莫名的執著,甚至有仿佛先入為主的印象,認為「她」也可能是要在月鈴花即將盛開的湖畔尋找什麼,或是遇見什麼……

死靈?不,不應該是……凱爾沒提到這個東西,或許10年前也不存在?!

那會是什麼?

比如……「精靈」?小光球?……埋于湖畔淺層泥土中的紅晶?!

「那時候,‘我們’曾在月鈴湖畔挖過土之類嗎?!」我幾乎是喊了出來。

「哎?這……」凱爾歪著頭似乎回憶了好一會,才說︰「好像沒有吧……不過,好像你當時還真停下來不走了,我還以為你終于要回去了呢!畢竟都走了這麼遠,天也好黑了,星星月亮都出來了……哦對了,當時也是滿月!很亮,也很大……很美。」

滿月什麼的,這早就猜到了。

但是,「我」……停下來干啥?

听凱爾補充說,「我」也沒說要回去,就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月鈴湖方向,好像在等著什麼。

等著什麼……?難道……難道……

啊!真是頭痛欲裂……

就像在腦海中快速翻過一頁接著一頁的白紙,但好像瞥到某絲蛛絲馬跡!

等人?一個怪異的念頭如閃電般劃過,也令我沖口而出︰「當時,在月鈴湖畔,‘我們’有見到誰嗎?!比如……某個人?!」

某個人?!話剛出口,腦海里便似翻起了浪濤,剎那間,就如更快速地翻起無字書般,讓更多的空頁迅速覆蓋了剛剛那一頁似乎帶有某點印記的書頁!

想不起來……不僅如此,甚至有種暈車般的頭暈目眩感,真難受!

「沒啊……一直都只有我們兩人呀。哎,要是在那個晚上的郊外遇到別的人……那不是更恐怖麼?而且在那種離鎮子一兩個小時遠的地方!」凱爾說。

啊……

沒有嗎?

沒有……遇到「誰」嗎?

為什麼竟有如此大的失落感?難道在那個時候,錯過了「誰」?

哎,又是一陣頭痛……

同時,又好像出現了幻听!

「這是你的選擇嗎?」

啊?!一瞬間,猶如被冰錘刺到身體,讓我不禁直起腰身,驚恐地環顧起四周,但除了身邊仍在講述著當時經過的凱爾,也未見其他人影!

又是莫名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

選擇?什麼選擇?

然而,那個「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

「後悔嗎?」

後悔?後悔什麼……

「……充裕的……你的願望?」

「什麼?什麼……!?」我……听不清了,那個在腦海中像是說著什麼關鍵字眼的聲音,來去匆匆地沉寂下去,只留下一些零碎的模糊余音,以及內心驟然涌現的焦慮!

當我茫然回顧時,轉眼看去,是仍在身邊卻帶著一臉驚訝的他。

啊,對,自己不是一個人,不是的。

不是的……

只是這麼一想後,才似乎多了些許安心感。

「伊珂……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要是不舒服的話,就不講了。」他擔心地說。

「沒事,只是走了下神而已。」我呼了口氣,堅定地對他說︰「你繼續講吧,我想听。」

「真的?呃……怎麼你好像是在听別人的故事一樣?」他似乎有點迷惑。

也是,這本來應該是「我」的記憶之一才對。

「都想不起來了,不知為什麼偏偏丟失了這部分記憶。」我嘆了一聲,看著他說︰「幸虧還有你備份。」

這也是實話。我確實是想不起來。

而且,很奇怪的,這是發生在「伊珂」6歲時候的事情,即使「她」不知為何忘記了4歲前的事,但不影響之後的記憶才對。實際上,「她」的記憶庫里也確實有從4歲到14歲之間日常點點滴滴,但唯獨對那件事情沒有一點印象!

至于14歲以後至今的記憶?呃……那就是由我來「續接」了,以「伊珂」的身份。

「嗯,能幫到你就好。但其實,我之後的記憶也有點模糊了……」凱爾也跟著嘆了一聲。

哎?之後……又是指什麼時候?

听起來,月鈴湖畔的「休息」與「等待」,更像是一個旅途間的插曲。

是這樣嗎?還是說……本應是「終點」才對?只是因故變成了「中點」?

哎,怎麼又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那麼,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事?凱爾接著講了下去,但如他剛剛所說的那樣,記憶中的細節明顯不如截止到月鈴湖畔時的那一段豐富。

他只是記得,「我」好像望著黑漆漆的湖面好一陣後,就又繼續往山里走去。

那時候,他是真的怕了,因為離鎮子太遠了!他說自己試過阻止「她」,但都沒有用!

「呃,印象中……甚至還牽住你的手!哎,別誤會啊,只是不想讓你再走下去了!因為那里是山區,听說有狼!」凱爾比劃著手向我解釋,本來早已退燒的臉蛋又抹上一層紅暈︰「但你即使被我拖著手,也沒說什麼,只是回過頭看著我……哎,看了好一會……都不好意思了,只能放手……結果你就繼續向前走了!」

「哦,沒關系……謝謝你。當時都是小孩子,真的太危險了,換成我也會拖住你。」我點了下頭,接著問︰「然後呢?」

「哎……越來越感覺你好像是在听另一個‘你’的故事哇。」凱爾呆呆地看了我一會,還問了一句︰「你……真的是是伊珂嗎?」

「兩年前你就問過了,凱爾同學。對哦,你還少加了一個‘同學’,要不就更像那天放學後的問候。」我白了他一眼,試圖揮散他的疑問。

但是……也許我真的表現得有點太像「外人」。誰讓「我」一點記憶都沒有呢!

「啊……只是有那麼點錯覺啦,不是懷疑或其他什麼意思呀。」凱爾急忙解釋︰「我當然知道,你就是你嘛!剛剛……嗯,對,只是個玩笑,別在意……」

「嗯,我知道。你……接著講嘛。」我這會倒覺得自己是否有點反應過度了,像是在急著澄清什麼事一樣。

畢竟,這副身體也許前後寄宿過兩個不同「靈魂」的詭事,本來就是超現實的天方夜譚,恐怕除了當事人,大概沒有誰敢相信。

而他……這依然單純又信任我的他,是否應該向他坦白才好?

可是,每當有這樣的想法,話都到了嘴邊卻就是說不出口!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什麼,或是擔心什麼,甚至于……還試圖「掩飾」什麼!總之,就像是潛意識般的自我封鎖,讓自己始終「無法」對誰說出「真相」,也包括對戴莎、蕾雅……

「好吧……後來,我跟著你一直進了山,也是走了好久好久!」凱爾繼續講下去︰「印象中就是走到一片很開闊的谷地,哦,比現在這個地方遼闊得多!那里也有一個很大的山洞!你就頭也不回的走進去!我當時太小,已經怕得說不出話了,勉強跟進去後,只是記得看到里面洞壁上嵌著好多黑色石頭,然後……」

「然後呢?」我注意到凱爾的表情變得有點驚恐,便連自己也跟著緊張起來︰「那個礦洞深嗎?‘我’還在一直往里走嗎?」

那時候,兩個小孩子,居然在晚上走到遠離鎮子的礦洞里?!那時候,可還沒有開發過的月鈴礦區,更別提有工人……

「這個……小時候的記憶里,就好像看到一個可怕的無底洞,面對著會隨時吞掉靈魂的黑暗!」凱爾描述著這一切的時候,神色甚至帶上一點恐懼︰「但是,可能真的害怕極了,就只記得看到你往里面走了幾步後,我……自己就暈過去了。」

「啊?!你……暈過去了?那‘我’呢?!」我驚詫地問出聲。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結果!也難怪凱爾剛剛就說過他後來的記憶不太清晰,可能就是因為那時候在郊野礦洞之前,因昏迷而出現記憶斷層。

但是,「伊珂」呢?接下來「她」又做了什麼……或者說,「她」究竟來到礦洞「尋找」什麼?

那個地方……在記憶里沒有留下一點印象。有多大,多深,除了凱爾所說的黑能晶礦,還有什麼,引得得「她」走那麼遠的路而來?

「真的不知道了……」他搖了搖頭,說︰「就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記得好像也曾在迷迷糊糊中醒過來一次,就感覺自己好像躺在地上,頭頂上都是黑壓壓一片的尖銳岩石。再轉頭看去呢,好像還能望見洞口之外的天空,有星星,還有圓月……」

「對了。你……也沒走遠,就靠在洞口一側石壁,坐在地上,屈起雙腿環抱著膝蓋,好像也轉頭望著洞外的夜空。」他皺起眉,像是在極力挖盡腦海縫隙里的任何一點一滴10年前記憶,慢慢地竟也拼湊出一幅畫面︰「我想叫你,但真的太累了,就……又睡過去。」

這……真是神奇!像是一種命中注定的奇遇……或是某種意義上的「交換」?

「听起來好像是昨晚場景的翻轉,只是換了十年和地點。」我感慨一句︰「沒想到……我們都為彼此守過夜。」

「啊……真的是。」他舒展開眉毛,嘴角慢慢翹了上來,說︰「但我可是很願意……的。」

「呵……」我笑了笑,又轉而看向前面蔓藤交織下的岩壁。咦?那些青藤……是不是在風吹之下擺動著?甚至是向著內里方向飄動,以至于那些縫隙里的漆黑也扭曲起來?

凱爾還在講著之後的事情。之後,當他再次清醒過來後,已經是白天了。「伊珂」也是坐在洞口附近埋頭睡著。

那時候,再過沒多久,鎮上的大人就找了過來,據說他們發現丟了兩個小孩後,也是心急火燎地組織幾個搜尋隊出鎮找人,據說還對一些來參加慶典節日的外地人有不太友好行為,懷疑對方拐跑小孩之類。

而且,因為當時的「伊珂」是個可憐的「乖」女孩,平素本來就比較活躍的凱爾同學就成了「主犯」。據他自己說,卡麗太太先是因為找到他而大哭一場,接著就變臉罵了他一通,勞爾先生則干脆賞了他一頓木棍,只是因為他感冒才減輕了九成力度……大概。

總之,那一次的野外迷失事件就這樣落下帷幕,應在未來十年內如石沉大海般消失。

就連嘉妮老師……她也沒再跟我……嗯,後來的「我」提過這件事。

這件……明明應該存在于記憶庫里,卻也丟失了的事!

「真對不起呀,沒想到還累你挨了打,明明……你是英雄才對。」我對「伊珂」的行為向他真誠道歉。

「不不,根本不算什麼,都只是形式上的懲罰啦,不痛不癢,啊哈。」凱爾笑了笑,卻又帶著遺憾說︰「可是……再之後,我們還是沒能好好地說上話,直到好多年後。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因為當時做錯了什麼,被討厭了之類……哎,有點幼稚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因為那段經歷不知為什麼像是被抹掉一樣……對不起。」我嘆了一聲,同時為避免著話題變得沉重,便轉而開起玩笑︰「啊哈!我知道了!難怪長大後,再去鎮外的野地上小憩時,總是會听到你找我的聲音……嘿,是不是在擔心我又‘走失’啊?」

比如,畢業前夕的那個午後。現在想想他那時候跑得喘氣的焦急神態,頓時就有點煥然大悟,但又覺得有點好笑︰「我」都已經多大了,怎麼還會走失呢!

「哈……哈。」他尷尬地笑了笑,低著聲說︰「可能……還真有點擔心吧。」

那真是要謝謝你的好心呢。

我微笑著看過他一樣,又點了下頭,不再說什麼,轉而看起前面那些一直「吸引」著我的岩壁藤蔓。

突然間,似有一陣強風拂過,引得那層門簾般的青藤掀起一角,卻也露出那連成小片的漆黑!

啊?!

那里……不僅僅是黑暗,而更像是一個「空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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