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最終卻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尤里安的臉上滿是悲戚,「我累了,也厭倦了」
「我討厭殺人,」
「我討厭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我的面前,」
「我討厭沒完沒了的任務,」
「也討厭這沒有任何意義的戰爭。」
望著樂芙蘭,尤里安輕聲的呢喃著︰「戰爭,有什麼意義呢?土地,榮譽,功勛,說著想要保護一個人,說著信誓旦旦的誓言,可是在她最危難的時候,我我又在哪兒呢」
尤里安緩緩的閉上了雙眼,這一刻他真切的感覺到了疲憊,那是一股從心底最深處,蔓延到全身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神經,每一個細胞的疲憊,
疲憊到讓他想要忘記所有,想要離開這里,找一個孤獨無人的地方,一個人生活到生命的最後一天。
疲憊到他屏蔽了所有的感知,甚至連一旁的樂芙蘭什麼時候悄悄的站起了身,走到他的座位後,一雙縴縴玉臂輕輕的將他的腦袋環在了懷中也一無所知。
這一刻,他無比的懷念,懷念曾經,懷念未曾離家出走的生活,雖然是那樣的「無趣」,可是至少他能有一個每天都能見到的人,有一個藏在他心底,大大的「小」目標,讓他每天可以安穩的入睡。
淡淡的清香縈繞在他的鼻息,這一刻,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輕輕的哼唱著歌謠,聲音是那麼的好听,就像兒時母親哄他入睡時那般。
一雙手輕柔的搭在了他的頭頂,柔柔的穿過了他的發梢,指甲輕輕的刮蹭著他的頭皮,不知不覺間,尤里安緩緩的放松了下來,進入了夢鄉,
夢里,模糊的臉龐在沖他笑,而他,也在不知不覺間笑了出來,
「真好」尤里安發出低聲的夢囈
這一覺,尤里安不知睡了多久,
但是當他醒來之後,他整個人的情緒都變好了許多,臉上也不再是死寂一片了。
只是當他緩緩睜開雙眼愣了許久之後,他才陡然覺察到微微後仰的身子依靠著的一片大海(咳咳)。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輕輕策動腦袋想要掙扎,卻被一只探來的食指輕輕點在了額頭上,
「別動。」
嫵媚的聲音再次傳入了他的耳中,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離得更近了,甚至尤里安能敏銳的感知到從發絲處傳來的淡淡的濕潤氣息。
尤里安的身子好似觸電了一般瞬間繃的緊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看來,你休息的很好。」就在尤里安不知所措的時候,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那按在額頭的手指輕輕的上劃,沒入了他的發梢,
一瞬間尤里安的臉蛋連同脖頸一起,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呵呵呵~」
輕淺的笑意帶著一絲玩味,帶著一抹調笑,似乎察覺到了他心中的一切變化一般,讓尤里安更加的窘迫不安了起來。
「心情有沒有好一些呢?」樂芙蘭的聲音響起,這一次就變得正色了許多。
「嗯。」尤里安沉悶的應了一聲,這聲音,听著似乎鼻塞了一般,甕聲甕氣的。
「那你還想要退役麼?」溫柔的懷抱突然離開,這一瞬間,尤里安竟然有了些許的不舍,目光不自覺的隨著樂芙蘭,落在了她坐在圓桌對面的面龐上,
「」尤里安沉默了下來,臉上有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掙扎,這一切被樂芙蘭清晰的看在眼里,
「青澀的果實,真的誘人。」樂芙蘭在心中輕笑,彎起的眼角將眼中的一抹玩味隱藏,拈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指尖一抹光芒一閃而過,茶杯中再次升騰起了片片氤氳。
「來一杯。」
樂芙蘭將杯子遞到了尤里安的面前,面帶微笑的道︰「對緩解情緒很有好處。」
看著伸在眼前的杯子,尤里安的目光卻不自覺的落到了那拈著杯子的蔥白手指上,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輕輕呷了一口。
「呵呵呵!」溫潤的茶水從口中流入心里,一股溫熱的洋流散發開來,讓他的精神不自覺的振奮了幾分,可是就在這時,樂芙蘭的笑聲卻再次響起,
「第二次了哦?」尤里安抬起頭,帶著不解與茫然望向樂芙蘭,
樂芙蘭勾著嘴角,好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壞小孩一般,蔥白的手指輕輕的點了點那一雙殷紅的唇,
尤里安愣了愣,突然好像想起來了什麼似的,窘迫的呆在了原地。
「呵呵呵~」尤里安的表情再度引起了樂芙蘭的笑聲,在他的笑聲中,尤里安的心情不知不覺的也放松了許多。
「有沒有感覺好一些?」笑過後,樂芙蘭問道。
「」尤里安頓了一下,點點頭感謝的道︰「女士,謝謝您為我付出的一切。」
「呵呵,我的付出可是要求回報的哦?」樂芙蘭身子微微後仰,靠在了椅背上,輕輕歪著腦袋,帶著一絲玩味。
「」沉默了片刻,尤里安再度望向了樂芙蘭,眼中滿是真切︰「您的恩情,尤里安不敢忘記,但凡您有所求,只要我能做得到,定然不會推辭,即使是刀山火海。」
「話別說的太滿,小子。」樂芙蘭輕抬手臂,撩了撩披散的紫色長發,挑著眉道︰「那我現在就要你來我的麾下效力,如何?」
樂芙蘭的話語一出,尤里安再度沉默了下來,臉上滿是糾結,
他並非是不懂感恩的人,樂芙蘭的前後兩次的動作雖然並非全無私心,可是依舊實打實的恩情,
只是他想要退役的決心,在一場好夢之後,非但沒有半分的減弱,反而如同夏日猛烈生長的野草一般,爬滿了他的心房,
這也是他糾結的源泉。
若是樂芙蘭換一個條件,即使是有生之年讓他去不朽堡壘暗殺大統領達克威爾,只要他尤里安還走的動路,還拿的起匕首,他也願意舍命一試。
唯獨這個,他不願接受,
卻同樣不願對她說出拒絕的話。
「呵呵呵」尤里安臉上的糾結,樂芙蘭一眼就能看清,心中暗自說著「還未到結果之日」,樂芙蘭再度拈起了一個杯子,一臉隨意的笑道︰「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尤里安心里松了口氣。
他真的不願意拒絕樂芙蘭,在無聲無息間,樂芙蘭已經在尤里安的心中留下了一個影子,那份獨有的溫暖,他永遠也無法忘記。
現在樂芙蘭取消了剛剛的條件,他也不用再為此糾結了。
不過他還是鄭重的道︰「只要您有所要求,即使遠在天邊,即使踏足深淵,尤里安仍然會竭力做到。」
「記住你今天說的。」樂芙蘭輕輕垂下眼瞼,不自覺的帶上了一分嚴肅。
不過很快,這份嚴肅又化作了慵懶————
輕輕的伸了個懶腰,樂芙蘭道︰「退役的事情我無法為你做主,即使是杜廓爾將軍也無法為你做主,帝國的律法早有規定,戰爭期間,任何諾克薩斯軍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逃避戰爭,所以你即使想要退役,也必須等這一仗打完」
「但是以你現在的狀態,想必即使是讓你出任務,恐怕也無法完成,若是因此而丟了性命,或者誤了帝國的大事,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
「不過嘛」樂芙蘭瞥了一眼尤里安臉上的糾結,輕笑一聲︰「給你放一個長假,換一換心思,這個權力我倒是有。」
「士官尤里安听命。」樂芙蘭聲音中的嫵媚陡然消失,整個人看向尤里安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是。」面對樂芙蘭,尤里安條件反射的從座位上彈起。
「現批你一月假期,允許你回不朽堡壘休假,處理個人私事,一月後再回這里,向我或者杜廓爾統帥報道。」
「是!」尤里安先是應了一聲,才有些疑惑的問道︰「女士,我沒什麼私事需要處理好像。」
迎著樂芙蘭似笑非笑的眼神,尤里安的話中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遲疑。
「等你回了不朽堡壘就知道了,你似乎忘記了,某個五年前定下的約定呢?」
帶著這樣的疑惑,尤里安在第二天的清晨,便坐上了返回貝西利科的大船,
大船會載著他離開艾歐尼亞,重新踏上諾克薩斯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