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瑄之所以先選安康里的附近的燈塔, 是因為這里道路縱橫,房屋錯落, 便于埋伏, 易守難攻。
陳英遴選了四十人, 都穿輕甲,配單刀, 清一色的步兵。
魏瑄道︰「安康里道路狹窄, 除夕街上人多,馬也跑步起來,且騎兵出動,容易引起百姓慌亂, 此事,只要精銳步兵四十人。」
陳英沒想到這小殿下對軍中的規定如此清楚。
軍中有規定, 調動騎兵十人以上就需要將軍府的調令, 蕭休沐期間, 則由副將雲越全權處理。
「是不是要將此間情況立即報于雲副將?」
魏瑄點頭, 此刻雲越手中有銳士營,雖然被劉武帶走了大部分, 余下人數不多,但都是騎兵,且一名銳士抵得上十個京兆尹的府兵, 如果事情不順利,這就是強勁的後援。
到達安康里街坊的時候,正是天色漸暗, 尚未燃燈時分,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百姓們都回家準備吃年夜飯了,兩旁的民居里坊升起裊裊煙火。道路倒是暢通了不少。
魏瑄畢竟年紀小,所以由陳英帶隊,兩人精選了四十名輕甲武士,直撲燈塔。
燈塔分為塔樓的圍院,一圍為二十名兵士,並帶一樓吏值守燈塔。
樓吏胡安是個四十多歲面相不善的人,一看就很難說話。
陳英忽然出現讓胡安隆起了眉,再一看陳英帶來了四十名披甲執銳的武士,他臉色黑如鍋底,「陳司長,這個時候清察司不在街上值守巡邏,怎麼得閑來我這里?」
陳英是個粗人,直道,「我要上燈樓查看。」
「燈樓為我大雍的新年祈求福祉,神聖之地,且陛下的燃燈令也下了,此刻燈樓里正在準備點火儀式,你這帶兵進去,壞了陛下的福祉,怕不妥吧。」
「我有要事,莫攔,」陳英哪有工夫跟他掰扯,推開他就往里走。
胡安也不是省油的燈,當即一揮手,一隊軍士從院牆兩翼抄出,擋在了燈樓前,清察司的武士反應極快,也針鋒相對圍了上來。
頓時雙方劍拔弩張。
「胡常任。」一道清晰的少年的聲音越眾而出,只見魏瑄走出人群,道,「正因為儀式關系到我大雍來年的福祉,所以皇兄讓我來查看的。」
日暮光線昏暗,胡安這才注意到他,心中大震,這晉王怎麼會來這里?
魏瑄道,「剛才是陳司長沒有講清楚,本王在這里給大人賠不是了。」
他的態度親和,說話不緊不慢,小小年紀卻已經知道恩威並施,話說得非常得體。
胡安心中不由一凜,打量起晉王來,他眉目清秀,少年老成,比陛下當年可是強多了。將來若有機會上位,怕是個精明強干不好糊弄的君王。
胡安在腦子里很快就算了一筆賬,陛下沒有皇子,將來萬一有個什麼病災的,這亂世里可什麼都說不清啊,繼位的可就是面前這位晉王。他是給皇室做事的,得罪了這個有可能是自己未來主子的人,完全沒有必要。
他立即換上了一張臉,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更兼殿下親自來我這僻陋之處,我當親自為殿下引路。」
魏瑄心如明鏡,這胡安是個人精,一來一往里,不僅表態忠于皇室,還暗暗向自己表了甘願效力的忠心。
「如此甚好,本王會記著胡常任的。」
胡安喜形于色,立即喝退了手下士卒,「不長眼楮的東西,殿下在此,還不退下,回去扣你們一月薪俸!」
這些倒霉的士兵,滿臉莫名其妙地被扣了錢,也沒心思值守了,拖著兵器全散了。
隨即胡安笑容可掬地引著魏瑄等人向燈塔走去。
這座燈塔設計的極為巧妙。
燈塔是中空的,分為內外兩層。外層是木塔,內層石塔。石塔的塔身滿布玲瓏的雕塑,期間錯落十八個燈台,引燃的燈芯則在塔頂,由點火的機括點燃,燈芯點燃後,火焰會沿著雕像一路燒下來,點燃塔身的十八個燈台。到時,整座石塔成為一座巨大的燈,璀璨奪目。
而木塔的塔壁四周則嵌著棧道一般的階梯,圍著里層的石塔盤旋環繞上去,一邊登塔,一邊可以如移步換景一般欣賞塔身的雕塑。
蒼青跟他說過,靡荼之花有無數枝蔓觸角,為暗紅色,蔓延橫生,會將蝕火和毒瘴傳播出去。
可是魏瑄看這塔身光溜溜的,並沒有見到什麼枝蔓,難道是藏在雕塑的縫隙里?
他一邊尋思著正要登樓,忽然听到一道蒼老的聲音道,「殿下且慢。」
循聲望去,陰影中走出一個明華宗的老修士,攔在了他面前,「諸位,不能上去。」
「老先生,是陛下讓我來查看的。」魏瑄依舊和氣道。
「這塔中鎮壓著十萬惡靈。」塔內燈光昏暗,把老修士的臉照地半陰半陽,有點詭異,「若是死于此地,我明華宗不超度被惡鬼吞噬之魂。」
一听這話,原本走在前面帶路的胡安嗖地退了下來,滿臉愁苦道,「殿下,我想起來,得去看看外面那些士兵,這一說扣薪全散了,不成體統!」
魏瑄知道他這是要逃了,那最好,免得礙手礙腳。
陳英像趕鴨子一樣,不耐煩道,「去吧去吧。」
胡安如獲大赦地跑了。
陳英雖然不信邪,但是這地方被那老修士一說,卻莫名地透出一層猙獰來。
這里台階陡峭,每一層都有數個門洞通向塔外的眺廊,門洞里設埋伏,倒不是沒有可能。
于是他道,「殿下,我帶些人先上去探路,你坐鎮中央。」
魏瑄冰雪聰明,陳英這話一說,就知道了他的潛台詞︰帶著小殿下在身邊,還要分心保護。礙手礙腳,做事都不利索。
陳英有這念頭很正常,魏瑄想想自己常年在深宮中,也確實沒什麼本事,點頭答應。
他道,「陳司長小心。」
陳英手里拿著一盞風燈,率先帶隊走了上去。
樓道很窄,只能一個人通過,沿著外塔的塔壁回旋上升,台階又高又陡,扶手很低矮,都不到腰。越往上走,就越覺得頭重腳輕,往下看搖搖欲墜,似乎整個塔身都會隨時歪斜傾倒下來。
魏瑄一邊往上走,一邊看著塔身的雕塑,這些雕塑大多是宗教內容,光怪陸離,雕塑是鏤空的,有無數孔洞,這大概是為了透光?
塔內燈火昏暗,成因他們在他上面一層,只能隱約通過腳步聲和閃爍的風燈辨明彼此的位置。
就在這時,他頭頂上燈火像被狂風吹般一陣晃動。
他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黑暗中忽然暴出一聲慘叫,一個士兵直直墜落了下來。
他墜下來的時候,魏瑄正好跟他對了一眼。
只見那人臉色鐵青,眼楮和嘴巴都驚恐大張著,見了惡鬼一般。
魏瑄剛想喊話問陳英是怎麼回事,就听陳英道,「殿下,快,撤!蛇,有蛇!」
他話音未落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又一個士兵墜塔。
陳英扯著嗓子下令,「後隊改前隊,快撤!快!」
清察司的士兵都是從北軍里選調的,不比蕭的銳士營是沙場血海里磨出來的勁旅,沒那麼處變不驚。
這下面的士兵紛紛撤退,但是塔內樓道狹窄,根本轉不了身。加之光線昏暗,幾十人擠在樓道上頓時隊形就亂了。推搡間又有幾人墜塔。
魏瑄見狀趕緊道,「撤到塔洞里!」
可是他的話音未落,就听到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在黑暗狹窄的樓道里听起來毛骨悚然。好像是無數的鱗片摩擦石壁的聲音。
風燈的幽光下,無數細長赤紅的蛇從塔身的孔洞里鑽了出來,密密麻麻嗎。
那些蛇極為靈活,速度奇快,凶猛無比,彈跳起來就向一個士兵竄去,那人嚇得手都哆嗦了,拿刀空中胡亂揮舞一陣,被那蛇像索命的細繩纏住脖子,一口咬下,瞬間那人的臉就僵硬鐵青,瞪著眼珠滿臉驚恐地墜落下去。
和前面魏瑄看到的那人如出一轍。
他心中大駭,一邊敦促士兵趕緊退到外塔的門洞,一邊利落地將一條蛇竄起的蛇砍成兩段,
誰知那一分為二的蛇,還沒落地,前半段身軀竟然又蓄勢彈起,再度向魏瑄襲來,魏瑄眼楮都不眨一刀準確地凌空把蛇頭砍成兩半,下半段的蛇尾竟然纏住他的腳踝。
這是什麼東西?劇毒無比還砍不死的蛇!?
這時陳英已經指揮余下的人退出了樓梯,退到了門洞里,清點了一下人數,只剩下三十多人了。
饒是他究竟沙場也沒見過這種東西,「這是蛇還是魔物?」
他們還來不及片刻喘息,瓦間又傳來淅淅索索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蛇群追到門洞里了!
他們退無可退,真只剩下跳塔自殺一條路!
魏瑄心念一頓,難道這些蛇想逼他們跳塔?
蛇這種爬蟲,智力低下,竟然會有這種心思?成精了?
而且這是寒冬臘月了啊,前幾天大雪冰封,就算這種蛇再有魔性,也不至于臘月里不冬眠,還如此活躍。
陳英咬牙切齒,「拼了,這些爬蟲想逼老子跳塔,休想!」
魏瑄一把攔住他,忽然問「陳司長,你的燈是不是落在塔頂了?」
陳英搞不懂都要命關頭了,這孩子怎麼還舍不得個風燈。
「沒有,拿燈的士兵,連人帶燈一起墜樓了」
那麼這塔頂幽幽的光是什麼?那光極為幽暗,忽明忽暗。黑暗中看不真切,魏瑄才以為是誰慌亂把風燈掉那里了。
「有弓嗎?」 魏瑄道。
蛇群近在咫尺,陳英完全搞不懂這小殿下在想什麼,難道一箭射死一條蛇?這麼暗,看都看不清啊!
但他二話不說,還是取來一張弓。
就在這時,一條最近的赤蛇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凌空彈起,像一只毒箭般向他們射來。
魏瑄眼疾手快搭弓上箭一氣呵成,一箭飛出急如星火,穿透那條蛇後,余勢不減,將那忽明忽暗的紅光也刺了個對穿。
頓時四周忽然寂靜了下來,連那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聲也消失了。
陳英目瞪口呆,「殿下……好箭術!」
魏瑄淡淡道,「跟蕭將軍學的。」然後沉聲道,「跟我上樓。」
「但那些蛇?」有人還心有余悸。
「那些蛇是障眼法,小伎倆,我們沒有準備才著了道。」
說著他一馬當先地走在了最前面。
本來被嚇得已經腿軟的士兵們,看著才十幾歲的小殿下走在了最前面,頓時也來了精神,怎麼也不能膽氣還不如一個久居深宮的孩子吧?
但是當他們再次爬上樓梯,看到石塔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只見此刻塔身上遍布著暗紅色的蔓枝,像無數的觸手蔓延伸展。
難道這就是剛才看到紅色的毒蛇?
接著魏瑄看到了自己射出的箭,正穿透了石塔頂端的一朵碩大的色彩靡麗的花朵。靡荼之花嗎?
這東西的枝蔓橫生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怎麼鏟除它?
老修士望著塔內的光線一陣明一陣暗,對一個弟子道,「快,把這里的情況報告宗主。」
*** *** ***
到達擷芳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擷芳閣處于尚元城的正東,對著車馬如流的朱雀大街。
入夜了,吃完了年夜飯的人都攜家帶口地出來逛夜市,街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謝映之的馬車為了低調,沒有走朱雀大街,而是繞道走斜旁一處偏僻的小路,看來玄首對如何躲避狗仔隊頗有心得。
馬車七拐八彎就在擷芳閣前一處幽僻的地方停下,有兩名玄門的弟子已經迎候在那里了,趁著謝映之跟他們交代些什麼的時候,蕭閑閑踱步出去。
擷芳閣樓高五層,富麗堂皇,這在古代已經是嘆為觀止了。
其實在大雍朝是有禁制的,不許民間的樓房高度超過皇宮的紫闕金台,但是這是個亂世,還有誰管這門子規矩。
就在這時,閣樓前的人群發出一陣歡呼聲。
人流紛紛朝一個方向涌去,那些人前呼後擁,甚是瘋狂。蕭有一種如果不跟著他們走就要被撞倒的感覺。
若非在古代,蕭肯定是以為哪位大明星來了。
他被人群裹挾著走出了十幾步,就听見周圍的人道,「賀紫湄!看!賀紫湄的車駕!」
蕭個子高,雖然站得遠,視線卻毫不費力地越過眾人的頭頂看去。
只見朱雀大街兩旁燈火通明,一輛奢華精致的馬車徐徐駛來,停在了擷芳閣前。
車停下後,幾個侍從上來提起車簾,頓時人群沸騰了。
蕭遙遙看去,只見一個秀美婀娜的背影,從車上款款下來。她穿著華美絕倫的服飾,長長的裙裾逶迤拖地。
平心而論,不如容緒設計的那件霓裳,輕若浮雲,柔若煙靄,仿佛是瑤池赴宴歸來的神仙……
這念頭只在腦海中一閃,蕭趕緊剎住,好險,差點被容緒設計師的審美帶歪了。
蕭在現代沒有追過星,這回到古代他倒當了一回追星族。
賀紫湄往樓台上走去,人群追逐著頓時涌起了一陣推搡,蕭一個沒站穩,撞到了一個人的手臂上。
黑暗中,鬧哄哄一片,彼此都看不清相互的模樣。
他還沒來得及道個歉,那人回過頭惡狠狠道,「滾!」
蕭默默滾開了,他也沒話說,是他先撞人家的。只是那個人的手臂有些奇怪,好像是條假手。所以才惱羞成怒嗎。
他剛被罵地有點懵,忽然手腕卻忽然就被人抓住了。
黑暗中也看不清來人的模樣,就听聲音道,「才一轉眼就不見了,還真容易丟,你能讓先生省心點嗎?」
「公子是……?」他莫名其妙被一個陌生人牽著手往外走,怎麼也得搞清楚對方是誰吧?
「我叫蘇鈺,先生讓我來找你。你怎麼回事?一眨眼就不見了,真是。」
蘇鈺嫻熟地牽著他,逆著人流往外走,蕭發現這人對擠人堆倒是頗有技巧,很快就鑽出一條道來,兩人沿著擷芳閣高大的廓城下走著。
蘇鈺一邊走,一邊還絮絮叨叨道,「賀紫湄今晚有獻樂,待會兒你就能看到,你跟著這些人瞎混什麼。第一次來大梁罷?」
蕭︰……
「這種宴會以往每年除夕都有,不過去年被蕭禁了,他自己孤家寡人,還看不得別人快活!」
蕭︰嘴真毒。
玄門的弟子難道都這風格?
蘇鈺見他一直不說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走出人群,借著擷芳閣前的微弱燈火,蕭才看清蘇鈺的模樣,他二十出頭,眉目清朗。
蘇鈺也看清了他,頓時一愕,「難怪先生要把你找回來,這一丟,怕是被人帶走了。」
這話听著怎麼這麼別扭。好像丟了只小貓小狗?被人帶走?
等等……這蘇鈺是不是覺得他腦子不大好使?
果然蘇鈺投來了看智障的眼神,「現在世道人心險惡,你這模樣不要在外面瞎逛,還好天黑了,不然遇到人販子把你賣到北狄去。」
听到北狄,蕭心中一凜,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他前幾天就听說阿迦羅已經開始啟動統一十八部落,不知道進展怎麼樣。
還有小嘉寧,上回讓程牧傳的信收到了沒有?怎麼她和程牧都一點回音都沒有?
正尋思著,他已經隨著蘇鈺信步走進了擷芳閣。
擷芳閣和容緒帶他去的清頤樓布局有點像,但是擷芳閣明顯更豪奢雅致。
清頤樓是回字形,層層回廊四周有雅間錯落,這擷芳閣中心區域,每一層上還有眺台,是專門供那些一擲千金的客人宴飲和欣賞歌舞。
謝映之訂的就是這種雅間,蕭暗暗嘖了聲,真有錢。
雅間里有軟墊,有桌案,可躺可坐,桌案上已經擺好了清甜的瓜果。四周垂下輕紗帳幔,輕輕隨風擺動,甚為雅致。朝向舞台的那一處紗幔被金絲垂鉤挽起了,可以看到下面舞台上的表演。
不過謝映之刺客旁若無物地在打坐,根本沒有看表演的意思。
那他花這冤枉錢做什麼?
蕭倒是喜歡看熱鬧,這過節嘛,沒熱鬧看哪里有氛圍?
這雅間的視野實在是好,將下面的舞台盡收眼底。
蕭一邊取著甘冽的瓜果吃,一邊閑閑踱到白玉圍欄前觀看表演。
這會兒是變戲法。畫著花臉的小丑不停地變換著三個鐵圈的位置,一只黑毛小獵犬隨著他的手勢鑽著圈。
圍觀的人還蠻多的。不時還有打賞。
蕭嗑著瓜子想,這伎倆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家蘇蘇也能鑽。
萬一他哪天窮得混不下去了,是不是也能靠這個糊口?
他正不著調地想著,忽然那小丑手一抖,火光一亮,這三個鐵圈居然騰地燃燒起來,火光熊熊間,那小獵犬訓練有素,毫不畏懼地縱身穿越火圈,引得人群里一陣驚險噓聲。
樓下傳來陣陣大喝「彩!」
蕭暗搓搓收了小心思︰算了,蘇蘇本來就禿。萬一燒到,更禿了……
就在他滿腦子四六不著的念頭時,又一個小丑走上了台。
那小丑先是彎腰一枚枚撿起落在地上的客人打賞的錢幣,集了五個就開始往上拋。雙手輪流拋著五枚錢幣,沒有一個字兒落地。
席間又發出一陣喝彩。
客人們看得有趣,紛紛向他再扔錢幣,他也一一接住,依舊沒有一個落地。
蕭︰……
看來,天橋賣藝也是手藝活,換他,估計得餓死……
這時候,小丑手中的錢幣已經達到了數十個,他拋擲的速度也越來越來。
蕭好奇地想,他兩只手底能接多少錢幣?
但是他一模自己,窘迫地發現身無分文,窮得太徹底。
于是,他回頭求助地看向謝映之。
謝映之此時已打坐完畢,抬眼就看到他貧窮的眼神。
但謝映之是玄首,又不是丐幫幫主,不會在身上帶一堆的零錢。
但蕭只要零錢。倒不是他摳門不肯多投,他這可是三層的眺台,如果他砸一枚金子下去,那小丑的手得落下個二級傷殘。所以只能丟零錢。
謝映之偏頭看了看,蘇鈺正在雅間外的不遠處,可以借點零錢,他站起身想往外走去。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忽然那小丑手一甩,空中數十枚錢幣就炸開了,化作無數寒光閃閃的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謝映之射來。
這邊謝映之恍若未察,施施然站起身,向蘇鈺走去,蘇鈺的臉色都變了。
但是不等蘇鈺反應,蕭已疾身躍起,伸手攬住謝映之的腰,一把將他拽過來,撲倒在地,就勢一滾,同時抬腿一掃,就將那桌案凌空擲起,只听到一陣如暴雨打窗般的悶響,那些毒鏢一個個都釘在了桌面上。
就在毒鏢踫撞上桌面的瞬間,鏢身裂了,化作朵朵焰火炸開,在空中化為無數的花瓣飄飄然灑下,撒落在地上重疊一起的兩人身上。
蕭懵了,什麼鬼?還撒花?
這時他就听到下面傳來一陣陣喝彩!
他瞥了一眼樓下,只見那小丑正向觀眾拱手,收彩頭收到手軟。
泥煤的!蕭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時謝映之已經站起身了,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衣衫上的花瓣。
謝玄首現在一身白衣上沾滿粉紅的花瓣,如亂紅堆雪,更兼幾縷發絲散落在冰玉般的臉頰上,頗為迷離散亂,烏雲潑墨的發間還夾雜著粉紅的花蕊……竟是風月無邊。
看著一向高潔孤逸的玄首被他害成這模樣,蕭有點良心不安。
他確實是緊張過頭了,幾乎本能的反應,稍有動靜就以為有人要暗殺。
他剛想說句,對不住了啊。
這時謝映之忽然輕輕抬起手,認真道,「別動。」
接著,清潤微涼的指尖就觸到了他淺淡柔韌的唇上。蕭頓時腦子一片空白。
謝映之輕柔地揭去了一片花瓣。心里失笑,這人唇上沾著花瓣還不自知的樣子,實在是可愛。
此時周圍或遠或近已經圍了好些人,都是看得滿臉陶陶然,不知此間何處。
旁邊的幾個侍女上前為他們收拾雅間,臉都嬌羞地紅了。
謝映之輕道,「姑娘不必費事了。」
然後他看向蕭,「外面紛亂,我們還是回房去罷。」
蕭︰……
啥?什麼?!
怕蕭听不明白,他好心解釋道,「我在這里訂了間房。」
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謝先生輕飄飄地撫著他的腰,引他向廊道走去。
同樣是撫腰,謝映之做來卻如春風化雨,毫無寵狎之感,優雅自然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親和。
蘇鈺已經原地石化了。跟上去不是,不跟上去也不是。
蕭腦子里更是無數念頭如煙花炸開。
這人是容緒罷?
易容了?
還是謝先生被容緒奪舍了?
玄首?謝先生?你確定剛才沒有摔到頭嗎?
*** *** ***
陰暗空闊的室內,地上畫著奇怪的圖形,
無相站在一面銅鏡前,鏡子里映射出擷芳閣各個角落的場景。他在這擷芳閣里安置了無數千里眼。
除了謝映之周圍有法界,他看不到。
這時弟子弘明敲門入內。
「怎麼樣?」無相頭也不回問。
弘明道,「謝映之果然是徒有其表,剛才如果不是蕭子衿救了他,他現在已經被炸死了。」
無相微微一蹙眉,謝映之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玄首,卻從來不顯山露水,所以他究竟有什麼能耐,沒有人知道。
其實這些年,對他能力的爭議一直都存在,仰慕他的人認為他有通天徹地之能,嫉妒他的人則覺得他就是長得好看,風度又極佳,才當上了這個玄門之首的位置。
但是今天試探來,生死攸關之際,他也如此遲鈍,難道真的是徒有其表?
接著,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問「救他的蕭子衿是什麼人?是何模樣?」
弘明道,「容貌極美,不輸謝映之,」
無相眼皮一跳,身手很好,容顏極美,還姓蕭,這大梁城找得出第二個?
但是弘明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心中咯 一下,弘明有些難以啟齒道,「謝映之和蕭子衿進房間去了。」
他悄悄補充,「同一間房。」
無相一愣︰這蕭鐵腕冷血,怎麼可能和人同寢?
所以,姓蕭只是巧合嗎。
但他還是謹慎道︰「派人盯著他們。」
*** *** ***
那是一間開闊的套間,外面是個雅廳兼起居室,隔著一扇山水移門,里面是臥室。
謝映之把門關上,冷冷地掠了一眼身後。
外面剛剛蠢蠢欲動圍上來的狗仔隊員,頓時嚇得一縮脖子。
蕭還來不及打量一下這雅致的套房。忽然手腕被拽住了,隨即視線一晃,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已經背靠著牆壁被逼到了角落里。
無聲無息,好厲害的手段!
這念頭還沒有轉過,謝映之一手支著牆,將他禁錮在狹小的空間里,清若琉璃的眼眸靜靜看著他。
接著他用淡若無物的口吻道,「蕭公子好身手,可以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了吧?」
果然……
蕭也不示弱,反問︰「謝先生深藏不露,也該告訴我,你來此的真實目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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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暗搓搓更個夢棲山辭話 無責任瞎寫 躲後面——
幕一
何琰的書案上堆滿了各類讓人臉紅心跳的小畫本,以及各地匯總來的消息,這些都是何先生的寫作素材。
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和容緒先生一樣,擁有自己的工作室了…
家僕進來道,「先生,這是今天收到的。」
那是厚厚的一沓信箋,哦,還不進是信箋,這回有人給他寄了把歪了柄的刀,刀刃上還有血,以及一只剁下來的豬耳朵。
何琰︰要寄刀片就好好寄,也寄把能用的啊?還有天氣冷,豬耳朵沒壞吧?加點料是不是還能炒個菜?半個月埋頭寫作沒沾葷腥了,真體貼。
然後他對家僕道,「這刀找個師傅修一修,咱家菜刀還沒這鋒利,豬耳朵切片吧,那點蔥蒜爆炒一下,中午飯解決了。 」
家僕一臉見鬼地出去了,你倒也不怕人家投個毒。
這幾天涵青堂的老酸菜們天天罵,已經開始人身威脅了。
何琰向來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他是篤定了謝映之是不可能跟他計較的。
而且他寫的都是事實啊事實!
何琰一封封翻看信箋,罵來罵去就這幾句詞兒,能不能有點新鮮的?也就寄菜刀那兄弟有點血性,寄豬耳朵那姐妹有點愛心。
看著看著,何琰翻信的手一停。
這一封,還附帶金票哦!
再仔細一看,是一封要求約稿的來信。
來信要求寫蕭將軍和容緒先生的種種曖昧傳聞,越纏綿越好,最好做到有意無意忽略容緒先生年過五旬的表象,強調其風流倜儻的本質,並提供蕭將軍和容緒先生一起吃飯,一起泡溫泉,蕭將軍還親自拜訪容緒先生,在其密室流連忘返,其余的內容,就看何先生自由發揮了。
何琰看得都一身雞皮疙瘩,容緒先生還真有意思,給自己訂制緋聞?並要求公開發表?
這個還好說,畢竟有錢賺,下一封就要人命了。
那字特別雋秀,但是明顯是隱藏了自己的筆跡。
這個比較高端,何琰心想。
信中高要求詳寫玄首謝蕭兩人同居的日常,重點在早晚兩次能詳細描述一下嗎?
何琰看得膽戰心驚,謝映之是玄門之首啊,他若真想要收拾自己,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情。現在自己還能活蹦亂跳的,在于謝玄首根本不在乎他寫的這點料。
何琰私底下想,這謝映之孤高俊逸神仙中人,其實這紅塵俗世的種種,他比誰都懂,只是了然于心,又超乎物外。
不過相較于容緒先生要求的公開發表,這封信體貼表示,只要私底下寫了文稿回信即可,不需要寫在辭話里,這也是為何琰先生的人生安全考慮。
回報則是煥容丹,修靈丸等等各種丹藥的配方,據說吃了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這倒是有趣了,總不會是玄門中人吧?肖想他們自己的玄首?
幕二
段子手何琰先生這兩天有點苦惱,他就想安安靜靜寫個文,賺點女乃粉錢。但為什麼寫個文比販/毒還危險。
對于容緒先生的約稿要求他立即做出了回應,保證春節之後滿大街都是他和蕭將軍的緋聞.
比較讓他為難的是第二封信。
這真的不是謝映之寫來的嗎?
何琰認為,謝映之這個人表面上看雲淡風輕,超然物外,其實城府比誰都深,光憑他年紀輕輕,就能坐到玄首的位置,手段能不厲害?
所以如果這封約稿信是謝映之寫來的,那就是故意試探他,誘騙他犯錯誤,挖坑讓他跳!
那就細思恐極了!
于是他靈機一動,把這香氣四溢的同居日常寫成了養寵日常,投喂,擼狐狸毛,以及不許擼尾巴。並詳細描寫了小狐狸一身漂亮水靈的狐狸毛,以及隔壁總是垂涎小狐狸漂亮皮毛的怪大叔。
故事情節基本是怪大叔總是趁著主人不在,奇計百出想要拐走小狐狸。
生生地把一篇讓人想入非非的同居筆記寫成適合五歲以下小朋友閱讀的童話故事。
估計對方收到了能給氣吐血。
當他惴惴不安地回信之後,他開始等對方給他寄刀子。
等了十天後,沒有任何回音,他正想著善哉善哉,不會這樣就氣中風了吧?
十一天,他收到了一封回信。
讓他沒想到的是,那是一封咨詢信。
信里惴惴不安地寫到︰何琰先生,我很苦惱,我可能是喜歡我們玄首了,但是他好像喜歡上別人了。
何琰︰什麼?自戀還有這麼委婉的表達方式?
等等,不對,喜歡上別人又是什麼意思,他敏銳地聞到了狗血橋段香甜的味道,但是,怎麼覺得情況好復雜的樣子?
何琰先生頭有點大了,他不過是個段子手,為何就要兼職做起情感心理輔導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