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趕出去了,但紀平生也沒多在意,他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就是安安靜靜的等待秋新蝶的通知了。
「有住的地方嗎?」
紀平生轉頭問赤正陽。
赤正陽點了點頭,帶著他們來到了赤凰商會對面的客棧。
還沒等進門,對面就很湊巧的迎面走上來兩個人。
景木犀和菩提也是剛剛到千北城,從另一條街上走來,與紀平生等人撞了個對臉。
景木犀和菩提微微一愣後,直接拜道︰「見過宗主,見過呂宗主。」
「呦,你們好。」
呂和金只是回了一句,便走進了客棧。
「哦,是你們兩個呀,一起進去吧。」
紀平生很隨意的點了點頭,便要抬步走進客棧。
當他的腳剛剛邁進客棧一步時,突然頓住了,驟然轉頭,一臉驚愕的看著景木犀和菩提兩人︰「你們兩個怎麼在這里?!」
景木犀平靜說道︰「宗主不是讓我們來千北城的嗎?」
「也對不對!」
紀平生先是一恍,後黑著臉說道︰「我讓你們半個月後來千北城,這才幾天啊,你們兩個是不是偷懶了!」
「沒有偷懶。」
景木犀語氣毫無波動,敘說道︰「是五師弟出了一點問題,迫使我們改變了行程。」
他這個語氣,讓紀平生還以為面對的是機器人呢。
「出了問題?」
紀平生皺眉看向菩提,問道︰「怎麼了,是發芽了嗎?」
發芽?!
赤正陽雙眼一亮,直勾勾的盯著菩提,一臉期待的說道︰「五師弟,你有新枝杈了?」
菩提︰「」
「阿彌陀佛。」
菩提苦笑道︰「我不是身體出了問題,是腦子出了問題。」
「不是身體啊。」
赤正陽毫不掩飾的露出了失望之色,菩提的枝杈半年前他剪了一些,現在正養在宗門里,可是還不夠。
好想要五師弟的四肢
赤正陽默默想道。
「腦子?是思想又出了問題吧。」
紀平生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先進來吧,讓本宗主給你灌幾碗雞湯。」
兩伙人踫到了一起,進入了客棧中。
先一步進來的呂和金這一次很大方,將他們的住宿費都包了後,又點了一桌大餐。
走進豪華包廂時,呂和金還在嘀嘀咕咕著。
「那個秋大小姐也真是的,也不給我們安排住處,不給住就算了,連一頓飯都沒有」
紀平生很贊同的點頭︰「下次讓她補上。」
跟在後面的赤正陽嘴角一抽,如果不是你們最後失禮的話,我們現在已經吃上全席宴了。
他們也是忙乎半天了,又累又餓,也是到了干飯的時候。
在大包廂中,幾人按序坐好,等待上菜。
等待的過程中,紀平生將目光放到了景木犀和菩提身上,問道︰「交給你們的任務怎麼樣了?」
景木犀如實報告道︰「拜訪了十七個宗門,但沒抓到那個四皇子。」
「哦,這個是意料之中,抓他不著急,慢慢抓。」
紀平生揮了揮手,大海撈針豈是這麼容易的,在偌大的北州中想要尋找一個人,這拼的不是命,而是運氣。
如果運氣好的話,就算站在原地不動,四皇子都會自己送上門來。
紀平生說道︰「我想問的是,你們是以上清宗的名義去拜訪吧,沒有做出無禮之事吧?」
景木犀和菩提對視一眼,齊齊陷入了沉默。
給人家大門都砸了,這算無禮之事嗎?
給人家宗主打了,這算無禮之事嗎?
給人家宗門外的花采了,這算無禮之事嗎?
他們兩個人的沉默讓紀平生突然心生一股不妙的預感。
「喂,景木犀你別沉默啊,你說句話啊,你們兩個該不會做了多余的事情吧?」
紀平生心中一 ,急忙問道。
他讓景木犀他們去拜訪各個宗門,就是要提升好感度的,該不會適得其反了吧?
景木犀憋了半天,吐出了一句話︰「我以我的方式認真拜訪了。」
「阿彌陀佛。」
菩提也接話說道︰「宗主你是知道我的,我認為我在禮儀做到了無可挑剔。」
不得不說,這是語言的魅力。
景木犀說以他的方式認真拜訪了,但並沒有直說自己的方式就是以劍會友。
而菩提也沒撒謊,他除了幫助大師兄補刀和采花以外,禮儀方面一點沒落下。
兩人完美的回避了錯誤。
「那你倆倒是直說啊,沉默什麼,嚇了我一大跳。」
紀平生松了口氣,沒好氣的說道。
在他眼里,景木犀雖然有點木訥一根筋,但做事方面還是很靠譜的。
就算是景木犀失禮了,身邊還有一個教養極高的菩提。
兩人正好相互補短了。
「很好,這件事交給你們我放心。」
紀平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幾天拜訪了十幾個宗門也辛苦你們了,一會兒多吃點。」
景木犀看到紀平生這個表情,忍不住心中發 ,無法想象事情敗露後會怎麼樣。
「我不餓。」
景木犀不敢吃。
「我也不餓。」
菩提也不敢吃。
「隨便你們了。」
待到滿桌菜上齊之後,紀平生和呂和金先行動筷。
「所以說紀兄,接下來應該沒我事的了吧,我可以回去了吧?」
呂和金邊吃邊聊道。
紀平生親自夾了一塊肉放到了景木犀的碗里後,搖頭說道︰「不行,過幾天在宗門大會上還要你支持我呢。」
呂和金愣道︰「我的支持很重要嗎?」
紀平生又夾了一塊肉放到了菩提的碗里,說道︰「很重要,和金兄不要小看了回春宗的影響力啊!」
「哈哈也是,畢竟我們回春宗也很厲害呢。」
呂和金飄飄然的大笑道。
紀平生看了看左右,還未動筷的二人,不禁皺眉道︰「吃啊,你們兩個怎麼不吃?」
景木犀和菩提連連搖頭。
「不餓,真不餓。」
紀平生一臉狐疑的看著他們,雙眼一眯,察覺到了不對勁,質問道︰「你們兩個該不會是犯錯了吧?」
景木犀︰「」
菩提︰「」
「宗主,你剛剛說的宗門大會,會邀請我們拜訪過的宗門嗎?」
菩提猶豫問道。
「當然了。」
紀平生說道︰「十七個宗門,肯定會邀請的啊!」
「呼。」
景木犀長長的舒了口氣,十分艱難的拿起了筷子︰「我吃!」
宗主對不起,如果你說的那個宗門大會是投票制的話,你可能已經多了十七個敵人。
景木犀心中抱歉道。
「阿彌陀佛,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菩提一咬牙,也將紀平生給他夾的肉吃了。
肉很香,但宗主對不起。
菩提默默想道。
「讓你倆吃點東西是犒勞你倆,怎麼跟要了親命似的。」
紀平生無語道,索性也不管他們了。
現在是不是要親命還不知道,但過幾天可能真是要親命了。
飯後。
紀平生和呂和金閑聊著。
而景木犀和菩提則是將目光放到了赤正陽身上。
他們兩個並不知道紀平生這幾天做了什麼,想要了解一下。
了解一下如果真壞事了,他們是死刑還是無期。
「四師弟。」
「四師兄。」
景木犀和菩提一左一右的將赤正陽夾在了中間。
「怎麼了?」
赤正陽來回轉頭,不知道該看誰,左右為難。
景木犀小聲道︰「四師弟,宗主說的那個宗門大會,很重要嗎?」
赤正陽點了點頭,神情鄭重的說道︰「很重要啊,宗主這段時間一直在為此奔波,聯絡了許多故友才和赤凰商會達成合作。」
听聞,景木犀和菩提的臉色一僵。
菩提遲疑道︰「假如,假如啊,宗主現在所做的事情失敗了,宗主會怎麼樣?」
「失敗啊」
赤正陽想了想後,說道︰「可能會原地升天吧。」
這麼嚴重?!
景木犀和菩提的心頓時沉入了江底。
他們兩個好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宗主招惹了十七個敵人啊!
完了呀。
游戲結束了呀。
宗主升天豈不是肯定會帶上我們?
景木犀和菩提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悔之色。
他們也不知道紀平生會搞出一個宗門大會啊。
景木犀一臉凝重的看著赤正陽,沉聲說道︰「四師弟,宗主最喜愛你了,日後如果宗主想殺我的話,你一定要攔著點。」
菩提也同樣是神情悲色的拜托道︰「四師兄,如果宗主要將我逐出山門的話,你一定要幫我說情啊,我我給你一條腿!」
赤正陽︰「」
「啊?哦,我知道了。」
赤正陽愣愣點頭,心中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畢竟師兄對他很照顧,師弟的腿也很稀有。
就在這時。
他們的身後突然出現了幽幽的聲音。
「你們在說什麼?」
紀平生湊了過來,好奇問道。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景木犀和菩提一大跳,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站的筆直。
「沒什麼。」
景木犀那有些面癱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慌色,僵硬道︰「我們在談菩提師弟的思想問題。」
「對對對!」
菩提急忙說道︰「我腦子有坑,想請四師兄幫忙看看。」
「哦?」
紀平生滿臉疑色的看著他們兩人,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菩提暫且不說。
為什麼一直挺剛硬的景木犀,會有種軟下來的感覺。
「菩提的思想怎麼了,跟我說說吧。」
紀平生坐回了位置上,很隨意的問道。
「小孩子能有什麼思想問題。」
呂和金飲著酒,嘻嘻哈哈的坐到了紀平生的身邊,調笑道︰「紀兄,你家的菩提樹該不會是思春了吧,你在皇城拐他的時候說幫他找道侶,可現在這都半年多了,還是一顆孤樹啊!」
「思春?」
紀平生端起一杯清酒,抿了一口後好奇問道︰「菩提,你是不是看上了某個宗門里的姑娘?」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也沒感覺意外。
青春期的樹嘛,情情愛愛都很正常,出去走一圈遇到了心儀的花妖,告白後被拒絕也正常。
這種時候只要稍微開導一下就好了。
紀平生和呂和金是這麼想的。
然而
「不是。」
菩提神情沉重而嚴肅,眼中透露著深深的迷茫,苦澀道︰「宗主,我悟出了天道的指示。」
紀平生︰「???」
呂和金︰「???」
啪嗒兩聲。
紀平生和呂和金手中的酒杯應聲墜地,兩人一臉懵逼的看著菩提,震驚道︰「天道的指示?!」
一下子就從情感話題跳躍到了天道身上。
這個跨度有點大啊!
在短暫的停頓後,呂和金率先發聲了。
「我什麼也沒听見,我醉了,紀兄我先撤了!」
呂和金果斷捂住耳朵,朝著門外落荒而逃。
然後他就被紀平生拉了回來。
「你怕個屁啊!」
紀平生翻了個白眼︰「天道天道,他說天道就天道,你信啊!」
「也對。」
呂和金恍然,又坐回了原位。
紀平生緊皺眉頭盯著菩提,沉聲問道︰「怎麼回事,詳細說說。」
菩提將自己從百花宗出來後的悟道說了出來。
隨著菩提的敘述,紀平生的臉色越來越沉。
「你的意思是,天道為你開靈並不是無意之舉,而是有意為之?」
紀平生凝聲問道。
菩提說道︰「如果按照我所想的話,天道為我開靈的本意,應該是看我能不能使菩提樹一族發揚光大。」
「如果我可以的話,那就代表了玄神界的其他稀少種族也可以。」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我腦海中一直充斥著繁衍後代的思維,因為這是天道的指示!」
紀平生揉了揉腦袋,感覺有點發懵。
如果菩提的猜測是正確的話,那可就麻煩大了,大到足以改變現在玄神界的格局了。
稀有種族為什麼弱,還不是因為數量問題。
如果天道有意改變的話,那眾多稀有種族的數量追上人族的話,玄神界的資源就更加珍貴了。
「這可真是麻煩吶。」
紀平生揉著頭嘆氣道,話題跳躍的太出乎意料了,讓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有什麼麻煩的!」
呂和金拍了拍紀平生的肩膀,滿不在乎的大笑道︰「什麼天道不天道的,你家弟子很明顯就是青春期了啊!滿腦子婬穢思想,最後怪到了天道身上。」
「天道?你見過天道?天道存不存在,是死是活誰知道啊!」
呂和金口無遮攔的說道。
紀平生用驚詫的目光看了一眼呂和金,感覺他說的有道理啊!
青春期的男生喜歡胡思亂想這不是很正常嗎,只不過菩提的思想太直了,最後歸咎到了天道身上。
滿腦子繁衍後代的思想,紀平生想想自己前幾年,不也是這樣嗎?
紀平生面露猶豫,在心中組織語言,該怎麼在不傷菩提心的前提下,打破這個妄想?
他想了想後,雙眼直視菩提,問道︰「菩提,你是怎麼想的?」
菩提苦笑道︰「就因為弟子不知道才問宗主的,如果按照天道的指示繁衍後代的話,那未來很有可能對玄神界造成巨大的沖擊,弟子承受不起啊!」
該怎麼無聲無息的打碎這個中二幻想?
紀平生沉思許久後,板正臉色,說道︰「菩提,你要記住,在大勢面前,我們都是渺小的生物,如果真是天道所為,你能攔得住自己的嗎。」
「就算你一刀解千愁,那萬一還有其他稀有種族跟你一樣被天道開靈並賦予使命了呢?」
菩提眼中充滿了茫然,神情掙扎道︰「那弟子該怎麼辦,請宗主明示。」
「就四個字。」
紀平生拍了拍菩提的肩膀,仿佛要將他心中的迷茫驅散一般,隨後輕聲說道︰「隨心所欲!」
「隨心所欲?」
菩提喃喃自語道。
「對。」
紀平生重重的錘了錘菩提的胸口,笑著說道︰「你別管什麼天道不天道的了,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著,你想怎麼做,宗主肯定是支持你的!」
「我想怎麼做?」
菩提眼中的迷霧漸漸消失,逐漸恢復了光明的神采,面對紀平生深深行禮後,渾身上下流露出神聖的氣息。
「宗主,我還是想將菩提樹一族種遍玄神界,這並不是天道的指示,而是我就想這麼做!」
菩提滿懷希望的說道。
此時,心結已解,菩提身上的氣息更加濃厚了。
他之前是按照天道所定下的潛意識而要繁衍後代的。
但經過了紀平生的開導後。
菩提又悟了。
他現在是按照自己的本願,想要大規模繁衍後代的!
一個被動一個主動,雖然目的一致,但本質卻截然相反。
紀平生︰「」
這不是什麼也沒變嗎!
不過自己的弟子能夠解開心結,他還是很開心的。
「好,宗主支持你,你不是在什麼百花宗挖了幾千朵花嗎,回去我給你批一塊靈地,自己培養去吧!」
菩提大喜,再次拜道︰「謝宗主成全!」
菩提心結解開,滿臉笑容的回到了原位上。
「隨心所欲嗎?」
景木犀喃喃自語道,突然抬頭看向了紀平生,問道︰「宗主,我也可以隨心所欲嗎?」
「當然。」
紀平生笑著點頭︰「心無旁騖,隨心所欲才能走的更遠,修士本應如此。」
「呼。」
景木犀深深吐了口氣,緊緊的攥住了手中的木劍,對著紀平生說道︰「宗主,我有一事相求。」
紀平生略帶驚訝的看著景木犀,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景木犀有事求他,很爽快的答應道︰「說吧,作為上清宗的大弟子,我肯定會滿足你的。」
景木犀拎著木劍站了起來,一臉認真的說道︰「宗主,我一直都想打你一頓,可以嗎?」
「額。」
紀平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看著握劍的景木犀,面無表情的說道︰「不可以。」
「宗主你不是說修士要隨心所欲嗎?」
「那也不可以。」
「宗主你騙人。」
「再說我回去推平了你的後山。」
景木犀閉嘴了,滿臉失望的退了回去。
吃飽喝足後,幾人各回各的房間,等待著赤凰商會的傳訊。
紀平生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養精蓄銳。
「應該很順利吧,畢竟有赤凰商會的名頭,還有之前也友善拜訪了十七家宗門。」
紀平生喃喃自語道。
天色漸漸暗去,星明月亮,平靜的夜晚降臨了。
時間流逝。
在幾天之內,全北州百分之九十九的宗門都接到了赤凰商會的邀請函。
其中,就包括了被景木犀和菩提推過的十七個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