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上映著交錯混亂的影子, 火光明滅,紛沓的腳步聲, 馬嘶聲混雜在一起。
賊寇偷襲!
蕭朦朧睜開眼楮, 魏西陵已經整裝待發了。
「外面這麼吵?」蕭按著額頭, 宿醉,兩頰酒暈未消, 白里透紅。
魏西陵道, 「士兵鬧一鬧,沒事。」
蕭側耳傾听,「你管這叫鬧一鬧?」
「幾個毛賊,我去打發, 你睡吧。」
蕭哪里睡得著,一下子精神就來了, 笑道, 「剛才還嫌今年除夕冷清, 這會兒夠熱鬧了!怎麼能少了我。」
「是打仗。」魏西陵糾正。
這時劉武掀帳進來, 看到坐在床上揉著腰的蕭愣了下。
「喝多了,別管他, 什麼事?」魏西陵道。
「哦,將軍,賊寇從三面來犯, 對我們營地情況似乎了如指掌。」
蕭反應極快,「有人出賣我們的駐扎地?」
魏西陵眉頭一蹙。
「難道是白日里送聘禮的那幾個人……」劉武道。
蕭恍然︰「西陵,你那未過門的媳婦出賣我們了。這姑娘夠毒辣, 還好你沒娶!」
魏西陵臉色擦黑。
蕭嘴上得了便宜,心情大好,就去拿劍。
「劉武,看著他,別讓出去。」
劉武︰……
蕭恍若未聞,一邊佩劍︰「你覺得劉武看得住我?」
帳外,火光映紅了四周一片皚皚白雪。只見兩方人馬正廝殺在一起。山谷間源源不斷有敵軍涌出,黑夜里看不清數量。
蕭劈翻了幾個撞上他劍鋒的不知死活的家伙,道,「這些人怎麼覺得一半是山匪一半是私兵,還是現在的私兵同時做著山匪的買賣?」
魏西陵不睬他,專注殺敵。
這時,斜道上又潮水般涌出一股山匪,直撲中軍大帳和左右的軍帳。立即和守軍混戰在一起。
蕭回頭瞅了一眼,「這哪里是劫營,我怎麼覺得是搶親,西陵,你那媳婦夠豪放!」
魏西陵一劍掃開一個敵將,「閉嘴。」
蕭邊砍人,邊豪爽道,「行了,兄弟我會幫你,你真被王姑娘搶去了,我回去沒法跟義父交代啊,哈哈哈哈哈。」
魏西陵被他氣得說不出話,冷著張臉劍下生風,周圍的匪兵像砍瓜切菜般紛紛落馬。
可是山谷間的敵軍越來越多,風雪越來越大。
魏西陵冷著臉,指揮若定,「兵分兩路,我正面御敵,你帶本部人馬繞到反面包抄切斷。」
「好,」蕭一揚鞭,對手下騎兵道,「走,跟我收年貨去!」
火光洶洶里,年輕的將軍縱馬一騎躍出。
蕭忽然驚醒,身上出了點汗,忽然發現不那麼冷了。睜開眼,就看到蘇蘇蜷在身邊。
它不知道去哪里鬼混過了,沾著泥水還爬他床,床單上一個個小腳印清晰可見,好在它一身灰毛倒是挺耐髒。
見到他醒來,小東西就貼到他身上蹭啊蹭。
蕭︰……
回來了就好。
今天的早餐上桌的時候,蕭忍不住舌忝了舌忝唇,一碗香氣綿濃的雞蛋羹,幾道精致軟糯的甜點,配著幾個清新可口的小菜。這早餐頗有點揚州早茶的風格嘛。
他立即反應過來,「晉王人呢?」
徐翁道︰「一清早就來的,做了早點就回宮了。」
蕭︰果然是田螺姑娘……
吃過一頓營養豐盛的早餐,蕭覺得渾身都有勁了。帶了曹璋和蘇蘇就去了雲峰茶社。這里是江南商會臨時的駐點。
彩逸綢緞莊的少東家杜渙和其他商行的東家們都已經到了。
蕭的身份不方便親自出面當江南商會的會首,所以就由杜渙來擔任名譽上的會首,然後蕭設了個秘書長之類的職務,讓曹璋擔任,有什麼事就先找曹璋。
錢款賬目上的事讓曹璋一手搞定,如果是商會下屬的商鋪遇到有人找茬,砸場子,被有權有勢的人欺壓勒索之類的事情再來找他。簡單的說,也就是需要權力或者武力來擺平的就找他。
他覺得王家不會那麼消停,只是這幾天容緒那頭平靜地過了頭,讓他覺得有點不真實了。
這時杜渙道,「將軍,既然江南會館要仰仗將軍為強大之後援,這會費我等絕不吝惜。」
齊掌櫃也道,「我听說將軍來年還有大動作,這錢款必然吃緊,所以我等的意思,也可以像盛京商社那樣四成會費。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蕭聞言,回過神來,道,「諸位遠道而來,在大梁人生地不熟,生意屬于剛剛起步階段,比我更需要銀錢,會費我抽兩成。」
此言一出,在座的幾位商家都是不可置信。
杜渙站起來道,「蕭將軍如此讓利,讓我等何以為報。」
其他商賈紛紛表示願意多交會費,不能讓蕭那麼吃虧。
蕭這麼做是頗有深意的,明面上,王家收四成,他只收兩成,他吃虧了。一旦這消息傳到盛京商會,那麼盛京商會的商賈就會明顯感覺到他們這些年交的會費多了,多得肉痛,這是其一。
其二,撇除兩成的稅賦大家都要繳納外,盛京商會收四成會費,江南商會兩成,那麼明顯江南商會的商賈們利潤要厚,這些錢就可以用于擴大經營,降低價格,長遠來看更有利于和盛京商會競爭。
除非這王家被他逼得,也只有跟著降會費,但是這會費升上去容易,降下來可是割他們的肉啊,但若撐住不降,旗下的一些小商賈們可能會暗暗轉向加入江南會館,降了,那麼就會無形中削弱王家的財力。
他輕輕巧巧只是少收兩成會費,退一步,不僅是海闊天空,還能讓王家的壟斷經營走投無路。
王家這回是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僅要被割肉,還是一把軟刀子。不見血,卻一點點暗暗地抽血,才是真要命。
蕭道,「諸位在大梁扎根經營,使得大梁商業鼎盛,財貨豐沛,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杜渙感慨不已,「蕭將軍胸懷如海乃百川,讓我等折服。我等商賈如同江河溪流,願歸于大海。」
他這一席話,加上蕭的表態,有些原本搖擺的,北上看看情況的小商賈頓時吃了定心丸,都表示要扎根大梁。
蕭知道,他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三分之一,現在尚元城快要建成,招商也完成了,他已經有了足以和盛京商會抗衡的江南會館,這銀錢上的基礎算是扎穩了,等到尚元市開張,賺幾個月前,明年安陽城練兵,興修水利,興建兵工廠,這江南會館將會源源不斷為他提供銀錢。這比他一開始到處拉投資可靠譜多了。
蕭安排完這些後,他對齊掌櫃說出了自己另一個的來意。
「請問是魏將軍派人護送諸位北上的罷?」
齊掌櫃一詫,微笑,「蕭將軍真是慧眼,」然後道,「去請劉將軍。」
片刻後,就見劉武大步進入廳堂,「主公讓我暗中護送諸位東家,嘿,沒想到還是被蕭將軍察覺了。」
蕭道︰「魏將軍可好?」
「好著呢,對了,」他拉過蕭,避開眾人,走到了門外的院子里,低聲道,「你跟主公算是和解了?」
蕭本來就不知道跟魏西陵到底結的什麼怨,反正在他的夢境里,魏西陵跟原主還是挺好的。道,「算是吧。」
「那我句多嘴啊,你什麼時候回永安,小公子一直念叨你。」
啥?小公子?
蕭簡直頭頂劃過一道驚雷啊。差點沒站穩。
難道是他的崽?他……有娃了?……跟誰的?
按照原主這風流坯子到處撩人,這還真不是沒可能的……
劉武看他一臉茫然,臉都白了,道,「蕭將軍忘了啊,是方澈小公子。」
蕭內心這才長舒一口氣,他在夢中見過那個小粉團子,如今也該有十六七歲了吧?
他正想問問方澈的腿後來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外面一個風塵僕僕的將領飛奔進來,蕭定楮一看,那是秦羽的部將許慈。
蕭立即意識到情況不妙。
許慈取出一封秦羽的加急密信,劉武是個老兵油子,一看就知道是緊急軍報,立即知趣地踱開了去。
許慈道,「蕭將軍,主公兵敗,退守高唐,大軍的糧草也被燒了。」
蕭臉色驟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