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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第 1回6家8 章

蕭一愣,回家?

他想回家,做夢都想,但是他心虛。

他本來是想悄悄地潛入永安城,找家不錯的酒樓,自己吃上一頓,就算是回家過節了。

後天過了中秋修沐,他再去軍營找魏西陵商量出兵的事情,遞上高嚴的書信,應該就能順利進入江寧大營。

公侯府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但是盡管如此,他還是沒管住自己的腳,跟著魏西陵走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跨進公侯府的大門,他跟在魏西陵身後,心里七上八下,簡直就跟上回跑路到安陽城,被魏西陵逮到時一樣。

無論是安陽城矢石交攻之際,擷芳閣蝕火焚城之時,還是面對潮水般涌來的明華宗暴徒,廣原嶺惡匪,黃龍城武卒,渾圖部獸人,他都沒有眨一下眼,可是現在,他慫了。

蕭在心里不停地給自己洗腦,天色已晚,就算踫到熟人,應該也一下子認不出他。

他跟著魏西陵穿梭在公侯府的庭院回廊間,廊下懸掛著燈籠,一輪圓月升起樹梢。

空氣中有桂花的幽香,魏西陵的衣衫上也有,特別好聞。莫名地就讓他感到安心。

魏西陵帶他進了一個僻靜的庭院,讓家老收拾了出一間屋子,旁邊就是魏西陵的寢居。

蕭明白,這是怕有人找他麻煩,魏西陵把他放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然後他轉身走了。

蕭在看起來就不大舒服的坐榻上坐下,

環顧四周,這房間一看就是軍人做派,整潔簡單。沒有什麼多余的裝飾。所有物品就是看上去硬邦邦的。

蕭︰……

原主以前也是這做派,看來是跟魏西陵學的。

但是自從他回來後,被容緒先生照料得舒舒服服的,他發現他這嬌病的身子越來越矯情,在硬榻上坐了片刻腰就疼,他于是站起來逛到院子里。

院子規規正正的,沒什麼景致,只有兩棵遮天蔽日的槐樹,江南的秋天不像北方那麼肅殺,這會兒依舊樹葉繁茂,樹下有一亭子,里面有石凳桌椅。

蕭在庭院轉了一圈,就兜到頭了,這時,隱約听到外面傳來了人聲。

寂靜的庭院里,那輕聲笑語讓他緊繃的心弦忽然一松。

仗著天黑,他好奇地悄悄打開院門,閃身出去了。出了院門七拐八彎就看到了一條長廊。

長廊里燈火通明,幾個府中的侍從正端著各色的盤子魚貫而過,蕭立即聞到了糖醋鯉魚的香味兒,好吃!

幾個侍女端著糕點月餅,邊走邊交頭說話。

「今兒方澈公子來了。」

蕭心中頓時一緊,澈兒!

又听另一個侍女道,「方澈公子給老夫人寫了一幅中秋帖,老夫人看了可高興了。」

老夫人?

蕭略一尋思,好像有印象。

那是在一個夢里,他看到的。

一位白發蒼蒼的慈祥夫人問一群孩子,‘你們當中誰最大?’

她話音未落,一只女乃唧唧的小狐狸搶道,「我!我最大!」並同時踮起腳跟。

旁邊站著小山一樣魁梧,滿臉無語的魏燮。

……

蕭站在燈光的陰影處微微出神。

就在這時,長廊那頭又傳一陣腳步聲。

一個聲音道,「西陵哥回來了,你可當心點。」

「我又沒做錯什麼。」

「你上次為搶桃花渡的花魁娘子,差點把桃花渡砸了。」

「方寧你煩不煩!大過節的,說得我頭痛!我那次喝醉了,不算!」

方寧?!蕭一驚,那另一個就是……魏燮了?

蕭心中一緊,趕緊跑。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只混進府中的耗子。生怕被揪出來。

回到庭院里,魏西陵還沒有回來。

蕭心道,他大概是不會來了。

今天是中秋家宴,魏西陵繼承了魏淙的爵位,這會兒正忙著,能抽空把自己安頓在這里就不錯了。

這里是魏西陵的寢居,一般是不會有人來的。對他這只混進公侯府的老鼠來說,比較安全。他對這待遇已經很滿意了。

但安全是安全,這也太安靜了。連點兒人聲都听不到。只有一輪滿月掛在樹梢。

蕭想了想,又從屋子里取出一盞燈,把他打包來的螃蟹放在石桌上,聞著院中的桂花香,就著燈火和月光,搓搓爪子打算開吃。

雖然他吃不到家宴,但是這也是在家里了罷。蕭抬頭望了望屋檐邊的月亮,覺得心滿意足了。

蕭這邊掰開螃蟹,忽然想到個要命的問題,唔,沒調料?!

他當時只打包了螃蟹,古代這香醋也不管打包的啊。

蕭看著白花花的蟹肉,有點犯愁。

這里是魏西陵的寢居,魏西陵總不會沒事兒在寢居藏一壇子醋罷?

蕭神色淒涼地看著眼前淡白無味的蟹肉……唔……

就在這時,院門開了,他悚然一驚,回頭看去,是魏西陵。

魏西陵看到石桌上某人的螃蟹,微微一詫。

「你總是這樣?」

總是一個人過節。

蕭「咳,西陵,我就是找個地方把螃蟹吃了,給我一小盅醋就好了,最好有點姜末兒,」

魏西陵看了他一眼,要求還挺多的。

于是吩咐侍從,「拿姜末香醋來。」

然後他一言不發在石桌前坐下了。

蕭搞不懂了,他什麼意思?

這會兒正是家宴沒錯罷?

隨即,就听到門外又是一陣腳步聲。

就見幾個侍從端著一道道冒著熱氣的菜肴走了進來,都是當季的河鮮,一看就是剛剛出鍋。

魏西陵道,「就放石桌上。」

這……蕭懵了,這什麼意思。

眼看菜肴擺滿了一桌,蕭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所以……剛才……魏西陵是吩咐下廚準備菜肴去了?

就听魏西陵道,「跟他們說,我公務繁忙,不去了,老夫人那里,我明早去請安。」

蕭腦子里一根弦斷了。

*********

公侯府上,宴廳里。

看著菜肴陸陸續續上來,魏燮道,「西陵真不來了?我可是特地從岱山郡趕回來的。」

方寧瞥了他一眼,趕回來找打。

魏曦道,「西陵哥是州牧,江州七十六郡,那麼多的事情,又要忙軍務,又要管庶務,他忙不過來。今晚就不來了。」

方寧悠悠嘆了口氣,「怕不僅是這個原因罷。」

魏燮道,「還什麼原因?」

「西陵哥去襄州呆了大半年了,這大半年里,江州的事情擱下了不少,回來這一個月,我听說他每天都忙到深夜才睡,第二天清早,天不亮依舊點卯練兵。」

「這襄州到底怎麼回事兒?」魏燮道。

魏曦道,「菜上全了,去請老夫人。」

方寧卻在一邊陰陽怪氣道,「听說有人在打襄州的主意,讓西陵哥去幫忙的。」

「誰啊?」

「還能是誰?」

「那麼說是真的?」魏燮眼珠子都瞪了出來,「那小白眼狼真敢再找西陵麻煩?」

方寧哼了聲,「亂臣賊子,他連皇後都殺,他還有什麼不敢的,當年如果不是他,叔叔也不會出事。」

魏燮咬牙切齒,「他還害死了姑姑!」

「你們兩個,差不多點,好好地吃飯,都給我閉嘴。」魏曦道。

「魏曦,你別以為有點本事,西陵看得起你,你就把自己當家長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你們都在說什麼?」

「太女乃女乃!」幾個人頓時都不說話了。齊齊站了起來。

就見侍女攙扶著一位銀發似雪的老夫人走了進來。

「西陵忙,七十六郡的事情都壓在他肩上,你們都是同族同宗的子弟,要相互幫襯,別給他添亂。」

「是,太女乃女乃。」魏曦道。

方寧也悻悻地閉了嘴。

*********

蕭看著石桌上,滿桌的菜。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魏西陵好像是放了所有人的鴿子?

這樣好像不大好罷……

唔,他正想說點什麼。

魏西陵冷冷道︰「我不喜熱鬧罷了。」

蕭趕緊自動自覺腦補下半句,你不用多想,不是為了你。

……這個死傲嬌。

蕭看著這滿桌的菜,兩個人也吃不完罷?在安陽城時,蕭就和魏西陵一起吃過飯,他的飯量……唔。蕭懷疑他打仗的體力……

這些世家公子的臭毛病,平時都是端著儀態,講究文雅,吃東西戰斗力不行啊。

就在這時,他忽然听到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魏西陵忽然道,「阿,你不想見別人,但其他人你可以不見,這個人,你得見見。」

蕭心中猛地一緊,就听到身後一道聲音傳來,那人似乎猶疑不定,道,「……哥哥?」

蕭頓時愣住了,剎地站起來。

就看到月光下,輪椅里坐著一個端秀的青年,眉目舒朗,輪廓柔和,正凝望著他。

蕭驀然怔了怔,「澈兒!?」

在他的夢里,最後一次看到方澈,是在殘陽似血的城頭,遍地的尸骸中,所以……他的雙腿都斷了?。

他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陣劇痛。

月光下,方澈的眼楮里凝著霧氣般晶瑩一片,「哥哥,你終于回來了。」

魏西陵準備了一桌菜,他們三個人,過這個中秋。

吃完飯,蕭已經跟方澈混熟了,開始擺著大尾巴,「我在廣原嶺剿匪的時候……」

方澈依舊像小時候一本正經簇起眉頭,糾正他︰「可……劉副將說,說你就是山匪,還說你娶了四房?」

蕭︰「什麼?!」

劉武你滿嘴跑馬車能有點節操嗎?!

「明明是兩房!」

魏西陵看向他,微微一愕,「嗯?」

……兩房?

「不,不是的!」某狐狸揪得毛都禿了,「不是我娶兩房,是那個黃龍寨的山匪頭子要娶兩房,他被我干掉了!」

方澈睜著亮若星辰的眼眸,「所以,哥哥你…最後有沒有娶?」

蕭放棄掙扎,看向魏西陵︰劉武他倒地欠了多少軍棍?

不知不覺間,夜已深沉。

魏西陵道,「我們今天都沒去家宴,明早你跟我去太夫人那里請安。」

方澈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送你回去,早點睡。」

方澈道,「不,我腿腳不好,我今晚不走了,我要跟哥哥睡。」

蕭一詫︰啊?

和他睡?

魏西陵淡淡道,「他卷被子。」

方澈︰……

蕭︰……

最後,傍晚剛收拾出來的屋子,就給了方澈住。

魏西陵看了眼蕭,「你跟我來。」

隨即轉身推門進了寢居。

一關上門,魏西陵徑直走到案前挑亮了燈,道,「你這次來江州,不是來吃螃蟹的。這里沒有其他人,可以說你的來意了。」

蕭心里咯 一下,果然謝映之說的沒錯,不需要他多解釋,憑魏西陵對天下戰局的敏銳直覺,他都能猜出個七八分了。

更何況魏西陵對他知之甚深,他擺擺尾巴,魏西陵可能就知道他在打什麼小算盤。

蕭也不隱瞞,迅速地把最近大梁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曹雄在大梁購買奴隸,以及和那個日月教主之間的圖謀不軌。

魏西陵依舊一針見血,「你要西征,什麼時候?」

蕭深吸一口氣道,「等我新政順利推行以後。」

只有後方穩定,他才能一心一意對付面前的強敵。

魏西陵點點頭,道,「時間不多了。」

蕭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阿迦羅。

阿迦羅已經收服了渾圖部,雖然十八部落的結盟鐵鞭在他們手中,但是以阿迦羅的勇猛善戰,收復十八部落只是個時間問題。

根據程牧發回來的情報,阿迦羅目前做事束手束腳,完全是因為北狄王庭的內耗,父子猜忌,只要老單于一旦歸天,阿迦羅就會放開征服的鐵蹄。

這些草原部落野蠻原始,弒父殺兄取嫂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都不奇怪。所以一旦呼邪單于死了或者被阿迦羅殺了,阿迦羅一旦繼位,掌握了王庭的驍狼鐵騎,那就會化身為席卷草原的暴風!

如果那個時候,中原還是諸侯割據,分崩離析,相互混戰,就非常危險了。

「我想平定北方。」蕭道,「我若平定北方,西陵你佔據江南,三分天下有其二。」

魏西陵劍眉微斂。

「如此,只剩下巴蜀的趙崇,豫州的虞策,便不足為慮,我們南北夾擊,天下可定。」

天下大定之後,那麼他掌天下兵權,就可以統一調度,整頓防務。到時候若阿迦羅還要來一戰,就奉陪到底。

魏西陵立即明白了。蕭此番過江是帶著一個大計劃。

而這個計劃要求的是速度。

是他們先統一中原,還是阿迦羅先統一十八部落。

誰的速度快,誰先準備好,誰就搶佔了先機。

這是戰略。

蕭道,「先取涼州,再戰幽燕。統一北方。」

他深吸一口氣,無論魏西陵是否幫他,他都要做。他必須做。曹滿和北宮都是心頭大患。

「你西出雁門,我北上朔州。」魏西陵干脆道。

蕭心中一震。

沒想到魏西陵答應得那麼爽快。

果然如謝映之所料,根本不需要多言,魏西陵看到的是中原大防。他心中磊落,不會計較自己多佔地盤。

就算是他蕭借著這個機會吞下了三州之地而做大。

「具體作戰計劃,我們等謝先生來了,一起謀劃。」

魏西陵微微凝眉,「謝先生沒有和你一起來?」

蕭道,「大梁還有些事。」

說話間他心中掠過一絲陰霾,那個日月教主還困在大梁城內,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ど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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