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外傳 故劍情深(十五)

「我還沒出生時,我阿爹就死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面,除了阿爹,听說還有兩個哥哥,以及叔叔伯伯,我全家都被一群很厲害的仇家殺了……」寧悠悠平淡的說著,子慕卻心頭一驚,未想到她背後還有這等深仇,不由心生憐惜,又將手摟在她肩頭。

「我阿娘也受了傷,生我後更留下了病根,每天都在咳血,可更嚴重的是她的心病,自我記事以來,便沒見她笑過,除了躺在病床上,就是在靈堂前,對著我家人的牌位哭……我再大上一些,阿娘便讓我修煉‘鑒天心鏡’的本事,練成‘鑒天心鏡’後,不但可以看破和反射幻術一些攻擊神識的法術,甚至還能窺探出天機,先前我便是用它來抵御那兔耳阿嬸的‘房日赤瞳’的。」

子慕贊道︰「原來如此,以彼之道還諸彼身,你這本事練的不差。」

寧悠悠聲音又有些害羞,道︰「沒啦,練這門法術需要心如明鏡止水,以心代眼,可我這性格,反正就是沉穩不下來,練了許久都一無所成,于是阿娘就把我關在了黑屋中。屋里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聲,想要借這環境讓我靜心,讓我不再依賴雙眼……可那時的我還不到十歲,真的很怕黑,我哭喊著讓阿娘放我出去。阿娘卻說,我阿爹,我哥哥,我叔叔伯伯都在看著我呢,等著我練成本事給他們報仇……」

「可阿娘越這麼說,我就越害怕,我好像感覺到阿爹他們的魂魄就站在那片黑夜里,留著血淚靜靜的看著我,好像再問我,為什麼不給他們報仇,為什麼不給他們報仇……」寧悠悠說到此時,身子忍不住顫抖。

子慕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以示安慰,道︰「這不怪你,那時你還只是個一個孩子,哪有報仇的能力……」

「可是……現在我依然不想報仇……」子慕感覺寧悠悠在搖頭,哀傷道︰「父親、兄長、叔伯、對我來說都太遙遠了,我明明連他們的樣子都沒見過……卻要為這些未曾謀面過的人,去記恨另一群未曾謀面的人,都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我真的恨不起來,也不想去恨,好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差勁,很自私……」

子慕毫不遲疑道︰「怎麼會!人本身就不該拘泥于仇恨而活,你是我見過的最豁達灑月兌的女孩。」

「呵,你倒挺會哄女孩子……」寧悠悠語調中哀傷消退,轉成冷漠淡然的語調,竟是又變回了幽凝。

「你還玩啊!」子慕頗為無語。

「這丫頭自那時起便怕黑,在黑暗中不敢一個人獨處,可她再怎麼哭鬧,也不會有人陪她,更不會有人將她從黑屋放出。于是,她便學著自己跟自己說話,幻想著黑暗中,就會有人在身旁陪她,于是我便出現了……幽夜凝成的影子,便是我幽凝。」

「自打幽凝出現了,再被阿娘關入黑屋時,雖然同樣害怕,但幽凝總會出現,在旁邊哄我,與我說話,有她陪著我才總算沒有發瘋,反是阿娘,有一次她听見我和幽凝說話,可將她嚇壞了,還以為我瘋了呢,之後便再也不敢將我關黑屋里。但後來我的鑒天心鏡也莫名其妙練成了,嘻嘻,果然世事不能強求啊。」

寧悠悠一會換一個聲調,方才憂傷的氣氛都被沖淡了,子慕忍不住道︰「你這人格轉換的還真自然啊……」可又覺得她可憐的緊,一個不到十歲的小丫頭,還未出世身上就背著一筆血債,別得孩子在陽光下無憂無慮玩鬧時,她卻蜷縮在一片漆黑的中,抱著膝蓋瑟瑟發抖,努力學著自己跟自己說話……而造成這一切的禍首則是——子慕不由握緊拳頭問道︰「可否能告訴我,你的仇家是誰?」

寧悠悠沉默一陣後道︰「告訴你又怎樣,難道你能不理前因後果就為我報仇?那也不過是將我的仇恨轉到你身上,之後再造下另一樁仇恨而已。」

子慕一時語塞,寧悠悠又道︰「放心吧,阿娘在不久前已經故去了,而她身亡之前也沒再逼我報仇,可能是因為我仇家太強,她最終不忍我犯險,也可能是瀕臨死亡,這些事也就隨之看淡了,總之她只讓我取一項東西,東西到手之後,便可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了……」

「是什麼東西?」

寧悠悠掩住他嘴道︰「莫多問,我不想說,但這是我娘最後的心願,我一定要達成。好哥哥,你不會怪我吧……」

子慕道︰「不想說便不說,我怪你作甚?」

「我不是說這個,而是……」寧悠悠說了一半,又將話止住,揚聲道︰「不管了,反正你說過不會怪我,我可都記下了,敢耍賴是小狗!」說著不由分說的模黑勾住了子慕的手指,連著勾了兩下。

子慕哭笑不得,任她做了,可二人勾完手後,手卻順勢握在了一起,好像理所當然一般,誰也沒提松開,而場面也一時靜默。

沉默良久,寧悠悠才囁嚅道︰「吶,找些話說啊,沒有聲音的話,我又要害怕了……」

子慕如夢初醒,想了想問道︰「對了,還沒問呢,方才你是怎麼讓那虎獸安分下來的?」

「這問題什麼時候問不行,真是浪費大好氣氛……」寧悠悠心里不由憋悶,但埋怨幾句,馬上得意炫耀起來道︰「其實虎符共分兩塊,合在一起才能發號施令,駕馭虎獸,而吳起的棺中卻只有一塊,所以虎獸便擔起護棺職責,要殺盡所有擅闖者,本姑娘能讓他安分下來,自然是因為我找到另一塊虎符了!」

「那,你是在哪找到的?」

寧悠悠道︰「你可還記得甬道入口墓碑上寫著什麼?」

「好像是前路不歸,莫要擅闖之類威脅的話語,怎麼了麼?」子慕不識得碑上古字,只听羊君念過一遍,但也听過就忘,沒什麼印象。

「是碑分陰陽,線立生死,前路不歸,兵凶將險,誤入者止步,尋物者回頭!」寧悠悠道。

子慕夸道︰「對對,好像是這句話來著,你記性可真好,听一遍就就得住。」

「誰記性好啊?呸,我是說,我才不是靠記性呢,我們推算風水,點穴尋龍時總會與古墓打交道,所以戰國時的文字我都能通曉幾分,現在你再想想,根據這句話可能推測出些端倪?」

子慕沉思道︰「這句話,嗯……誤入者止步……尋物者回頭……回頭,那不成回頭就能發現些什麼?」

「腦中不笨嘛,沒錯,就是這樣,先前說了,吳起留下衣冠冢是為了選傳人繼承他之所學,所以布下層層機關做考驗,沿途關卡表面上是考驗闖關者是否具備‘仁、智、勇、信、嚴’這為將五要,但實際上,這機關與令鑰上的機關圖一樣,同樣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

「所以真正的考驗,就只在最開始的這句話中。」子慕也漸漸揣測出來了。

寧悠悠接續道「沒錯,比起‘為將五要’,兵家還有一條更重要的理念,而這理念不過四字而已——令行禁止!」

子慕恍然大悟,史書中亦有擊在,吳起治軍方略最大的特點也就這四字,曾經有他麾下的士兵未等軍令便擅自出擊,結果雖立功而回,但吳起卻堅持功過不相抵,為正軍紀,先重賞幾個士卒,之後又將他們斬首示眾,可見其紀律嚴明。

寧悠悠道︰「吳起讓尋物者回頭,我便回頭觀視,果然便發現一處暗室,另一塊虎符就在內中,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典籍,可惜我無暇去看,也不知現在是不是被埋到土里了。之後的事,你便知道了。」

子慕捋了捋思緒,不由大笑贊道︰「好個吳起,不愧是兵家始祖,謀略過人!誰能想到層層關卡只是引人送死的擺設,而他的著作典籍卻藏在最初入口處!也只有對他心存敬意的兵家子弟,才有可能遵從他號令發現這暗室,取出內中所藏,而其他人便是通過重重關卡,最後也將葬身虎獸吞噬下,難逃一死,哈,十二星相那些人若知道這些真相,怕是死了都要被再氣活過來一次。」

「哼,咱們一開始並沒听他的不也是活下來了,這個吳起心眼太壞,你夸他還不如夸我!別忘了可是我救了你們!」

「是是是,我們寧大小姐冰雪聰明,一眼便識破了吳起的小伎倆,我們寧大小姐如皓月當照,什麼軍神吳起,在她面前也不過是螢燭之光。能得見寧大小姐,實乃三生有幸。」子慕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總算會說些該說的了……」寧悠悠啐了一口,掩住嬌羞。

就在此時,忽然感覺上頭又有泥沙落下,子慕只道又要坍塌,卻听聞一聲隔著碎石隱約傳來,「子慕兄,你可在下面。」

子慕聞言大喜,喊道︰「紀兄,是你?我在下面,和寧悠悠一起。」

「你們可有被砸傷,或是被壓倒出不來?」

「寧悠悠腳上有傷,不過無大礙。」

「那太好了,我們堅持一會,馬上救你們出來!」

「小心一些,可不要再將這里弄塌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們注意了!」紀鳳鳴話音方落,便見一聲轟響,子慕心頭一緊,忙將寧悠悠摟在懷里,只感覺斜前方有一塊巨石落地,而久違的陽光再度照向地底,一條通道被打通了。

子慕一時不適應,伸手掩住光線,再睜眼時紀鳳鳴已出現在眼前,沐浴在自上而下的一串光束中。關切道︰「你們還好吧!」

重見陽光,死里逃生,子慕心情激動,嘴上也不饒人道︰「好得很!好到連你這烏鴉嘴的聲音,現在听起來都覺得悅耳了。」

「那是,你們都能拿墓室當新房,自然也能拿我這烏鴉嘴當喜鵲叫了。」看這二人無恙,紀鳳鳴同樣心喜,也開起了玩笑。在他看來,這二人此時正緊緊相偎在一起,像極了一對生死與共的情侶。「說起來,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言者無心,听著有意,寧悠悠面上羞紅,從子慕懷中起身,哼了一聲道︰「什麼喜鵲,我看就是個嘴上沒邊的八哥,就知道嚼舌根子亂叫!」

寧悠悠裝作無事,但兩頰酡紅,眉宇間春情蕩漾,卻是瞞不了旁觀者,紀鳳鳴再看向子慕,看他亦是一般模樣,不由笑出了聲。

意味深長道「哈,看來我來得真不是時候啊……」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