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鳴一覺睡到了天黑，醒過來就問︰「……幾點了？」
柳安還在看著他，只是搖了搖頭。
「……手機，」他伸手模過來一看，「都七點多鐘了……你沒有拿手機過來玩嗎？」
柳安搖了搖頭，她書都沒看，看手機干什麼？一直在靜靜地看著他，想著事情，前所未有地安靜和放松。
「好點了嗎？」柳安期待地問了一句，但其實听得出來，他說話的鼻音更重了。
「……好像是真感冒了。」蘇鳴覺得喉嚨很不舒服，「燒點開水吃點藥吧……」
「那我去燒熱水！」柳安趕緊掀開薄薄的被子，去廚房那邊了。用電熱水壺開始燒水，她又問，「餓了沒有？」
「……就煮點面條吃吧。」蘇鳴想起來中午，辣椒和雞蛋都不應該是感冒時候吃的，但柳安又不知道，就不提了。
然而過了一會柳安把面煮好之後，他的碗上還赫然有兩個荷包蛋。
蘇鳴把蛋夾到她碗里︰「我感冒了，不能吃雞蛋。」
「啊？」柳安傻眼了，「為什麼啊？雞蛋不是很有營養嗎？」
「……這個，具體原理我也不懂，不過以前感冒時候查過。」
「那還有什麼不能吃？」
「……辣椒，寒性的螃蟹、香菜、甜食之類的……」這下只能說了，就當做是教她一些知識吧。至于一點蔥花，就算了，不提。
「不會是因為中午……」柳安反應了過來，一臉懊惱。
蘇鳴模了模她的臉︰「中午我都沒概念自己感冒了，吃得也不多，沒事的。」
說完趕緊喝面湯︰「好吃！熱乎乎的，吃了肯定很快就好了！」
「不夠的話還可以再煮！」
「夠的夠的，中午吃了就睡，現在睡醒了又吃，沒那麼餓。」
蘇鳴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
柳安似乎是被什麼驚醒了一樣，有些擔心地看著手機，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麼事要喊走他。
蘇鳴過去拿了手機過來一看，向柳安亮了亮︰「許一非……喂，怎麼了？」
「鼻音怎麼這麼重？感冒了？」
蘇鳴吸溜吃面︰「是啊……」
「……老陳說你找了個病假的理由先溜了，感情是真病了啊？」
蘇鳴也不能說俺是回家之後空調房里忙著嗨給搞成這樣的，只能說︰「是啊，不然為什麼請病假？」
「……病假不扣錢啊。」許一非嘟噥了一句，「老陳跟我說了說情況，那鳴哥你準備怎麼辦啊？」
「還在考慮呢。」
「要不來我們公司？我們老板正讓我們內部推薦呢！」
「……謝了，不急……讓我再想想。」
「病了更需要出來走動走動，要不聚一聚？我剛下班。」
「我正吃著呢。」蘇鳴吸溜有聲，「等我感冒好了再約你。」
「……行吧，我等會把公司現在正在招的崗位發給你，你看看。」
「好。」
蘇鳴掛了電話，心里也有一絲暖意。
不管如何，許一非有這份心。
吃完了面，他覺得許一非說的也對，就開口道︰「還說晚上在外面吃再去看場電影的，咱們去散散步吧？」
「嗯！」柳安臉上都是笑，「我……先去穿衣服。」
蘇鳴笑呵呵地跟在後面了，就站在臥室門口。
柳安剛拉好窗簾，轉頭看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就站在那邊背對著他，開始穿里面的衣服。
蘇鳴不由得想起那一會她把自己喊過來說，你就看看不要動……
現在，他就只是看看，心里充斥著一份滿足和甜蜜。
等她穿好了衣服，蘇鳴就關了空調，又過去打開窗戶︰「通通風。」
說完才牽起柳安的手往外走︰「碗等會回來了，我再洗。」
「你生病了，好好休息就是。」
「小感冒而已……」蘇鳴吸了吸鼻子，又回頭扯了些紙巾塞到褲子口袋里。
下了樓，天剛剛黑透。
暑意未消，但相比中午還是涼快了不少。
蘇鳴很久沒有在這樣的時間點，放松地走在路上了。他在路上的時候，總是匆忙的，心里也總是想著公司和小游戲的事情。
柳安雖然還會經常出來買買菜，但像這樣跟蘇鳴一起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也很長時間沒有過了。
所以雖然天氣還有些熱，但她還是挽著蘇鳴的胳膊。
蘇鳴看著路邊的小店，里面忙碌的店老板和服務員，其實也不見得每個月有自己賺得多。他忽然覺得，柳安以前說的開個小店其實挺好的。
至少忙也可以一起，閑也可以一起。
蘇鳴忽然開口了︰「安安，如果我先不找工作了，就專門在家里把游戲做出來，會有幾個月沒有收入。做出來之後，能不能成功賺到錢，也要看運氣。但如果去蜀城了，工作不會比以前輕松，還是很難有穩定的假期，經常像現在這樣一起散步。你希望我怎麼決定？」
柳安轉過頭看著他，只見他神情很認真。
她知道，肯定有輕松一點的工作，既可以有比較穩定的收入，他也能有更多閑暇的時間。
但既然他沒有把那個作為一個選擇提出來問自己，其實已經說明一些問題了。
她轉回頭看了一會路，就說道︰「我記得以前你說過，一直為別人工作，天花板就在那里。你說為了我們將來的計劃，遲早要走上自己創業的路。既然是這樣的話，不如早一點積累經驗。你這一個多月這麼忙，也是在為這件事做準備吧？」
蘇鳴點了點頭。
他當然傾向于這樣，但主要是現在，失敗的擔憂籠罩著他。
柳安就挽緊了他的手︰「幾個月沒有收入，但我們在家里，除了基本的生活，並不用額外花掉太多錢的。而且，你在家有時間多教我的話，我錄視頻可以賺得更多吧？」
蘇鳴愣了一下，笑了起來︰「讓我先吃幾個月軟飯嗎？」
柳安還沒接觸過吃軟飯這個詞，懵懂地看著他。
蘇鳴抿嘴笑著︰「不過我家的軟飯是真香！」
柳安還是不懂，蘇鳴卻一邊踱著步，一邊思考起來。
走到一個小區門口，蘇鳴停下了腳步，指了指那邊︰「這附近也沒有公園，不過這個小區是很有名的樓盤，里面綠化很好，也很大，咱們就到里面走走吧。」
柳安自然是听他的。
蘇鳴帶著她，跟著其他小區里的人很自然地通過了門禁，依舊緩緩地走著。
柳安又說︰「我知道，你為了我很想成功，既是為了我的身份，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覺得應該試一試的，就算最後差一點運氣……」
她看著蘇鳴很認真︰「就算失敗了，但你肯定比現在更厲害了。田園時代這麼好，其實我們都不用發愁可以怎麼活下去。那個計劃里，我的身份……其實有沒有，區別也不太大，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嗎？而為了可能的災難做準備……你說得對，也許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就算我們真的要做準備，大不了回去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我們自己準備好！」柳安的語氣竟有些向往，「我其實挺想跟爸爸媽媽一起的。有很多錢的話，就是自己省點事，準備的物資可以充分一點。沒有那麼多錢的話，我們還有力氣啊。」
蘇鳴听她小聲地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牽著她的手扣在一起，輕輕說道︰「我明白了。」
柳安對成功的理解很純粹，對失敗的後果也毫不擔憂。
因為以黑土為坐標的話，在這個時代哪有真正的失敗？又不會危及性命。
最主要的是，她並不在乎所謂清貧。
蘇鳴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復雜了。
他又握了握柳安的掌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
柳安剛準備問問，就听一個聲音從對面響起來︰「蘇鳴？」
她抬頭看過去，蘇鳴也很愕然︰「余家齊？」
余家齊穿著短袖T恤和休閑長褲走到面前︰「你們搬到這個小區住了？」
「額……不是，到這邊散散步……」蘇鳴反應過來了，「你住在這里？」
余家齊點了點頭︰「剛從射箭館回來。你這是……感冒了？」
「是，空調開大了點著涼了。」
「到我家里坐坐？」余家齊指了指側面︰「不遠。」
「啊？」蘇鳴下意識想拒絕，「我感冒了，不合適……」
「沒事，我一個人住。」余家齊擺了擺手，「正想找你聊聊。」
看他已經在前頭帶路了，蘇鳴只好牽著柳安跟著他︰「你不會又听說什麼消息了吧？」
「當然了。」余家齊笑得智珠在握的樣子，「我每年的咨詢費也不是白交的。」
蘇鳴服了，有錢人的玩法真的是有點不同。
自己想學什麼東西，只能從網上海淘各種資源和經驗分享，或者找到戚雲偉這樣的老手好好請教。
而他想知道什麼消息，就花錢讓專業的團隊做好報告，定期不定期地交給他。
「你知道我們公司……」
「這個案子可不小。」余家齊笑了笑，「別忘了，我還理財呢。在股市，這可是最近的一個大新聞。」
「……好吧。」
柳安一直靜靜地跟著蘇鳴。
這不是第一次在射箭館認識的那個人嗎？他也成了蘇鳴的朋友。
听起來，他們的關系已經挺好了。
她看了看蘇鳴，他交朋友的本事也挺強啊。
三個人繞了兩個彎，所在的區域已經更僻靜了，房子也不再是高高的。
蘇鳴看著錯落有致的別墅院落，心里感慨理當如此。
特麼的，一個人住。
他還在未來糾結著，有些人已經站在頂上看著他了。
關鍵是這家伙居然覺得他有潛力，如果他有好的項目，就來給他當老二。
世界怎麼這麼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