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澤洛斯想要開口,可是尤里安卻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帶著一絲玩味,帶著一絲調笑,甚至澤洛斯能隱約看到,眼前男人眼中的灰黑氣息,
這是入魔的前兆!?
既然有修行,自然也會有錯誤的修行之路,
修煉猶如逆水行舟,處處都是淺灘暗礁,稍不注意就有傾覆之危,對于一般人而言,恐怖的也許是突破的生死考驗,
可是對于澤洛斯這樣家學淵源深厚的人而言,最恐怖的,反而是對「心」的修煉。
稍有不慎,就會墮入深淵,內心充盈著殺戮,毀滅,憎恨等一系列負面的,這種情況被命名為——
「入魔。」
而此時的尤里安,似乎就是這樣的情況。
只是在尤里安看來,自己卻完全沒有一點狀況,相反,盡管身體仍然向他傳遞著疲憊空虛的信號,但是他的精神狀態卻十分的好,甚至是沒有一刻比現在要更好了。
打斷了澤洛斯的話,尤里安揚了揚手掌,將自己的掌心擺在澤洛斯的眼前,平靜的開口道︰「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是一個刺客。」
「我最擅長的,就是殺人!」
平靜的說出「殺人」二字,尤里安沒有一絲的激動,或者陰鶩,但是卻讓澤洛斯背脊發涼,不知為何,他感覺到尤里安的體內,隱藏著一股恐怖的能量,只是
還沒有爆發出來而已。
「你的父親,母親,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應該有不少吧?」弓著身子,尤里安的手掌探入了澤洛斯的懷中,靜靜的模索著,不一會兒,嘴角微微揚起,淡淡的吐出幾個字︰「找到了!」
「當啷。」一聲清脆的聲響,尤里安的掌心中多出了一個金屬片。
小巧的牌子,成不規則的圓形,帶著溫熱的金屬牌,上面有著奇異的紋路。
在尤里安的眼中,帶著一抹淡淡的光澤。
「贊」
輕輕念叨了一遍,尤里安挑了挑眉,看向澤洛斯,問道︰「這是你的家族麼?」
就在澤洛斯要開口的時候,尤里安卻再次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噢!你別說話,」
眯著眼楮,尤里安的眼中帶著一絲嘲諷︰「否則你又要吐我一手了。」
「你!」澤洛斯緊咬著牙關,臉頰擠成了一團,狠狠的吐出了一個字,眼中帶著火一般的怒意,
他怕了。
他親自體會過尤里安的實力,現在更知道了尤里安的年輕,他怕尤里安的威脅變成現實,他怕他的父親,母親,還有可愛的妹妹,會因此而死。
「你怕了?」看著澤洛斯臉上的憤怒與猙獰,胸口劇烈的起伏,尤里安心中隱隱有一絲快意,
我的痛苦,你也要體會到,
而且你的家人,也要,
一,一,嘗,試!
淡淡的血腥縈繞在鼻息間,尤里安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身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好似歡呼雀躍,享受著這分暢爽。
灰色的霧氣浮上雙瞳,還有一絲淡淡的黑色氣息縈繞。
銳雯,我會為你報仇的。
不論要多久,不論要殺多少人。
「呼呼呼」澤洛斯劇烈的喘息著,望著尤里安的目光帶著憎恨與恐懼,突然,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唇齒間噴出,面前升起了一團血霧,最後又悉數落回了澤洛斯的臉龐,將他的面龐染的更加猙獰可怖。
「咳咳咳咳!!」澤洛斯身體劇烈的起伏,暗紅色的鮮血大股大股的從嘴角淌出,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細小的血塊。
尤里安一眼就能看出,這是髒腑的碎屑,眼前的仇人,已經步入膏肓。
確實也是如此,先是被薩瑪利族的毒藥入體,後又使用了禁術,澤洛斯的身體早已經是油盡燈枯,能夠再次醒來,已經是得天之幸。
若是沒有尤里安,也許澤洛斯還有救,
只是看到尤里安後,自知生還無望的澤洛斯,毫不顧忌的透支著生命力,最終,身體崩潰,即將死亡。
只是尤里安仍然不願放過他。
「這樣就受不了了?」尤里安望著雙目暴突的澤洛斯,心中沒有一絲悲喜,只是淡淡的開口,好似陳述一般說著。
而在澤洛斯眼中,尤里安好似被一團黑霧籠罩,
「魔鬼!」一字一頓,澤洛斯的臉龐因為痛苦而擰成一團,四肢微微抽搐著,鮮血順著唇角下流,沒入發絲之間,在腦後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灘血潭。
「魔鬼麼?」听到這樣的評價,尤里安卻沒有一點波動。內心卻不自覺的想到了那個記憶中的白發身影,
現在已然遠去,芳蹤難覓。
「那這樣呢?」緩緩伏子,尤里安在澤洛斯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就見澤洛斯眼楮猛然瞪大,帶著恨意的雙眸死死的注視著尤里安,嘴巴張了張,發出「 」的聲音,
唇角,眼底,鼻間,甚至是耳朵,一齊有鮮血滲出,澤洛斯掙扎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一抹涼風吹過,撩動了發絲,拂動了衣襟,尤里安就這麼靜靜的俯身在澤洛斯面前不足一米的距離上,一言不發的看著他掙扎,一直到沒了動靜。
那雙帶著無邊恨意的眼楮也最終變得灰白,只是,一直到死亡,澤洛斯的目光也不曾離開尤里安半分。
十分鐘過去,尤里安沉默著,
二十分鐘過去,尤里安依然不動分毫。
不知過去了多久。
突然,寂靜的樹林中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而這聲嘆息過後,尤里安也好似醒了過來一般。
手指探入澤洛斯的衣襟,模模索索了一陣兒,尤里安從衣襟下模出了一份被擠壓的變了形的羊皮紙,
羊皮紙的背面已被鮮血染紅,凝固的鮮血在羊毛上,形成了薄薄的痂殼。
尤里安沉默了片刻,緩緩的展開了羊皮紙,雙目微微泛起一絲光芒,低頭看去
「敬致正義的德瑪西亞國王嘉文四世」
「」
落款人,里托。
「」尤里安粗略的看了幾眼,就將羊皮紙連同那塊刻印著「贊」字的金屬牌一起放入了懷中,
這種東西,回頭交給軍部的人去處理就好了,在以為銳雯死了後,尤里安感覺對什麼都仿佛沒了興趣一般。
收回目光,看著寂靜的樹林,尤里安心頭升起一絲茫然,
你,是我追逐,努力想要比肩的人,
沒了你,我該怎麼辦?
【第二百七十八章悲與喜】
夜深風搖樹,影影又綽綽。
一直過去了好久,尤里安才慢慢的回過了神來。
緩緩站起身,他已經有了些思緒。
不論如何,還是要先找到銳雯吧。
哪怕是也好!
一直到這個時候,尤里安的心中還是不願意相信銳雯死去的現實。
撐著地面,雙腿微微發力,在就要站起來的時候,腳下卻打了個滑,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低下頭,感受著身體接觸地面帶來的黏膩感覺,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身下已經被澤洛斯體內流出的鮮血染上了一層光澤。
「唉!」撐著手臂,再次用力,這一次尤里安穩穩的站了起來,腦中卻在不斷的思考,
如果銳雯真的如同他所說的那般死去,那麼她應該就在這里附近不遠的地方。
左右環視四周,
這里的森林被破壞的很嚴重,一眼就能看出,經過了怎樣的一場惡戰。
一想到銳雯被澤洛斯殘忍的殺害,尤里安的心中就不由得涌起巨大的傷痛與憎恨。
手掌死死的攥緊,尤里安踢了踢已經有些僵硬的尸體,好歹按捺住了心中再補上一刀的沖動,朝著破壞最嚴重的一個方向緩步走去。
斷枝,殘木,巨大的陷坑,殘留有些微魔法元素的劍痕,尤里安能清楚的分辨出這中間,哪一劍是澤洛斯留下的,而哪一劍又是銳雯的符文闊劍砍出的。
行了幾十步,在斷枝斷木的森林中踽踽獨行,沒行多遠,尤里安眼楮微微一亮,加快了腳步,向前走了幾步,在一棵巨大的足有三人橫抱粗細的大樹旁停下了腳步。
眼楮望著樹干,微微有些出神,
樹干從中間劈裂開來,無數成發散狀的裂紋向四周擴散,若非樹干足夠粗,恐怕這樣可怖的裂紋就足以讓這棵數十年樹齡的大樹倒塌。
只是尤里安卻沒有在意這些,目光緊盯著裂紋的中央,
一柄闊劍沒入了樹干,劍身上,染滿了鮮血。
劍身受到了巨大的創傷,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劍刃上,密布著細碎的裂紋,而劍刃上銘刻的符文,更是暗淡無光。
尤里安只覺得一股怒氣在心底郁積,讓他難受的想要大聲喊叫。
可是清醒的頭腦卻克制著他的沖動,讓他能穩穩的伸出手掌,握在劍柄之上。
「哧啦——」
微微用力,闊劍發出輕輕的鳴音,離開了樹干落入了尤里安的手中。
順著劍柄的部位往上一路看去,一直到劍尖處,尤里安的神情陡然凝固了——
劍刃之上,一個不大不小的豁口映入了他的瞳孔之中。
細密的裂紋從豁口處蔓延向下,一直到劍刃的中段才慢慢停止,
但是尤里安仍然能感覺的到,劍刃在崩裂之前,究竟是受到了怎樣的巨大打擊,
尤里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就連手中的劍刃也在半空中微微晃動,多出了幾分虛影。
尤里安眯了眯眼楮,穩住了手臂,將闊劍橫在身前,另一只手向著崩裂的豁口處模去。
「呲——」手指傳來了輕微的疼痛,尤里安收回手,低頭看去,指月復處被豁口處的鋒銳切出了一道口子,傷口處正在緩緩流血,
望著那抹猩紅,尤里安只覺得異常刺眼︰
是自己太弱了
如果我能再強一點,如果我能再努力一點,也許
緩緩閉上雙眼,不停的深呼吸調整著情緒,只是往日的場景卻一幕幕的浮現在眼前。
如果我能少一點偷懶,
如果我能在練習劍術和魔法的時候再認真些,
如果
也許
可是,沒有也許,也沒有如果。
緩緩睜開眼楮,黑白分明的眼眶中,一抹晶瑩緩緩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用了好一會兒來平定情緒,尤里安才勉強壓抑住了心中的悔與恨。
既然符文闊劍在這附近,那銳雯
尤里安左右看了看,抿了抿嘴唇,握著闊劍,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繞過了兩棵斷木,踏過了一片壓倒的灌木叢,當視線落到了某個地方時,尤里安猛地愣在了原地。
「當啷」闊劍月兌離了手掌,砸在了地面,發出了一聲悶響。
入眼處,一抹耀眼的白,映入了他的瞳孔,而瞳孔之中,更吸引他的,還有一抹鮮紅。
染血的白發。
顫抖著身子,尤里安探出腳,
可是還未觸及地面,就猛地縮了回來。
僵在原地,劇烈的喘著粗氣,尤里安望著躺在地面沒有動靜的人兒,遲遲不敢邁開第一步。
他怕,
他怕見到更加殘酷的現實。
只是終歸要踏出那麼一步的。
再三遲疑,猶豫之後,尤里安邁出了一步,
也就只是一步,兩行熱淚從眼眶滑落,一瞬間,淚流滿面,模糊了視線。
顫抖著身體向前,朝著視線中模糊的身影而去,踉蹌的步伐讓他沒走幾步,就一個不穩,膝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可是此時的尤里安,眼中只有那越來越近的身影,膝蓋趨著,手掌蹭著,短短的二三米,尤里安的手腕就滲出了鮮血。
可他依舊是爬著到了銳雯的身旁。
低下頭,望著近在咫尺的人兒,尤里安孤獨的坐在那里,肩膀輕輕的聳動著,低低的嗚咽從口中發出。
「嗚嗚」
極力的壓抑著情緒,可是眼淚卻好似決堤的洪水一般,沖刷著他的臉頰,又一滴滴的落在了銳雯的身上。
此時的銳雯,身上凌亂而殘破,
頭盔早已不知去處,而身上的甲冑也完全斷裂。內襯的皮甲上,到處都是鋒刃劃出的傷口,露出了大片卷著肌肉的皮膚。
而這些傷口又以胸口處的一道劍痕最為嚴重。
劍痕從左肩一路向下,翻山越嶺,最終沒入了右側肋骨。
深深的劍痕下,暴露出了大片染著鮮血的肌膚,崩裂了圍胸的裹布,露出了一抹聳立,也將刺穿肌膚的肋骨暴露出來,
那夾雜著慘白與暗紅的骨頭,讓尤里安泣不成聲。
顫顫著手掌,沒入了白色的發絲之下,探入了腦後,而另一只手,則輕輕的繞過了身體,撫上了腰間,輕輕用力,尤里安小心的將銳雯扶起,讓她的身子靠在了自己的懷中。
輕輕的用下頜摩挲著銳雯蒼白的臉頰,一滴滴眼淚滑落,順著眼角滴淌在銳雯的臉龐,沖刷著她沾滿污漬的臉頰。
環在腰間的手指沿著腰峰一路向上,劃過肩胛劃過脖頸,就在將要落到臉頰之上時,尤里安突然愣在了原地,臉上閃過一抹驚疑之色,雙眼陡然瞪大,手指向下挪動了寸許,停在了銳雯的耳後。
手指微微一顫,一抹驚喜浮上了臉頰。
難道
【第二百八十章貝西利科的早晨】
位于諾克薩斯帝國東部沿海的城市貝西利科,背靠著宏偉屏障,東面是著名的守望者之海。
作為一個港口城市,貝西利科處于艾歐尼亞,比爾吉特沃,皮爾特沃夫雙子城的幾路航線的中轉點,匯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商隊與行者,繁榮而發達。
不論是艾歐尼亞人,比爾吉沃特人,皮城與祖安人,亦或是瓦斯塔亞與約德爾人,你都能看到他們在這個城市的蹤影。
即使是作為曾經的反抗諾克薩斯帝國統治的前線,也絲毫不能削弱他的價值。
歷代帝國統治者,對于這座城市,也是既倚重,又提防。
上百年的歷史中,這里也出了不少被歷史銘記的人物。
但是現如今的當下,最出名的莫過于前些日子鎮壓了瓦爾築地區起義,被大統領達克威爾親自冊封為諾克薩斯之手的帝國力量象征的德萊厄斯了。
曾經的德萊厄斯和弟弟德萊文都是這座城市街頭的孤兒,在帝國的軍隊入駐城市後,現任特里威爾城區域指揮官塞勒斯將軍發現了兩兄弟身上的力量,于是收養並培養了他們。
而他們也不負眾望,成為了帝國年輕的將軍,與新的平民派系的首領。
只是若是單單如此,也許貝西利科人會以兩兄弟為榮,但是現實卻恰恰相反。
在帝國北方戰爭陷入危機焦灼的時候,貝西利科城再次舉起叛亂的兵峰,而鎮壓叛亂的,就是它自己的孩子德萊厄斯。
揮動著手中的巨斧,德萊厄斯在貝西利科城大開殺戒,將上萬的叛軍一一殺死,據事後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人講述,鮮血流入了貝西利科灣,染紅了大海。
一直到今天,貝西利科的海水,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味道,有人說,那是死去的人留下的詛咒。
只是不得不說,德萊厄斯的狠辣,徹底震懾了這座城市,一直到今天,貝西利科已經由反抗的前線變成了帝國最忠實的支持者,
當然,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在前不久發起的對艾歐尼亞的遠征作戰,帝國的大軍也是從這里出發,乘坐軍艦登錄納沃利,點燃戰火。
而後續陸陸續續的部隊與資源補給,也是在這里聚集並送上前往艾歐尼亞的船只。
所以,貝西利科對諾克薩斯而言非常的重要,在戰爭開啟的當下,這座城市也不自覺的進入了戒嚴的狀態,雖然沒有封閉城門,但是不論是出入城門,還是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一隊又一隊披堅執銳的甲兵。
而今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從海平面下升起,帶著海水咸濕味道的空氣鑽入了鼻息之間,在城門口守衛的士兵看到了這樣一幕。
一個滿身血污的男人,握著一柄比人高的闊劍,攬著一個昏迷的女人,眼神凌厲,面帶焦急的要求面見這里最高指揮官,說有秘密文件報告。
守門士兵當然不可能直接放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去見自己的上司,只是當他從腰間拿出了一塊血紅色的,刻有特殊部隊番號的金屬牌後,士兵們還是第一時間回到了城里,將這個消息報告給了暫代貝西利科城最高指揮官的將軍,曼施美爾。
貝西利科城主府,
因為戰爭的緣故,這里已經被暫時征用,作為本地部隊指揮中轉的大本營。而原本的城主,也暫時搬到了不遠處的另一處宅邸辦公,負責各種物資的調配事宜。
上午時分,天光大亮,陽光普照大地,為大地增添了一份暖意。
城主府的大門前,兩個士兵拄著長矛,身子站的筆挺,目光從門前來回經過的行人身上掃過。
就在這時,大街的盡頭,幾個身影出現,騎著戰馬,飛速的向著門口而來,若是平常,士兵免不了會警惕並呵斥,
只是見到為首的一人後,兩個士兵瞬間來了精神,呼喝著呆在府邸大門內的護衛士兵,將大門洞開,
而後兩列士兵循序而出,列于大門兩旁,
一行五人的騎士隊伍打著戰馬,一步不停的徑直入了城主府,任由兩排士兵齊聲敬禮大喊︰「曼施美爾指揮官將軍閣下。」
一行五人騎馬進了城主府,噠噠的馬蹄聲踩在寬闊的青石板路上,沿路的士兵與侍從紛紛避讓到一旁,看著馬蹄濺起灰塵,向遠方而去。
戰馬一直到城主府主宅旁的一處大屋外才停下了腳步,門口聚集著不少的士兵,正在竊竊私語。
見到曼施美爾將軍到來,士兵們停止了低語,紛紛列隊兩旁,站直了身體,曼施美爾下了戰馬,將馬韁交給迎上來的士兵,徑直向里走去,
而與此同時,一名參謀打扮的人也迎了上來。
「那兩個人呢?」曼施美爾一步不停,徑直向屋子里走去,同時開口發問,
「報告將軍,」
參謀轉了個身跟在曼施美爾身側一步後,鏗鏘有力的回答道︰「在進門左手邊的屋子里,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先一步請了醫生和部隊里的魔法師閣下來診治了。」
曼施美爾「嗯」了一聲,腳步不停,繼續問道︰「情況如何了?」
「男的服用過軍隊里配給給精銳部隊的‘救命藥’,身體損傷嚴重,但是並無大礙,調養就好,但是女的就比較嚴重了」
「嗯?」听到這里,曼施美爾腳步微微一頓,眼楮瞥了一眼身旁的參謀道︰「怎麼回事?」
參謀不敢有所隱瞞,一股腦的說道︰「受傷十分嚴重,身體肋骨斷裂了四根,其中還有一根刺傷了肺葉,而除此之外,肩膀,手臂,大腿,小腿,乃至頭骨,都有不同輕重的傷勢,而且據魔法師伊斯閣下所說,她的身體還受到了魔法的反噬,即使同樣服用過藥丸,也不一定能」
「竭盡全力!」走到大屋的門前,曼施美爾停住了腳步,轉過頭去,看向參謀的目光帶著嚴厲︰「這是命令。」
「是!」參謀低頭應聲,跟著曼施美爾進了大屋,穿過了廳堂,進入了左手邊的一處安靜的屋子內,
見到了閉目躺在床上的銳雯,坐在床前握著她的手的尤里安,以及圍繞在屋中的醫生與魔法師。
【第二百八十一章艾瑞莉婭與天啟者】
遠在東面的艾歐尼亞普雷希典城。
坐落在艾歐尼亞諸多島嶼中央納沃利省的普雷希典,背倚群山,雙流交匯,人杰地靈,參天藤蔓恣意生長,奇珍靈獸游水嬉戲,是養育艾歐尼亞先祖的初生之土,也是艾歐尼亞最為神聖的地方之一。
這里有無數的修道院,著名學府,魔法花園。無數人不惜長途跋涉至此,研習經典,修行武道劍術。
怪石嶙峋之上,隨處可見揮動著長劍交手的劍客,與翩翩起舞的少女;河流淺灘中,到處是捕魚嬉戲的漁夫少年。
只是,隨著諾克薩斯人入侵的消息傳入,這片土地也多了幾分蕭條冷清。
再也看不到怡然自得的孩童呼朋引伴,再也看不見張網捕魚的漁夫泛舟河邊,再也看不到隨心而舞的曼妙女郎,再也看不到舞刀弄劍的少年俠客。
一隊一隊的士兵走上了峽谷險礙,無數的熱血青年紛紛從軍。
戰火從納沃利一路燃燒,雖然距離普雷希典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是所有艾歐尼亞人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認知————
諾克薩斯的軍隊一定會來到這里的。
只是對于這些外來的入侵者們,城里的人們卻自覺的持有兩種態度。
或是習慣了平靜安寧的生活不願,畏懼冰冷的刀劍而呼吁艾歐尼亞權貴謀求和平;或是一腔熱血寧願流干,加入軍隊走上前線,
只是不論如何,艾歐尼亞安寧的生活被徹底的打破了。
在艾歐尼亞東面的河流交匯口處,坐落著一所艾歐尼亞最為著名的學府,這里廣招學子,來者不拒,這里匯聚著整個艾歐尼亞最負盛名的舞者們,對于愛好舞藝的人而言,是神聖之地。
今天,下了清晨的早課,幾個女子在淺淺的小溪旁,隨著叮咚的河水聲,輕盈的舞動著身姿,
她們穿著各式各樣的綢衣,長長的水袖隨著縴步玉臂的擺動輕柔的搖擺。
她們的額頭帶著些許汗珠兒,可是她們的眼神卻是那樣的專注,臉上的表情帶著淺淺的微笑,享受著蓮步輕移間那仿佛與自然天地融合為一的美感。
「好了!休息會兒吧!」一曲舞蹈終了,領頭的年齡稍微大些的女人稍稍喘口氣,取出懷中的手絹,輕輕沾著額頭的汗珠,沖著女孩們開口道。
「是!」幾聲清脆嬌柔的聲音響起,五六個女孩紛紛停下了動作,一邊用袖子輕輕擦拭著,一邊三三兩兩的朝著一旁的大石走去。
「艾瑞莉婭!」一個小個子的女孩嘴角彎彎,帶著淺笑走到大石旁,坐到另外一個女孩身邊,親切的環著她的手臂,遞過去了一個木杯子。「喝水!」
「謝謝!」被喚作艾瑞莉婭的女孩沖著小個子女孩笑了笑,接過杯子輕輕抿了幾口,將水杯放到了石頭上。
這個名叫艾瑞莉婭的女孩,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綢衣,年紀約莫十幾歲上下,可是卻長得異常美麗,盡管柔柔淡淡的兩道黛眉下,嬌女敕的臉兒還有一絲稚女敕,可是卻那股子恬靜淡然的模樣兒,以及眉宇間的一抹惆悵,卻別有一番風味兒。
摟著她胳膊的女孩艾麗卡,抬手輕輕撩動著艾瑞莉婭天藍色的長發,一邊低聲問道︰「米拉老師教的舞蹈你學會了嘛?」
「嗯!」艾瑞莉婭瞥了一眼坐在河邊大石上的老師,柔柔的嗯了一聲,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紅了紅臉,捉住了艾麗卡的手,將它握在自己的手心中,輕聲道︰「癢!」
艾麗卡偷笑了一聲,就在剛剛她趁著艾瑞莉婭不注意時,手指穿過了發絲,悄悄的撫上了她
的耳垂,那酥酥麻麻的觸感一瞬間麻到了艾瑞莉婭的心頭,不得已伸手捉住了這只作弄的小手兒。
偷笑後,艾麗卡挪了挪小,靠的更近了些,攀著艾瑞莉婭的胳膊將腦袋枕在了她的肩頭,歪著腦袋笑嘻嘻的道︰「艾瑞莉婭還是這麼可愛!」
「哼!」艾瑞莉婭皺了皺小鼻子,微微偏過頭去,可是脖子卻不自覺的暈上了一片紅雲,因為艾麗卡說話時噴吐的熱氣打在她的脖頸間,弄的她癢癢的。
「你還在想昨天的夢嗎?」盡管臉紅紅的,可是艾瑞莉婭的臉上仍然有一絲淺淺的憂愁,讓艾麗卡有些關切的問道。
「嗯。」說起昨兒的夢,艾瑞莉婭稍稍低下頭,情緒有些低沉,輕輕的應了一聲。
就在昨晚,她做了一個夢。
準確的說是噩夢。
她夢見了一片森林,一片陌生的森林。
森林中滿是斷枝殘木,土黃色的大地被鮮血染紅,大股大股的鮮血匯聚成血泊,而她的哥哥渾身是傷,傷口還在滴血,一臉焦急的向她大聲的說著什麼,
可是夢中的她卻听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張一合的嘴型,獨自焦急。
這一急,她就從夢中醒了過來。
抱著被子,心底的無助讓女孩不自覺的低聲啜泣了起來,也吵醒了同寢的女孩艾麗卡。
艾麗卡摟著艾瑞莉婭安慰了半夜,才勉強讓她入了睡。
可是夢中的景象卻讓艾瑞莉婭深深的不安,以至于到現在,精神都不太集中,就連米拉老師剛剛講述的舞技要點都沒有听清楚。
那里究竟是哪里呢?
哥哥為什麼會出現在那里?
他不是在家鄉父親的身旁麼?
難道是家里出了什麼事麼?
听說最近那些可惡的諾克薩斯人已經渡過了大河,向著普雷希典來了,是不是他們
想到這里艾瑞莉婭心底就涌起了強烈的不安,一邊出神,一邊在心底祈禱,以至于連艾麗卡的輕聲呼喚都沒有听見。
「艾瑞莉婭?艾瑞莉婭!」連續幾聲的呼喚讓艾瑞莉婭清醒了過來,看著鼓著嘴有些委屈又有些關切的望著她的女孩,艾瑞莉婭握了握她的手,不好意思的沖她笑了笑︰「對不起,我走神了。」
「你沒事吧?」看到她這副模樣,艾麗卡有些擔憂,歪著腦袋想了想笑著道︰「澤洛斯哥哥不是在伯父的身旁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森立中呢?而且還滿身是血!」
昨晚艾瑞莉婭啜泣時就將夢的內容告訴了艾麗卡,所以艾麗卡也知道艾瑞莉婭心中的憂慮,便故作輕松的安慰她。
「可是」艾瑞莉婭有些憂愁,兩條縴細的眉毛微微蹙著,
那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到讓我害怕。
抿著嘴角,艾瑞莉婭沒有說出來。
可是女孩艾麗卡卻能感覺得到艾瑞莉婭的心情。
「嗨呀!」大刺刺的拍了拍艾瑞莉婭柔軟的肩膀,艾麗卡說道︰「如果你還是不放心的話,我們就去城里的修道院向天啟者大人祈禱一下,應該就好了!」
感受著肩頭傳來的輕輕拍打,艾瑞莉婭沒有說話,可是神色卻也稍稍好了許多。
天啟者卡爾瑪,是艾歐尼亞古代靈魂的化身,也是艾歐尼亞人精神上的領袖。她所在的長存之殿,是神聖的聖所。
但凡艾歐尼亞人民有任何煩惱,憂心,無法決斷的事情,都可以去長存之殿下的教會修道院內祈禱,而感知到的卡爾瑪就會給予你最好的回答。
當然了,除了那些令人煩心的事情外,高興的事情也可以向天啟者述說,卡爾瑪,她很樂意傾听你的一切。
想到天啟者卡爾瑪大人,艾瑞莉婭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雖然只有十二三歲,但是卻也有很多獨屬于小女孩那不願與人述說的煩惱與喜悅,
在家鄉的村莊,無數個日日夜夜,艾瑞莉婭向卡爾瑪大人祈禱,說著自己成長路上的喜怒哀樂,而卡爾瑪也真真切切的給予了她回應,所以艾瑞莉婭和其他所有的艾歐尼亞人民一樣,對這位初生之土最神聖的靈體,保有最崇高的尊敬。
卡爾瑪的地位也不止僅限于此,作為「艾歐尼亞之魂」,卡爾瑪傳承了最古老的修煉手段,吟唱起古老的梵文咒語,能夠釋放出毀天滅地的神聖的火焰。
這也是艾歐尼亞人的底氣,只要天啟者卡爾瑪仍然穩坐長存之殿,艾歐尼亞就有對抗諾克薩斯人的底氣。
「謝謝你,艾麗卡!」心情輕松了許多的艾瑞莉婭主動牽過艾麗卡的胳膊,親昵的貼了貼她的臉龐,讓小女孩不由得笑了起來,雙眼彎成了兩道月牙兒。
「不用謝,艾瑞莉婭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那」艾瑞莉婭偷偷了看了一眼三三兩兩坐在不遠處的女孩們,壓低了聲音湊到艾麗卡耳邊道︰「我最好的朋友能不能把剛剛米拉老師教導的舞技重點再講一遍給我听呢?」
「呃!?」艾麗卡愣愣的看著艾瑞莉婭微紅的臉頰,不自覺的「噗嗤」低笑出聲,兩個女孩瞬間笑做了一團,清晨的時光就在叮咚作響的河水,嬌聲輕語的女孩,與柔美曼妙的舞姿中悠悠轉過
「報告。」
「進。」
參謀將軍走進屋中,屋內開著暖爐,一股熱氣上升,從腳底涌上了頭頂。
參謀拿著一份文件走到桌子旁,望著低頭看著文件的曼施美爾,放低了聲音道︰「將軍,這是上一月的補給文件報告。」
「嗯,放這兒吧。」曼施美爾頭也沒抬,隨意的揮揮手。
參謀將文件小心的放到了桌子旁一落報告的最上端,然後就準備出去,
可是就在出去的前一刻,卻被曼施美爾叫住了︰「那兩個血色精銳的刺客現在怎麼樣了?」
參謀愣了一下,這才想起曼施美爾說的是誰,站定腳步,沉吟了下,參謀開口道︰「那個叫銳雯的女戰士,已經蘇醒了過來,經過一個月的休養,身體恢復的很快,她的身體天賦很好,再加上帝國軍部方面的要求,我們為她準備了最好的監護團隊。」
「而那個叫尤里安的嗯」參謀想了想,繼續道︰「他的傷勢本就不太嚴重,更多的是屬于身體方面的創傷,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休養妥當了,只是在帝國軍部的參謀部知曉他們的事情後將任務轉交給了其他人,而且至今沒有下達任務,我們也無權對他下達任務,所以那人近些日子一直待在那個女孩身邊,他們兩個好像有親緣關系。」
「嗯。」听著參謀的報告,曼施美爾臉色平靜,探手從一旁抽出了一份羊皮紙報告,這上面的文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不止讀了一遍兩遍,而在前幾天的某件事發生之後,他又再一次的抽出了這份文件。
「我上呈帝國的報告文件,軍部方面有回呈的批示文件麼?」曼施美爾問道。
「沒有,將軍!」參謀回答道。
「哼!」曼施美爾輕哼一聲,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不滿,聲音也大了一些︰「帝國的某些人真的該拖去砍頭,明明那個尤里安帶來的信件中已經有所預兆,帝國方面卻遲遲不曾給出批示,結果呢!?」
手指打在羊皮紙上,發出悶悶的聲音,曼施美爾臉上帶著一絲嚴厲︰「帝國什麼時候受過這樣大的損失?」
「一艘戰艦啊!一位中將指揮官,數十位軍官,兩千名訓練有素的士兵還有無數的物資補給啊!就這樣被一個女人一擊毀了?這對帝國登錄作戰的士兵士氣是多麼大的打擊!」站起身,手掌重重的拍著桌面,而他對面的參謀只能將頭埋低,一聲不吭,任由曼施美爾宣泄怒火。
就一周前,諾克薩斯對艾歐尼亞的戰爭出現了重大的挫折,
一個自稱天啟者的女人,憑空出現在了準備登陸艾歐尼亞巴魯鄂省開闢新一戰場的軍艦上,在勸說諾克薩斯人撤退無果後,女人吟唱咒語,引動天地變色,隨後揮手釋放出了一枚靈能法球,蒸發了一整片海水,同時將一整艘軍艦連人帶物資一起毀滅。
據後續遠處船隊上的士兵所言,法球命中了軍艦的瞬間發生了巨大的爆炸,留下了一片巨大的火環,神聖的火焰灼燒不絕,海水翻沸,蒸汽茫茫,嚇得後續船隊的指揮官立刻下令掉轉船頭,頭也不回的一路跑回了貝西利科,即使過去了一周時間,仍然有無數的士兵被那恐怖的場景嚇破了膽子。
事情傳回了帝國內,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國內議論紛紛,有人覺得是那些將士貪生怕死找理由,也有人覺得幸存的船隊士兵夸大其詞,
但是動用魔法手段重現了那一幕的帝國,卻保持了沉默。
【第二百八十二章沒有回應的禱告】
當然了,身為貝西利科城的暫代指揮官,曼施美爾也見到了帝國軍部重現的那一幕,所以對有那天毀天滅地實力的女人並沒有話說,
身為敵人,總不能只有你殺人,被殺的人不能反抗吧?
他的怨氣與怒火更多的是針對帝國軍部的不作為。
早在尤里安將澤洛斯攜帶的準備交給德瑪西亞國王的信件交給他的時候,曼施美爾就意識到了其中暗藏的危機,
畢竟若是沒有什麼手段,他怎麼也不會相信在納沃利省戰場上節節敗退的艾歐尼亞人會那麼自信的說出「為了表示誠意與實力,艾歐尼亞會做出相應實力的反擊」這樣的話來。
而且偏安一隅的艾歐尼亞一直是魔法的沃土,即使帝國的軍隊無往不勝,曼施美爾也沒有自大到真的就以為艾歐尼亞人毫無抵抗了。
所以在派人將密信上呈帝國軍部的同時,他也給遠在艾歐尼亞的海軍上將杜廓爾去信,要他注意這個被稱為「里托大師」的古老家族劍客。
同時,在帝國內部商量如何解決那個名為天啟者卡爾瑪的女人之前,諾克薩斯也被迫放緩了戰爭的步伐,這也給了在貝西利科指揮調度資源的曼施美爾很大的壓力。
從古至今,後勤主官在戰爭中都是重中之重的要職,能被選為後勤官兼貝西利科指揮官,證明了曼施美爾的能力,也說明他得到了帝國的絕對信任。
但是同樣的,後勤主官也是一個苦差事。
前線戰士餓肚子,找你;挨餓也要找你,還有武器,甲冑,其他的補給物資,一切都需要你來操心,做的好了是正常,可若是出了事,丟官去職還是輕的,保不準就要斷頭台走一遭。
畢竟關系到了前線戰爭的進程,也關乎到數萬人的性命。
所以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以來,曼施美爾一直都很焦躁,而焦躁的同時,他還要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保持一個主官的冷靜。
而他對面站著挨罵的參謀也知曉這一點,一二萬的軍隊窩在貝西利科,每日的資源耗費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更何況諾克薩斯本著「一切皆為我所用」的原則,軍隊的成分十分繁雜,不只有洛克隆德平原出來的諾克希人,也有來自帝國領土下各個鄉村城鎮的征召兵。
也許,只有帝國北方鐵刺山脈那個掘沃堡的家族治下領土,才能好運的因為岩石下隱藏的鐵石礦脈而得到「特例」吧?
真是好運的家伙!
這麼一想,參謀不由得心中暗罵了一聲。
雖然心中如此罵,但是表面上參謀還是垂首站立,任打任罵的模樣。
發泄了一通之後,曼施美爾也恢復了冷靜,揮了揮手道︰「再給杜廓爾將軍去一封信,讓他最好派兵親自去一趟那個的村子,把那個‘自信’的艾歐尼亞人連同他的家族一起抓起來,任何對帝國有威脅的事情都必須要扼殺在搖籃中,言辭要正式一些!」
「是!」參謀應了一聲,轉身前卻猶豫了一下,出聲道︰「可是將軍那個天啟」
「嗯——?」兩道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將參謀沒說完的話全部憋在了月復中,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房間
「偉大的天啟者大人,您的信眾第六次向您禱告,懇請您為迷途的艾瑞莉婭艾瑞莉婭解答心中的不安」
安靜的修道院內,大門緊閉,屋內漆黑一片,唯有中央一尊高大站立的女性雕像屹立在那里,散發著瑩瑩光華。
雕像的腳下,年輕的艾瑞莉婭跪坐在蒲團上,一頭藍色長發柔柔的披散在肩胛,雙手握在胸前,低垂著頭雙目緊閉,口中一邊念著祈禱的經文,一邊低低的呢喃著自己的訴求。
這已經是她第六天來到這里,向天啟者卡爾瑪祈禱了。
可是當祈禱詞念完,艾瑞莉婭抬起頭,卻失望的發現,卡爾瑪大人依舊沒有回應她。
這讓年輕的女孩心中充滿了沮喪與不安。
「難道卡爾瑪大人覺得我不夠誠心嗎?」手指緊緊的交纏著,艾瑞莉婭咬著唇角,眼前不自覺的升起一抹霧氣。
「吱呀——」
就在這時,輕輕的推門聲響起,在安靜的屋子內異常的響亮。
艾瑞莉婭微微一驚,迅速的抬手,擦拭了一番眼角,隨後轉過頭來,迎著門縫間傳來的光亮,微微眯起了眼楮。
「艾瑞莉婭,你禱告完了嗎?」門縫擠進來一個人,歪著腦袋看著跪坐在地上的艾瑞莉婭,壓低了聲音問道,
「嗯。」艾瑞莉婭輕輕應了一聲,手掌撐著地面,緩緩起身。
女孩艾麗卡鑽進了門內,竄到了艾瑞莉婭身邊,扶著她的胳膊,一直到她的膝蓋離開了蒲團站起身後,艾麗卡才眨巴著眼楮問道︰「那天啟者大人怎麼說?」
艾瑞莉婭臉色僵了一下,半晌,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艾麗卡小心的看了一眼艾瑞莉婭垂下的眼瞼,安慰道︰「別擔心啦,也許是卡爾瑪大人最近有事不在家,又或者是反正有好多好多理由啦!」
「噗嗤!」听到艾麗卡拙劣的安慰,艾瑞莉婭心情好了許多,兩人一齊並肩走出了大門,站在修道院的門口,望著門外來往的教會僧侶,
因為戰爭的緣故,這里的僧侶少了許多,很多人都踏上了前往前線的道路,去實現長存之殿的拯救,而與此相對的,往來的艾歐尼亞百姓卻多了很多,
只是看著他們臉上的沮喪與迷茫,艾瑞莉婭心知,他們應該和自己一樣,沒有得到回應。
「難道天啟者大人出了什麼事嗎?」念頭一出,嚇了艾瑞莉婭一跳,心中很快的否定了這個想法,
卡爾瑪大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怎麼會有事呢!
「艾麗卡。」
心中默默的念了一遍禱告詞,艾瑞莉婭在走下台階之後,突然站定了腳步,轉過頭對跟在自己身旁的艾麗卡說道︰「我決定了,我要回家鄉一趟。」
「嗯?」看著艾瑞莉婭臉上的認真,艾麗卡一臉驚愕。
【第二百八十三章也許】
回家,
這個想法不是艾瑞莉婭突然臨時做出的決定。
早在一個禮拜之前,艾瑞莉婭做噩夢的那個夜晚,她就有這樣的心思了,只是被艾麗卡勸阻,加上諾克薩斯的入侵戰爭所帶來的混亂,讓她暫時的放棄了,
只是看著周圍無數充滿茫然的人,她心中突然就下定了決心。
我要回家,回到父親和哥哥的身邊!
「為什麼?」艾麗卡驚愕之後,不由自主的出聲問道︰「你知道的,諾克薩斯人的軍隊離普雷希典越來越近了,最近城鎮周圍並不安全,你一個人的話」
「就是這樣,我也必須要回去。」艾麗卡所說的,艾瑞莉婭又何嘗不知道,
戰爭的腳步離近,一直平靜的艾歐尼亞也有了些許亂象。
先不說那些害怕戰爭波及而向更北方向撤退或逃亡寺廟教會尋求庇護的平民,就是那些在戰場上潰敗下來的本土自衛隊士兵,
很多人將戰場上失去的勇氣宣泄到了村莊與農民身上。
最近一段時間里,就連在普雷希典的她們都听說了好幾起發生在南方的惡性事件。
這種事情傳到兩個女孩耳中時她們還不相信,
什麼時候善良,淳樸的艾歐尼亞人也會做出這樣邪惡的事情來?
可是眾口紛紜之下,女孩也無法不相信。
只是艾麗卡卻低估了艾瑞莉婭的堅決。
「我有必須要回去的理由!」
望著最要好的朋友,艾瑞莉婭的眼中充滿了堅決與誠懇,不論夢中發生的事情是真是假,她都要親自回去看一眼才能真的放心。
而即使不因為夢的緣故,她也想離開這里了。
就在最近的這些天,諾克薩斯人的攻勢越來越猛,前線傳來的情報一封接一封,但是統統都是自衛隊戰敗的消息,鬧得人心惶惶的,
而隨著距離的接近,就連教導她們舞技的老師,和一齊學習的同學,也沒了往日的嫻靜,就在早上的早課上,幾個女孩因為不夠專注而使動作走了形,可是老師卻沒有像往常一般嚴厲的訓斥,而是有些憂心忡忡,心不在焉。
這也讓艾瑞莉婭明白,戰爭逼近,她的學習生涯也無法再繼續下去了,那這樣她再留到普雷希典也沒有什麼意義了,不如返回家鄉,與父親、哥哥一起面對。
艾麗卡陷入了沉默與糾結中,艾瑞莉婭是她最好的朋友,兩人一齊學習舞蹈,一起上下課,可是現如今,卻要天各一方。
她沒有試圖阻攔艾瑞莉婭,一是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堅定,二是過不了多久,她也要返回家鄉了。
是的,艾麗卡也是一位古老家族的貴女,又或者說,在普雷希典能學習舞蹈的女孩們,都是艾歐尼亞古老家族的子嗣。
就在昨天,她的家里派來接她的人已經去了她的住處說明了來意。
只是她舍不得艾瑞莉婭,所以遲遲沒有開口。
她怕,
她怕這一次的別離,就是永別。
她可是听說了,諾克薩斯人一路燒殺擄掠,不知多少村莊被毀,可即使是這樣,普雷希典城里依舊還有很多權貴試圖像諾克薩斯人乞和。
她很氣憤,可是卻無能為力。
她只是一個女子,柔弱的,只會跳舞的女子。
沉默了許久,艾麗卡抬起頭,迎著艾瑞莉婭,輕輕的點了點頭。
目光中的不舍讓艾瑞莉婭也變得傷感了起來,若是沒有這場戰爭,也許女孩們的友誼能一直持續下去,也許一直到兩人各自為家,也許到她們白發蒼蒼。
可是現在,她們卻要為了明天各自不確定的未來而傷感。
想到這兒,艾瑞莉婭不由得一聲輕嘆
而與此同時,在貝西利科,一處獨立的精美院落。
院子安靜而美好,院落之中,幾株梅樹上,點點梅花傲然盛開,淡雅的清香撲鼻。
尤里安剛一走近院子,就听見院子中,遠遠傳來的呼喝聲。
臉上升起一抹無奈之色,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推開了院子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院落中央,伴著片片落花,揮劍舞動的身影。
「銳雯。」
不大不小的聲音讓背對著院門的銳雯腳步頓住,身子僵在了原地。
快速的揮動符文闊劍,將剩下的幾式劍術練完,銳雯緩緩收劍,踩著步子走到一旁的石桌將闊劍平放在桌上,順手抓起一塊方巾,這才轉過頭來,看向尤里安,淺淺一笑,問道︰
「今天怎麼來的早了點?」
看著銳雯臉上毫無愧疚的笑容,尤里安有些無奈,對于銳雯,他真的是毫無辦法。
快步上前拿過了方巾,抬手輕輕為她擦拭著額頭的汗珠,有些責怪的說道︰「如果不是早了一點,怎麼會知道,你偷偷背著我練劍呢?你的身體還沒好呢,澤德醫生說你」
「需要時間靜養,需要多休息嘛!」銳雯撇了撇嘴,乖乖的任由尤里安按著她的肩膀為她擦汗,沒好氣的說道︰「這些話我听得耳朵里都要生繭子了。」
「我身體很好的。」銳雯低聲咕噥道︰「我原來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婆婆媽媽的?」
「你!」銳雯的話讓尤里安有些哭笑不得,「這還不都是因為你,你知道你受了多重的傷麼?如果你死了,我」
話沒說完,尤里安先愣了愣,隨後住了口,嘴唇動了動,聲音低了不少︰「我可沒臉回去見老爹老媽。」
「你還說呢!」站在原地,感受著絲滑的方巾劃過肌膚的觸感,這種感覺讓銳雯心中有些異樣,她從未被這樣溫柔的對待過,而且這個人還是她「青梅竹馬」的「弟弟」,為了掩飾臉上的窘迫,銳雯說道︰「我可沒有悶聲不響的就翹家,還是六年。」
「喂!」尤里安輕叫了一聲,沒有回答,翹家的事情是他不對,可是他也是為了追逐銳雯的身影。
所以尤里安沉默了下來,認真的拿著方巾一點一點的將汗珠兒沾去,手指滑過臉頰鬢角和脖頸,溫軟的感覺讓尤里安心髒砰砰跳的厲害,
但是同時,他也享受著這樣的感覺。
他能隱約的感覺到,經過了不久前的事,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有了不小的進步,若是從前,銳雯可是絕不會如此乖的站在原地任由他擦汗的,
即使他是她的「弟弟」。
而銳雯也感覺得到,似乎經過了那迫不得已的一吻後,再次面對尤里安,她已經無法再將他當成那個跟在身後的弟弟了。
只是多年的觀念讓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好了。」不知過去了多久,就在兩人都享受著這份安靜與溫馨的時候,尤里安有些遺憾的收回了方巾,打量了一番輕輕開口道。
「哦。」銳雯愣了愣,好似從大夢中醒來一般眨了眨眼楮,這副嬌憨的模樣讓尤里安心中一蕩,不由得多了些許期待,
也許也許
【第二百八十四章開始】
就這樣,兩個各懷心思的人兒,相對而立,各自出神的想著自己的心事的時候
一個不速之客突然出現,驚擾了兩人。
「唰——」
身影出現在了院子的牆頭,院內的兩人第一時間齊齊轉頭看了過去。
血紅色的鎧甲,雕紋的面甲,冰冷的眼孔,以及披風下若隱若現的鋒芒。
「血色精銳。」
尤里安眯了眯眼楮。
至于是誰
「三號,你來這里干什麼?」就在這時,銳雯出聲解答了尤里安的問題。「你不是應該在零號泰隆身邊麼?」
代號「三」的男人,從院牆上輕輕躍下,落在了兩人面前不足一米處的位置上,冰冷的面甲下,嗡嗡沉沉的聲音響起︰「零號還在艾歐尼亞執行任務,至于我?」
「作為參謀部的聯絡人,我來下達新的任務。」
「新的任務?」尤里安踏前一步,出聲質問道︰「我們剛剛經過了一場生死大戰還未徹底痊愈,按照帝國軍人條令能夠被允許不參加任務。」
「你剛加入進來不久,可能不清楚。」
三號看了尤里安一眼,冰冷的瞳孔中帶著一抹不加掩飾的輕蔑,讓尤里安不自覺的眯起了眼楮,而他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尤里安冷了臉︰
「血色精銳直屬于大統領閣下,允許不按照軍隊條例行事,只要于帝國有利,就是讓你們自裁」
「也要即刻執行!」
「你!」執行任務是可以,作為一名帝國軍人,尤里安在加入軍隊的那天起就有了心里準備,可是帝國卻全然不顧兩人的狀態,在銳雯還未完全恢復,並不適合繼續執行任務當下依然派人來下達命令。
這份無情讓尤里安心底有點火氣,當然最重要的是——
這個三號蔑視的態度讓尤里安很不爽。
那就按照血色精銳的規矩,用實力來說話。
手腕一翻,尤里安的掌心,一柄小巧的匕首無聲無息的出現。
可是就在尤里安想要發作的時候,銳雯卻有意無意的抬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而兩人的對面,三號似乎沒有發覺,又似乎發覺了也全然不在意似的,平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帝國參謀部有新的任務下達與血色精銳成員一號,十二號。」
從腰間抽出一張羊皮紙,羊皮紙上縴細的絲帶束在上面,三號看也沒看的說道︰「血色精銳成員一號暫時借調至對艾歐尼亞作戰第六戰團艾彌斯坦將軍麾下準備對艾歐尼亞巴魯鄂戰區的登錄作戰,自任務下達日起一周內前往貝西利科東城第六戰團駐地報道。」
「血色精銳十二號,自任務下達起即刻前往祖安,執行秘密任務,具體任務詳情都寫在這里,任務立即執行。」
輕輕一拋,羊皮卷被尤里安從半空中握住,做完這一切的三號似乎沒有多說話的意思,干脆利落的轉身躍上院牆就要離開,而就在離去的前一刻,好似想起來什麼似的突然轉頭,看向院中立著的兩人,輕描淡寫的說道︰
「哦對了,這次戰爭結束回歸不朽堡壘後,我會向一號發起挑戰。」話音落,人消失在了牆上。
院子再次安靜了下來,留下了銳雯與尤里安兩人望著空蕩蕩的院牆沉默。
不知過去了多久,回過神來的尤里安「哼」了一聲,恨聲道︰「狂妄!」
「好了!」相比于尤里安,銳雯反而十分冷靜。
三號從出現到離去只有幾分鐘的時間,而這段時間銳雯只說了一句話,並伸手攔住了沖動的尤里安,除此之外的其他時間一言不發。
而一直到現在,銳雯才輕聲開口道︰「在任何地方都是實力為先。」
輕嘆一口氣︰「任務失利是我的錯誤,帝國沒有追究已經是從輕處理了,就不要再心有怨言了。」
「至于他的挑戰我會接受的。」
「他們沒有親自面對過那個人,不知道他的實力,只看最後的報告死了十幾個人,就認為我們任務執行不利?就可以無視我們的作為?」一想起那個差點讓兩人都身死的澤洛斯,尤里安的心情就變的很差,而這其中還有對銳雯的擔憂。
受了那麼重的傷,只休息了一個月,就要再次匆匆忙忙趕赴戰場,這讓尤里安很是憂心。
「沒人會看重你的努力,只有結果才是最重要的!」輕輕搖了搖頭,銳雯淡淡一笑。
伸手拿過了羊皮卷,解開了系帶,低下頭看了好一會兒,才笑著揚手抖了抖羊皮紙道︰「還好,參謀部下達的指示命令是讓我去貼身保護艾彌斯坦將軍,帝國前線的軍隊節節勝利,艾歐尼亞人沒什麼反擊的余地,這次的任務應該會很輕松。」
「那也不行,你身體什麼狀況你不清楚麼?」目光落在羊皮紙上看了幾眼,尤里安稍稍松了口氣,他原以為讓銳雯去執行的還是那種極為危險的任務呢,所以才會擔心銳雯的狀態,現在知道任務是保護軍團的指揮官,這種任務論起重要程度來說,肯定是十分重要的,可是若是說起危險程度
若是面對德瑪西亞人尤里安也許會擔憂一點。至于艾歐尼亞人
呵呵。
盡管如此他還是有些氣憤難平︰「那個三號,等戰爭結束我一定會要他好看,到時候不用你上,我會先向他發起挑戰,還有以後不管是誰想向你發起挑戰我都會先挑戰他的。」
「好,好!我們的尤里安長大了。」銳雯看著在她身邊抱怨個不停的尤里安,嘴角輕輕彎起,臉上漾起一抹微笑,抬手揉了揉尤里安的頭發,有些俏皮的說道︰「那以後就麻煩尤里安來‘保護’我啦?」
「哈!別再模我頭了好不好!」盡管如此抱怨著,但是尤里安還是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銳雯的手指穿過自己的發梢。
眼中閃爍著光芒,從前的銳雯,在他面前都是保持著一副姐姐的模樣,這樣俏皮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也讓一下子平靜了下來,心中不禁充滿了期盼
似乎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面發展?
這樣一想,尤里安也將小情緒壓到了心底。兩人相視一笑,邁步回屋,準備收拾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