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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間喊殺聲沖霄而起。

大帳外,火光閃爍,刀影紛亂。第一波身著重甲的武卒已經沖入營中,個個形容猙獰,和銳士營的官兵砍殺在一起。

蕭迅速下令他的親衛營前去尋找魏瑄,然後強壓下胸口的隱痛翻身上馬。

他緊了緊手中劍柄,寒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燒得有些昏沉的頭腦頓時一清。

蕭從容不迫道︰「弓.弩手,遠敵攢射。刀盾兵,近敵格殺。」

他的聲音清越果決,絲毫听不出一點病中的孱弱。

「伏虎!」

「在!」

「率本部分兩路包抄營中敵軍。」

「是!大頭領!」

「 子!」

「在!」

蕭眸子里掠過一絲冷意,「你率五百□□,監視北狄大營,若有任何異動,格殺之!」

「是!」

在他的軍令下,各營的銳士迅速翻身上馬,兵分兩路,一路清剿營中敵軍,一路迎擊營外來敵,更遠的敵人則用箭雨招呼,調度從容,井然有序。

最後他接過親兵手中的弓,箭簇浸了火油,微微偏了偏頭,眯起眼楮。

森冷的箭尖對準了黑森森的敵軍中一名身著金燦燦的魚鱗甲的闊面虯髯的將領。

弓弦繃緊,一箭如流星疾火,撕裂了寒冷的空氣,帶著尖嘯掠過夜空,對方魁梧的身形像一座小山轟然倒下。

那是敵軍的前鋒將領。周圍的重甲武卒頓時愕然,一時不知所措。

火光映照蕭的眼眸,燃燒著烈烈戰意。

激戰中的銳士營官兵,一看到他就像有了主心骨。

營中官兵立即形成十數小股,分頭截住已經開始潰散的敵軍,慘烈的金戈之聲貫徹夜空,刀光劍影、激血飛濺。

而營地外圍,無數沉重的盾牌豎起堅固的城牆,上千支鋒利的破甲箭越空而起,冰冷的箭雨在谷中傾泄而下。

北狄大帳外靜悄悄的,

 子率領的五百弓.弩手已經就位,數百支冰冷的箭對準了營地。

稍有異動,格殺勿論!

*********

紛亂的火光映在牛皮大帳上,臧天端著一碟血,涂上幾位首領的面額,「馳狼神保佑,今夜我們定能擊敗強敵,重新成為草原的主宰……」

他的話音未落,一名士兵進帳來報︰「大巫,諸位頭領,晉王來了。」

臧天一詫,就是那個畫得很好的小鬼?

施渠不耐煩道︰「听說那小鬼是中原皇帝的弟弟?來我們這里做什麼?」

臧天神色陰郁,「讓他進來。」

魏瑄一進帳就聞到一股牲血腥臭的氣息。

臉上劃著血痕的頭領齊齊轉頭,目露凶光地看著像他。

凝重的氣氛和濃烈的殺意交織在一起。

魏瑄近前幾部,視若無睹般用流離的北狄語開門見山道︰「諸位,曹滿被圍野虎嶺,已是做困獸之斗,他今夜劫營必敗,我是擔心諸位的安危,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臧天心中暗暗一沉,他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他們暗地里約定和曹滿見里應外合之事已經泄露?

帳內各頭領相顧震駭,都不由握緊手中彎刀,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魏瑄道︰「諸位不要緊張,諸位與曹滿里應外合之計,蕭尚不知曉。只是料想到今晚曹滿要來劫寨,做了準備,我現在來是奉勸各位,不要被曹滿拖下水去。」

听到這里,火苗幽幽地在臧天渾濁的眼底閃了下,他一擺寬大的袖子,先讓其他人稍安勿躁。

然後他逼近一步,皮笑肉不笑道︰「說得你倒是在替我們考慮。可能是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提醒我一下,上一回是不是就是你,對我說你是夜檀的徒弟,你巧舌如簧,最後用一張畫在桌上圖襲了我黑翼部的營地。今天你又要故技重施了?」

魏瑄干脆道︰「大師說的,我承認,上一回我是設計了你們,但是若不拿下黑翼部,我就不能立功,若不立功,如何能得到蕭的信任。如何能擠掉雲越,獲得如今副將的位置。」

臧天瞳孔隱隱一縮,這個年輕人城府很深,

「你把蕭的副將擠掉了?」

「沒錯,」魏瑄坦然道︰「至于我的真實身份,現在我不說,大師也應該知道了。」

「你是皇帝的弟弟。」臧天嗤了聲。

「那麼我皇兄最恨蕭,諸位也應該知道罷。」

眾首領相互交換了個眼色。

他們雖然對中原朝廷的事情不熟悉,但是京城流血夜卻是無人不知,蕭殺皇後皇子。皇帝恨他倒也是很正常的事。

臧天冷笑道︰「你既然是皇帝的弟弟,為何又要幫蕭?」

魏瑄明知故問道︰「我之前說了,我若不幫他,他如何信任我?我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蕭,而是為了皇兄和我大雍皇室。我大雍自從□□建國以來八百年,山河穩固,盛世昌平,如今只是出了點小亂子罷了,為重振皇室,為國祚綿延,我輩萬死不休。」

面對北狄大帳中面目陰沉手持刀戈的首領們,他毫無懼色侃侃而談,墨澈的眸子在火光下流過灼灼的熱意頗有煽動性,配合他雅正端方的儀態,莫名就讓人信服。

「所以,坦率的說,今日我想要幫助諸位,也並不是為了諸位,而是為了我大雍皇室。」

他邊說邊負手在北狄帳中踱步,抽空還饒有興趣地欣賞起首領們手中的各色兵刃,沉著道,「不瞞諸位,我皇兄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我只是個執行的人。」

他雖處敵營,一舉一動卻都透著皇室的氣派和威儀。

臧天不由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重視,「這麼說,你在蕭營中藏得很深。」

魏瑄篤定道,「蕭多疑,我花了半年的時間,總算獲得他的信任,成了他的副將,就有機會接觸最機密的軍情。今夜曹滿襲營,其實蕭早有準備,所以曹滿必敗。」

然後他從容環顧四周,繼續道,「諸位和曹滿合作,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曹滿已經輸光家底走投無路之人,諸位也是走投無路嗎?」

旁邊的施渠道,「曹滿答應事成之後,把北方六城送給我們!」

魏瑄微笑,「我提醒首領,如今北方六城,都不在曹滿手中了罷?」

這話一說,北狄帳中一片嘩然。

說白了,那是一張空頭票。

魏瑄侃侃道︰「而且只送北方六城,太小家子氣了,如果諸位若能和我皇兄合作,別說是北方六城,到時候皇兄封諸位為列侯,整個涼州都送給諸位作為放牧的草場。」

呼揭立即按奈不住道︰「真的?」

魏瑄冷傲道,「我大雍皇室天家威嚴,怎麼可能食言于爾等蠻夷。」

他話音剛落,帳門掀開了,一名士兵急匆匆來報,「首領,曹滿的軍隊已經亂了陣腳!」

魏瑄靜靜看向眾人,「所以諸位是不是該考慮換一方合作了?」

*********

此刻,前鋒主將陣亡,已經沖入營寨的涼州軍頓時陷入混亂,狼奔豕突間,被不緊不慢地分割包圍吃掉,哀嚎慘叫之聲不絕于耳。

還未沖到營地前的涼州軍則一批批倒在冰冷的箭雨攢射之下。

而北狄營帳那頭始終靜悄悄的。好像隔岸觀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襲營。

「混帳,北狄蠻子的話果然不能相信!」曹滿憤然道,

「人呢!他們人呢!」

一兵一卒都沒有見到。

曹滿額頭青筋暴突。

而且蕭的軍隊反應迅速,訓練有素處變不驚,在遭遇敵襲的一瞬間立即組織起嚴密的防御。

原本和他約定里應外合的北狄人卻一聲不吭,不是已經被蕭制服了,就是這原本便是蕭的誘敵之計。

既然無機可趁,曹滿遂當機立斷道,「撤!快轍回山寨!」

萬一蕭又玩起慣用的把戲,一邊誘他出擊,一邊趁虛襲取他山寨,那就不妙了!

另一頭,眼看著敵軍在夜色中如潮水般退去,蕭終于松了一口氣。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剛才那一幕有多驚險。

此番是他輕敵,以為曹滿只剩下四千余人退守山寨,大勢已去,不可能主動出擊。如果說北狄大營中的七千北狄士兵,和曹滿的軍隊里應外合,後果不堪設想。

就算他讓 子率領五百弓箭手防備北狄人,但是對方畢竟有七千人,這一戰必然會慘烈很多。

曹滿果然不是祿錚之輩可比,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是這種處境中,也能跟他放開一搏。即便是逼到角落里,夠反咬他一口。

蕭傳令收兵,窮寇莫追。

事實上他的身體也已經到達了極限。渾身沒有一處不疼,每一刻都像是用無數利器打磨著他這一身病骨,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回到大帳中屏退了左右,還來不及解下甲冑,腳下忽然一輕,他慌忙間扶住幾案,忍了大半天的一口血終于涌了上來。

一時間,高原反應引起的高燒,連日奔戰的疲憊,壓制已久隱隱愈發的舊疾都一股腦兒涌了上來,將他摧折得斜倚著桌案,吐血如崩。

柔滑溫熱的血不斷地涌出,將他色澤淺淡的唇染得妖嬈,映著他冰雪寒涼的容色,更是淒艷動人。

外面執勤的親兵听到動靜,掀開帳簾進來,「主公?」

蕭迅速地用披風擦拭去嘴角的血跡,沉聲道,「沒事,不小心撞到桌子。」

親兵欲上前替他解除甲冑,蕭忙擺手表示不用。

他知道自己此時臉色清慘,略微偏了下頭,退入燈光的陰影中,道︰「晉王還沒有消息嗎?」

親兵道︰「營地里外都去找了,目前還沒有消息。」

蕭眉頭緊蹙,這孩子到哪里去了?

他的頭腦此時已經渾渾噩噩,疲病交加中,他使勁掐了掐眉心,沉聲道︰「找,繼續去找!」

*********

野虎嶺山寨

曹滿回到營中,解下鎧甲,一臉的晦氣。

這一戰又是損兵折將,蕭實在是狡猾。總有辦法誘他出戰,還有那些北狄人也是可惡!

但唯一慶幸的是,好在這一次營寨沒讓人劫了。

「去,拿壺酒,再來盤燒羊肉。」打了大半夜的仗,他都餓了。

片刻後,一個士兵端著漆盤走了進來。

營中的這些士兵他都平日不怎麼注意。都是糙的很,但是這個士兵卻有一點特別。

因為他的舉止不像其他的士兵那麼粗魯,那是一種來自良好修養的儀態。一舉一動都透著讓人賞心悅目的舒暢。

即使是在這種粗陋的軍帳中,依舊從容不迫不緊不慢。

曹滿的小眼楮一眯,「你過來。」

那士兵從容地走進燈火下。

曹滿道︰「把頭盔摘了,抬起臉來。」

這一看之下曹滿竟是一愕。

那是一張清秀的臉容,五官比中原人更深刻,如雕琢般立體。雖然骨格初成青澀沒有褪盡,輪廓尚剛中帶柔,但那春水寒玉般的一雙眼,帶著超越年齡的沉冷看向曹滿。

曹滿忽然覺得在哪里見過他。

*********

天色已經朦朦亮。

伏虎掀開帳簾進來時,蕭立即問

「晉王有消息了?」

他一夜都沒有解甲冑,隨時準備著應付任何變故。

伏虎道︰「沒有。」

蕭疲憊地閉了閉眼,心力交瘁間,他咬牙道,「去,把尸體也一個個翻過來找!」

伏虎領命出帳。

此刻帳外已經大雪紛飛。

他深深吸了一口殘夜的寒氣,只覺得胸口的疼痛愈烈。

照理說武帝出事,就意味著將來原主那個淒慘的結局不會出現,他應該松一口氣才是。但是這畢竟魏瑄不是武帝,而是他教的孩子。從來都乖巧听話,對他也是很用心了。

而且,好像不止是用心……

蕭揉了揉眉心。又有點搞不懂魏瑄了。

一般少年長到魏瑄這個年紀,應該最中二最叛逆最自以為是,瞧不上長輩的迂腐,最不齒為伍。

可魏瑄相反,越長大,越來越黏著他,連看向他的眼神,都閃爍著明亮的光彩。

蕭搞不懂。

他就像一個成天瞎猜孩子心事的老父親。

可這小子怎麼就那麼不讓人省心?怎麼就那麼能搞事情呢?

雖然這點好像也是學他的?

如果他還有點力氣,他就自己出去找了,可是現在頭痛欲裂,胸口血氣翻涌,連視力都變得迷糊起來。

就在渾身痛,心也煩的時候,帳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蕭頭也不回,聲音暗啞道,「伏虎,找到了沒?」

帳門掀開,帶進了一道細細的風。

蕭心念一動,立即轉過頭去。

伏虎大咧咧地,進帳每一次都灌進一大股冷風。只有魏瑄,知道他畏寒,從來都是輕手輕腳倏地進帳,簡直就像一個道淡淡的影子。

「仗都打完了,你怎麼還不休息?」魏瑄輕聲道。

蕭心里上火。

泥煤的!你小子還敢問,難道還不是以為你小子出去亂跑掛了嗎?

他心緒一陣翻覆,若不是武帝,簡直想一個耳刮子抽過去。

可他剛站起身,身形就是猛地一晃。被魏瑄從身後一把攙住。

魏瑄緊張地聲音都變了,「你又發病了?快找軍醫!」

「我沒事,」他秀眉糾緊,剛才心緒波動牽連起一陣悸痛,一絲殷紅的鮮血溢出嘴角,被他糊里糊涂地伸手抹了。

「我……睡一會兒就好……」

可他一句話還沒來得及沒說完,整個人就徐徐滑倒下來。

……

片刻後,軍醫把完脈,道︰「將軍本身就有痼疾,不可勞累過度,這高原上氣候惡劣,將軍這陣子又積勞成疾,兩兩相加,恐難痊愈,為今之計,我立即用鷂鷹傳訊給師父,請他見信即刻前來涼州,另一邊,我先給將軍煎幾副藥救急,切記再不能勞累事務了。」

魏瑄斷然道,「當然不會讓他再操勞了,先生請盡快煎藥。」

軍醫剛出門。

伏虎急匆匆進帳︰「大頭領怎麼樣了?這個關頭,全軍都指著他,他可不能倒下,不然這弟兄們撂在雪山里該怎麼辦?」

魏瑄神色清幽,目光中有一層讓人捉模不透的意味。

「伏虎。」他為蕭跩好被褥,緩緩站起身道,「你跟我過來。」

說罷他往外踱去,伏虎跟在他後面,心里嘀咕著,這小殿下其實嚴肅起來還怪攝人的,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

但比起以前那位整天一臉看不起人的漂亮副將,伏虎覺得,這位晉王作為副將倒是平易近人很多。

而且這幾天下來,晉王不僅能打,而且平日里溫文爾雅,不像雲小公子,就城樓下調笑他了幾句話,當場就拔劍給 子點個美人痣。

就听魏瑄道,「將軍沒事,只是偶感風寒,睡一覺就好,你不要過多擔心,也不要以訛傳訛。」

他目光深沉,「明日,將軍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我們辦妥。還請諸位協助。」

*********

次日傍晚。

雲層厚實,晚來天欲雪。

黑翼部大巫臧天掀開沉重的帳簾率先一貓腰進了帳,身後魚貫而入各部的首領和大巫們。

帳內,黯淡的火光映著魏瑄墨玉般的眼楮,他端坐主桌,儀態雅正,神情冷肅。矜持中天質自然尊貴。

各位北狄的首領不由皆是心中一凜,依次上前以手按左胸行禮,和皇室打交道果然是不一樣。

魏瑄開門見山道︰「昨夜一場大戰後,蕭的身體抱恙,現在已經臥病在床。」

北狄各部首領相互看了一眼,眼底都暗暗浮現躍然之色。

施渠按捺不住道,「蕭病倒了!?」

魏瑄道,「正是,我們的機會終于到了。」

臧天讓施渠稍安勿躁,沉聲道,「殿下讓我們來這里,看來已經有所計劃了。」

魏瑄不緊不慢道,「我確實有一個計劃,但若要成事,還需要諸位協助。」

「殿下請說。」臧天垂掛的眼角隱現出不易察覺的激動。

魏瑄冰冷的眸光一一掠過帳內的各部首領和大巫,語調不溫不火,「怕是要借各位人頭一用。」

什麼?!

臧天以為是听錯了。

帳內的首領們也相顧駭然。一時間都懵了。

幽暗的火光下,魏瑄眼中殺機一現,「拿下!」

早就埋伏于大帳中的刀手驟然從四面的陰影中躍出,雪亮的尖刀刺出鋒利的寒芒。

北狄部落的首領都是草原狼,當即彈身而起拔刀出鞘。

帳中頓時一片刀光火影,鮮血激濺。

有兩個年老的部落首領見狀不妙,乘機奪路奔逃到帳門口,一掀開帳門就見伏虎率領的三百匪兵如凶神惡煞般峙立帳門口,雪亮的刀組成一片森嚴的刀陣。

臧天伸出干枯的手指,戳向魏瑄,聲嘶力竭道,「殺了他!我們都上了他的當!」

施渠背後中刀,但傷口不深,他像一只受傷的狼,垂死之際露出嗜血的獠牙,一刀帶著摧筋斷骨之力斜劈向魏瑄。

魏瑄身形輕靈如一道魅影,腰身舒柔,倏地一仰就避開了刀鋒,同時手中利刃寒芒乍起,掠起一道新月般的光華。

光華落下處,施渠從左肩到胸口頓時就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

他整個人愕然僵立,如同一個斷線的木偶般轟然倒地。

魏瑄再看向臧天,眼中殺機如潮水般蔓延。手中刀風不止,如流水行雲流暢至極。

臧天顫巍巍倒退了兩步,忽然就發現自己的視線驟地飄高,在帳頂掠過,連帳幕上飛濺起的暗紅血點都清晰可見,他還在詫異怎麼忽然間看到了平時不可能出現的視角,緊接著,他駭然地看到了自己!

身上的衣服再熟悉不過,只是脖頸上空空如也,像一根枯朽的木樁般矗立在那里。

魏瑄的出手太快太犀利了。

甚至讓臧天體驗到了整個恐怖的死亡過程後,那顆頭顱才莫知莫覺地滾落在地。眼楮兀自還直挺挺地睜大著,到死都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伏虎掀開帳門進來,就看到十幾具尸體。周圍的士兵已經收刀入鞘,滿地鮮血橫流。

伏虎的臉有點抽搐。

他在廣原嶺當山匪那麼多年,也沒見到誰頃刻間殺了那麼多首領還如此鎮定。關鍵是這些都不是普通人,他們身後是上萬的士兵和十幾萬部眾!

竟然就被一股腦兒給絞殺在這里!

而且這是有預謀的誘殺。

他實在佩服眼前這個還不到二十歲的青年的心機,什麼叫做心狠手辣他算是知道了。

他以前听說,這些位居萬人之上的皇室貴冑浸潤在權謀斗爭中,個個心如鐵石,攻于算計,今天他是見識到了。

他看著滿地的北狄首領眉心有點發跳,連稱呼都改了,「殿…殿下,這些人全死了,他們的下屬和七千多士兵可都啥事兒還不知道吶,你打算怎麼辦?」

這士兵必然會要給他們的首領報仇,現在前有曹滿,後又捅了那麼大的馬蜂窩,總不能把那七千士兵都殺了吧?那也要殺得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窺向魏瑄的臉色,心里有點打鼓,試探道︰「大頭領……他知道這事兒嗎?」

魏瑄神色靜默,快速道,「不知道。」

聞言伏虎一張黑臉都給他嚇得煞白了。

敢情你不跟將軍匯報就把這些首領們全殺了,你想怎麼收場?

他們手下那七千士兵知道了,要嘩變造反怎麼辦?

但伏虎喉嚨里咕嚕一下,愣是沒敢問他。

魏瑄神色冷肅。

他說,「再等等。」

伏虎剛想問他等什麼,這里可是一個誘殺現場,現在趁著他們手下的士兵還不知道這事,你不趕緊收拾收拾?該毀尸滅跡什麼,還留著觀賞戰果?

就在這時,忽然听到帳外山谷中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夜梟的啼叫。

魏瑄聞聲,不動聲色拿起一盞風燈,走到帳門口,上下左右各有規律地晃動了三下。

听見林間傳來了一陣稀碎枯枝沙沙的折斷聲和著積雪被踩出細碎聲響。

魏瑄問︰「營後左路空出來了嗎?」

伏虎不明所以,點頭,「都按殿下交待的做了。」

魏瑄道,「好,準備迎敵。」

伏虎瞠目結舌︰「有敵人?」

他話音未落,只覺得背後一陣冷風貫入,回頭一看,大帳已被割開一個闊口,幾名黑衣殺手像鬼魅一般破入大帳,鋒利的刀刃折射出寒光。

「有刺客!」伏虎率領帳內剛剛殺完北狄首領的士兵們,立即提刀迎了上去。

刀影紛亂間,火光閃爍,照著魏瑄臉上神色清冷,陰霾重重。

……

就在昨天晚上,他離開北狄大營後,一出來就撞上曹滿潰逃的劫營隊伍,他毫不費勁殺死一名士兵,換上涼州兵的軍服,乘著夜色,輕而易舉混入曹滿營中。

魏瑄對曹滿道,「這些日子,我處心積慮獲得蕭的信任,都是為了皇兄,為了我大雍皇室。此番蕭病重,若能乘機除掉蕭,陛下將以國公之禮待將軍,並封將軍為涼州王。」

他舉止雅正端方,一言一行間似乎都流露出天家的典雅威儀。

曹滿雖然老奸巨猾,不由得也心中肅然。想不到這個傀儡皇帝居然還有這意圖和膽略。

他立即算了一筆賬。

桓帝沒有子嗣,這也就意味著將來繼承帝位的很可能就是眼前這個青年。

像秦羽和蕭那樣挾天子以令諸侯,誰不想?

現在皇帝向他提出了邀請,而他本來就是窮途末路,倒不如搏一把,和皇家合作。總比跟那些北狄蠻子合作要強。

但是曹滿是一頭狡猾的涼州狼,他欲擒故縱,問道,「老夫現在的處境,殿下也看到了,天下有實力的諸侯那麼多,陛下不選擇實力雄厚的北宮,而選擇老夫,為何?」

魏瑄坦言,「曹將軍在呼風喚雨得勢之時,會在意與我皇室合作麼?」

曹滿心中頻頻點頭,這青年目光通透。

他小眼楮轉了轉,話說得很體面,「但老夫現在自身難保,如何還能替皇室分憂?」

魏瑄道,「眼下就有一個絕好的機會。就看將軍願不願意抓住。」

「什麼機會?」

「蕭病重。」

曹滿嘴角抽了抽,眯起狡黠的小眼楮,道,「殿下忘了,蕭前番就裝病引老夫劫寨。」

他心中疑心又起,手不自覺模了模刀柄,陰郁道,「如果殿下是想讓老夫再帥軍去劫營的話,恕老夫不能……」

「不需要劫營,」魏瑄干脆道,「只需要將軍出兵十人即可。」

十人!?

曹滿又是一驚,這青年倒是屢屢讓他出乎意料,他問,「怎麼說?」

魏瑄快速道︰「蕭讓我接替雲越當他的副將,我有權對營中的防務調動,我可以在營中留下一個防備的漏洞,到時候舉燈為號,將軍只需要派出十名身手不錯的刺客,一舉擊殺蕭。」

行刺!曹滿深吸一口氣,這青年凌厲。只要蕭一死,他手下的軍隊頓時就散了。

魏瑄道,「曹將軍只需要遴選刺客十人,其他事包在我身上。」

只出十人就能成全大功,曹滿忍不住躍躍欲試。

左右一想,這買賣都實在沒什麼風險,若成功,則徹底轉敗為勝,若失敗,他也就損失十名刺客。

曹滿豪爽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給殿下精兵三十,行刺蕭!」

十人太少了,這麼好的機會,當然決不能放過!

……

此刻,大帳中的激戰已經結束,三十多名盡皆被拿下,眾人也都是殺得渾身浴血。

大帳也已經被鮮血染透,刺客的尸體和各北狄首領的尸體橫七豎八倒斃一起。

魏瑄靜靜環顧了四周一圈,道,「將北狄大營的將士都召來此處。」

片刻後,營地里燃起火把。

魏瑄面對著滿臉驚異駭然的北狄軍士道,「曹滿派刺客偷襲,擊殺各位首領,我聞訊率軍來救,可是已經遲了…」

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在短暫的慌亂之後,北狄人頓時沸騰了。

「曹滿!曹滿這個惡毒的小人!」

「報復,這是報復!」

果然,魏瑄微微一眯眼,曹滿想和北狄各部里應外合劫營,手下的將領多少是知道的。

大概他們只是不明白,昨晚為何突然事到臨頭,首領們卻決定不要動手。最後曹滿大敗而逃。

「這是一定是曹滿的報復!」

北狄士兵眼楮通紅,群情激憤。

魏瑄沉痛道,「各位首領忠于將軍,不願和窮途末路的曹滿為伍,曹滿報復各位首領,居然做此陰狠下作之策!」

他的聲音冰冷清透,身上臉上都是血漬。

北狄人不相信紅口白牙的話,但是他們是草原狼,他們敏銳的嗅覺所聞到的血腥味是不會有假的!

魏瑄臉上身上好幾道怵目的傷痕還在淌血,他沉痛道,「我們的士兵趕來得太晚了,沒能保護各位首領,但是,曹滿,絕對不能活!」

「給首領復仇!」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頓時群情激憤。北狄人嗷嗷拍著胸脯。

復仇!復仇!

魏瑄沉靜的目光里折射出懾人的冷意。

借曹滿之名除掉北狄首領們,失去首領的將士才能真正為蕭所用。

而他們心中對曹滿的仇恨可以將這七千人徹底轉化為最強悍的戰力。

火光下,他冰涼墨澈的眸子里,已經隱隱翻卷出暗潮洶涌的帝王心機。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去西塘,純手機碼字,明天修文==

寫不完惹,別打我,明天西陵上線,修羅場加糖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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