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草長鶯飛的三月, 樹木抽出新芽。
這兩月來,大梁的尚元城也累積下來不少錢, 蕭用這些銀錢修建了水壩, 灌溉安陽城的土地, 田地里的春苗一片郁郁青青生機勃勃。
同時有了錢,他又擴建加固了安陽城的城廓, 好好修繕了各處的箭樓。安陽城雖然不大, 但固若金湯,也讓投靠他的百姓也過上安樂富足的日子,讓他的狐狸窩也成為亂世中的一小片世外桃源。
隨著冬去春來,天氣轉暖, 蕭的身體也舒暢了不少,給魏西陵訂制的禮物也終于完工了, 今天他起了個早, 就去了校場。
這件禮物魏西陵肯定不會拒絕。
點兵台上, 春日的陽光照著魏西陵一身銀甲, 炫目的寒。他迎風而立,身姿如清拔料峭的險峰。
魏西陵治軍嚴謹, 蕭以前只是耳聞,這一看之下,兩個月前才招募來的流民, 現在已經秩序儼然,軍容整肅,他們正根據指揮台上掌旗官的號令, 迅速嫻熟地變幻陣型,校場里黃沙騰起,戰馬嘶鳴。
蕭等到快到晌午,日頭直曬時,才等到一道原地修整的命令。
于是他帶著禮物踱步上點兵台。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魏西陵只瞥了一眼他身後的木箱,也不問里面是什麼,直接拒絕,「蕭將軍不用費心。練兵是為中原大防。」
「我知道,不是為我。」蕭識趣地趕緊接道。
魏西陵淡淡看著他,既然知道,那東西就收回去。
蕭不緊不慢道,「那麼過幾天春狩,將軍穿鎧甲去?」
「什麼?」魏西陵微詫。
蕭一笑,頗有幾分意氣風發,「草長鶯飛三月天,這野獸蟄伏了一冬,正是養了肥膘出洞的時候,恰好這廣原嶺的匪患也平息了,我想約將軍一起去狩獵。」
魏西陵明白了,這人身體才剛康復,又開始玩花樣了。
蕭見他沒有拒絕,颯然回頭道,「打開!」
那竟然是一套嶄新的獵裝,皮甲在太陽下流動光澤。
蕭欣然道,「仿著將軍的鎧甲尺寸做的。」
「等等,」魏西陵道,然後他靜靜看向蕭,「你要去?」
蕭笑道,「我都悶了一個冬天了,當然要去了。正好活泛活泛筋骨。」
賭對了嗷!
蕭是掐準了魏西陵喜好狩獵,因為五個多月前,他千里迢迢從江州來參加秋狩。當時蕭就在想,他該不會和阿迦羅一樣是來挑戰自己的吧。結果他沒有參賽,最後魏西陵連天子的面子也不給,御賜的雕弓金箭也沒有接受,扔下一句‘蕭沒參加,勝之不武,’
走了。
像魏西陵這麼一個驕傲的人來說,這也是縈縈于懷的不甘吧。
所以這一次蕭可是誠意滿滿︰你替我練兵,我遂了你的願,陪你打獵!
當然,小算盤還是要打的,蕭眨眨眼楮,期待地看向魏西陵。
約不約?
魏西陵道,「你體弱。不要妄動。」
蕭一曬道,「那將軍就照顧一下病號吧,我就帶七斗的弓去,對戰將軍兩石的強弓如何?」
他也真好意思說,七斗的弓,連強壯的女子也能拉開。
不過更厚臉皮的還在後面,蕭表示,「我們還是像秋狩一樣計分,如何?」
魏西陵沉默。
蕭︰他這是什麼意思?氣得說不出話了?
但是他還作死地繼續問,「魏將軍?來嗎?」
魏西陵冷冷道,「可以。」
果然,魏西陵怎麼可能怯戰。
蕭見狀得寸進尺道,「我們不如再賭一把?」
魏西陵道︰「你想賭什麼?」
蕭試探道,「輸了的人要答應贏了的人一件小事。」
魏西陵劍眉一斂,「喝酒不許。」
「不喝酒不喝酒。」蕭趕緊道,說著眼梢不自覺微微挑起,頓時夭媚神飛,「是其他的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襄州助攻一下?
魏西陵一看他這眼神,就知道這人又在打壞主意了。
蕭趕緊收斂了鋒芒,狐狸尾巴也藏起來了,道,「將軍天天練兵,但這些民兵卻沒有機會實戰,不若將這圍獵當一次演練?」
在那個時代,圍獵也是一種軍隊的訓練方式,在大型的圍獵中需要騎兵相互配合,圍追堵截獵物。
魏西陵看了他一眼,道,「也可。」
春狩在七天後。
魏西陵遴選了四十人,他自帶十人,讓蕭帶三十人。
蕭是看出來了,其中一半怕都是保護他這個老弱病殘的。
廣原嶺一代的山匪已經盡數被收攏,春天綿延的群山上草木茂盛,陽光灑落林間,到處能看到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如果這不是在一個亂世,蕭會生出踏青游玩的感覺。
他自己穿著一身輕甲,背著只有七斗的弓。
蕭其實此行還存著一個小心思,他想要模擬一把進山打游擊。
畢竟他不知道將來事情會怎麼發展,魏瑄現在對他雖然沒有敵意,但是將來萬一事情出了什麼變故,魏瑄還是成為武帝,還是不能放過他時,他的最後一步退路就是進山打游擊。
這莽莽蒼蒼的群山里一藏,縱是百萬大軍又能奈他何?
干脆落草為寇了!
這廣原嶺山高林密,懸崖峽谷眾多,連賊寇都能在這里做窩,這野獸怕是少不了。正好很久沒有吃野味了!
進山以後,魏西陵將他的十人分為幾隊,兩人一組為前敵哨探,其余的人分為三路,左右包抄,中央由他自己壓陣。最後再放兩人作為斷後,防止後背受襲。
這一次他們並沒有帶輜重軍帳,因為收兵後就能直接在山寨中過夜,蕭有點想念他黃龍寨的大婚床了。
魏西陵的戰術是沒得挑的,蕭上次在安陽城親眼見識過魏西陵僅僅憑借八十騎來回穿插,就把幾千匪寇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他暗搓搓地觀察魏大大的戰術布局,然後計算一下自己手下的人手,現學現用。
只可惜他的運氣似乎實在不大好,山間晃蕩了一個多時辰,沒遇到什麼野獸,也就獵到了一只黃鼠狼、兩只獾子,三只野兔,一個大件都沒有,更不要說猛獸了,以及還遇到一只狐狸,被他放跑了。他記得魏西陵數天下英雄的時候他就被稱為狐,多少有點物傷其類。
旁邊有一個民兵校尉不明白,道,「這狐子毛皮水光溜滑的,打回去扒了皮做個佩巾多好!」
蕭干咳了聲,問,「魏將軍呢?」
就听見一個哨探道,「魏將軍剛剛獵獲一只豺。」
什麼?!這太不公平了吧?
原來野獸也欺負人少的?所以都在魏西陵那一頭?是自己帶著三十人浩浩蕩蕩把野獸都嚇跑了?
蕭調轉馬頭,不行,太狡猾了!
「走!跟我去截胡!」
他是山大王罷?沒毛病!他要搶獵物!
蕭一騎當先,馬術又極好,在叢林亂石間奔馳如履平地,很快就把幾個民兵扔開了一段距離,只有一兩個校尉勉強跟上他。
就在他縱馬越過一道深溝時,他忽然身子一倒,腳尖勾住馬鐙,在飛速的馬背上一個彎腰,整個人就像要蕩到深溝里去,跟在後面的校尉嚇得三魂都飛了。
那一剎那間,只見蕭手中寒光一閃,一劍挑起了什麼東西,扔給了扔到了自己馬背上的囊袋里。
是一只中箭的豺狼。
「順道撿個漏!」
這廣原嶺中的豺,體型不大,善于在灌木間穿梭,極為靈活,且凶猛異常,纏住了不死不休,而且一旦出動,多則數十只,很善于群體配合,前後夾擊,聲東擊西,絞殺獵物。
這只豺大概是想偷襲,還沒來得及躍出溝壑就被一箭射翻,掉到了溝里。因為那地方地勢崎嶇,那些民兵也沒辦法撿這獵物,就被蕭撿了漏。
蕭心里暗戳戳道,這樣挺好,魏大大在前面打,他跟在後面撿,襄州也能這樣就好了……
他這可恥的念頭還沒有轉過,就看到魏西陵冷銳的目光掠了過來,他的周圍山坡上已經倒斃了七八只豺了。每個民兵的囊袋里似乎都有獵物。
蕭拍了拍自己的囊袋,笑道,「見者有份,分我半只。」
魏西陵一箭飛出,正中一只斜撲上來的豺,一邊道,「隨便。」
他話音未落,忽然他的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魏西陵隱約感覺到頭頂一陣腥寒之氣,他心下一凜,正要拔劍。
蕭見機整個人往後一仰,柔韌的腰線在馬背上掠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竟然就著橫臥的姿勢反手搭弓,嗖的一箭離弦而出。
魏西陵的劍才堪堪出鞘,一股濃腥的血液就飛濺而出,他一把扯過披風一掩,才沒有被噴得一身。
與此同時一條碗口粗的毒蛇軟綿綿地像根破麻繩一樣從樹枝上掛了下來。
一個民兵奇道,「這驚蟄未到,怎麼會有蛇出洞?」
另一個道,「這世道亂的,雄雞生蛋,母雞打鳴,這毒蛇冬天出來都不見怪了!」
魏西陵靜靜看向蕭,其實剛才他也能一劍砍下蛇頭來,只是這家伙手段更快。
蕭朝魏西陵眨眨眼,「是我的!」
就搶你獵物!
這毒蛇渾身斑斕的紋樣,毒性一定很強,回去讓謝映之看看,能不能做藥。以毒攻毒什麼的。
這山谷間一頓廝殺,收兵回寨的時候已經日頭偏斜,蕭一邊腦子里清點著獵物,一邊心道,今天算平手,明天一定要贏他。
就在他意興闌珊懶洋洋地把草原駿馬當驢子騎的時候,忽然,密林間,夕光里,他隱約看到了有人影閃動。
他有意地放慢了馬蹄,讓隊伍先走。
這個時候,還有商隊翻山?
等等,不對啊,這安陽城匪患肅清,商隊大可以走大道也不怕被劫了,何必鑽山里的小路?難道是貨物有什麼特殊之處?怕被崗哨查到?
去帶了幾個民兵,驅馬上前,悄悄靠近了一些。
蕭的目力是極好的,這一看之下心中頓時一沉,只見為首的一個大漢帶著笠帽,但是半遮在帽檐下的高聳的鼻子和剛硬的下頜明顯不是中原人。
北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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