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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瑄不看, 堅決不看,他只是幫蘇蘇翻頁。因為用爪子翻頁實在是非常費勁。

他一頁頁地翻著, 並迅速在翻之前瞥一眼, 如果內容還算寡淡的就翻開, 如果太過孟浪,他就兩頁三頁一起跳過去。反正這是一只貓, 它也不懂。

而且那只灰毛小怪還是只女乃貓, 整個身子都只有巴掌大,根本夠不著書頁,幾頁一起翻,它也發現不了。

魏瑄一只手翻著書頁, 一只手開始悄悄落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蘇蘇歪了歪頭,並沒有抗拒, 繼續聚精會神地看書。

魏瑄就小心翼翼擼了幾把, 不得不說, 這小東西手感確實是好。

這只小女乃貓的毛又軟又細, 模起來暖融融的,雖然有點禿毛, 但是軟糯無比。魏瑄擼著擼著就停不下來了。

蘇蘇一邊看書,一邊抖抖毛,然後乖嗲地哼唧幾聲, 有時候還會回頭癢癢地咬上他一口。

魏瑄心道,他這算是取得這只貓的信任了嗎?

然後他悄悄放慢翻書的速度,一邊不動聲色地擼著貓, 一邊暗暗驅動咒語。

就在這時,他听到院中徐翁叫到︰「蘇蘇,蘇蘇——」

他視線一晃,倏地一下壓低了,竄了出去。

*** *** ***

蕭解下衣衫隨意撂在旁邊的櫃子上,氤氳的熱氣讓他渾身都舒緩過來,又取了一些謝映之送他的藥材,泡在浴桶里,聞了聞居然還有說不清的花香。

然後他舒服地窩在熱水里,據說溫泉養生治療的功效更好。

容緒跟他說起過,大梁附近似乎有溫泉的泉眼,還跟他建議可以在煙波里造一個湯池,不僅自己能閑暇時泡個溫泉,同時還能兼顧賺錢。

潮濕的熱氣中,他的思緒變得緩慢,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一邊懶散地瞥了眼那只空木碗。

……蘇蘇這只小東西又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泡澡沒個小玩意兒還真是無聊啊。

或者有人給他揉揉肩頸也是不錯,最近他心神疲憊,渾身酸痛,哪兒都不大舒服,只是雲越那孩子雖然手藝沒得挑,但是那毫不避諱的目光,每每讓他老臉趟不住啊,還是不要了罷。

蕭正打算隨便泡一泡就算了,就在這時,門輕輕叩響了一下。

他漫聲道問,「徐翁,蘇蘇找到了?」

「主公,你是說這只?」雲越推開門,皺著細眉,手里拎著一小團灰毛。

而且他拎的角度很刁鑽,是拎著一只尖耳朵。

蘇蘇腦袋歪著,在空中手舞足蹈,想撓又撓不到,想咬也咬不著。只能朝著蕭發出乖嗲無助的求救聲。

「快放下。」蕭道,這孩子怎麼虐小女乃貓?那麼弱小可憐的一只。

雲越道,「主公,這東西剛才在扒窗戶,結果活該,尾巴被窗子夾住了,我干脆把它捉進來了。」

魏瑄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就移神到蘇蘇身上。

然而,悲劇的是,他再一次發現這只滄嵐山貓很古怪,因為他完全不能像控制黑貓那樣自如地控制它。他的意識似乎只能像旁觀者一樣地看著,雖然能看它所看到的,听著它听到的,但是不能控制它。

魏瑄在這只貓的身上,完全是被動的。

而且這只灰毛小怪的警覺性很高,也根本沒法通過催眠來控制它。

他先是被迫跟著那只灰毛小怪物竄到了一處牆根,然後蘇蘇一縱就上了窗台,他還沒明白要做什麼。蘇蘇的爪子已經扒開了窗戶要往里鑽,然後,尾巴被夾住了……

他跟著蘇蘇不上不下地掛在窗台上,窗戶撐開了一條縫,他听到隱約的水聲,還沒反應過來,蘇蘇已經把腦袋湊了上去。

下一刻,魏瑄的腦子里空白了。

他看到那個人靠著木桶閉目養神,長發順滑如流墨般漫散在水中,肌膚被溫水浸泡地泛著柔淡的粉色,氤氳的水汽中,他微微仰起的下頜,毫無戒備地露出修長的脖頸優美流暢的弧線……

魏瑄不知道為什麼腦子里冒出了一個詞,暖玉溫香?

他立即被這念頭嚇了一跳,瞎想什麼?他把一個殺伐果決的帝國將軍比作傾城驚世的美人?

他是不是呆在這色兮兮的灰毛小怪的身體里被它傳染了?

他一邊目光被迫跟著蘇蘇沒法從某人身上挪開,腦子里卻在天人交戰,嚴肅地思考著會不會傳染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耳朵上一痛。蘇蘇被揪起來了。

隨即他看到了雲越犀利的目光。頓時就像被射中了的靶子。

可恥!太可恥了!

他寧可是在戰場上被一箭射中膝蓋!

雲越拎著蘇蘇就叩門進去了。

魏瑄深吸一口氣,強制讓自己的意識切斷了片刻。

正當他老僧入定般閉著眼楮,耳邊漸漸卻傳來水聲蕩漾。

氤氳的熱氣里,那人的聲音在上方響起,似乎在交代雲越什麼,他約莫好像听到什麼先生,去查一查……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慵懶如春的倦意,低柔旖旎,好听地讓魏瑄完全忽略了他在說什麼,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魏瑄忍不住還是打開了視線,發現自己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只小木碗里,一根修長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搔著它的腦袋。

他第一次那麼近距離看到蕭的臉容,頓時透不過氣來。

如果不是這只小貓色心夠足堅定,他絕對會一個沒站穩栽到水里去。

水霧縈繞中,那似真似幻的俊美容顏被放大了數倍,只看得他魂飛天外。

溫水中的肌膚皎潤如玉,他的兩頰如煙霞映雪,雲越正在為他揉按肩頸,他微微眯著眼楮,眸中盈著微醺的迷離,慵眷如蘭,淺媚如絲,縴長的眼睫上凝結一滴水珠,羽翼般微微一顫,順著臉頰滑落到溫濡柔軟的唇上。

隨即他感到那只小貓向前撲騰了兩下,魏瑄立即有種不好的預感。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小爪子已經搭在那光潔均實的胸膛上,伸長脖子舌忝了一下。

魏瑄腦子里一根弦繃斷了。

片刻間什麼念頭都沒了。

好在蕭反應夠快偏開了頭,他困惑地模了模唇角,怎麼回事?他今天沒吃魚啊?

然後魏瑄就感到耳朵又被人拎了起來,這回似乎暗中用了點勁,簡直惡意滿滿,他感到耳朵上尖銳地一痛,趕緊關閉了共用的痛覺,就听到那只小女乃貓啞聲啞氣地慘叫了幾聲。

雲越一把拎起蘇蘇,隨手抄起水中的木碗,反手一扣,干脆利落地把那只小賊貓倒扣在了碗下。

蕭︰……

這只是小女乃貓罷。

所以……這算虐貓嗎?

魏瑄回過神來的時候,徐翁正用蘸了藥酒的棉布按著他的額頭。

「唔……我,我怎麼了?」他就像做了一場夢。

徐翁道,「我經過西院,看到殿下摔倒在牆角。就把你帶到這里,好在沒有摔傷。」

魏瑄明白了,是剛才他被那副絕世的容顏驚攝到了,當他以為自己會從木碗中栽到水里時,身體可是真的結結實實從牆頭摔下來了。

徐聞道,「殿下是找主公嗎?他還在沐浴,等他出來了,我就去稟報。」

「不不,不用了!」魏瑄一听到蕭,臉色都變了,心虛道,「我還有事,皇兄找我問功課呢,嗯,那個,不要告訴將軍我來過!」

然後不等徐翁回答,他飛也似的跑了。

接下來幾天,魏瑄只想找無相靜心學習秘術,好像無相還給了他一本清心訣,他決定好好看看。

短期內他決定不再來找蕭,實在太尷尬了。

*** *** ***

御書房里彌漫著迦南香的氣息,容緒一進去就皺了皺眉頭。他很不喜歡這種異國的香料。但是桓帝喜歡,容緒上次諫言讓他遠離了無相和明華宗,再讓他停用明華宗的香料,就有些干涉過甚了。

容緒自己就是放浪不羈的人,所以桓帝只要遣走了無相這條毒蛇,其他的,他雖然不喜,也不會向桓帝諫言。

但是這一次,在桓帝光線陰暗裝飾靡麗的書房里,他看到御座的旁邊放了一個坐席,席上坐著一個獨眼的男人,那個男人年紀和他差不多,但是容貌迥異。

那個男人皮膚糙黑,須發斑白,胡子猶如鋼針,面容堅韌執拗,因為少了一只眼,顯得目光有些陰鷙。

「兄長,」容緒立即上前行了禮。

那個男人就是盛京王氏的族長,前任的大司馬王戎。

桓帝掩飾不住喜色道︰「大舅今日剛來此地,親自帶來了一條消息。」然後他看向王戎,滿面春風地等他說話。

王戎拿出一份信箋,交給容緒,「前天收到的,想著你正在大梁,我就來跟你商量一下。」

容緒展開信箋一看,是北宮達的親筆手書。

信中北宮達揚言已經發兵五十萬大軍,分三路南下,以名將左襲為先鋒,先奪長廣要塞,再南下奪取雍州。邀請盛京王氏從西南方向同時出兵,兩方夾擊,那麼秦羽必然大敗,秦羽若敗,蕭手中只剩下一群北軍的少爺兵和灞陵大營的老弱病殘,他有再大的本事也守不住大梁,到時候若北宮達奪下大梁,生擒蕭,願意與王氏平分雍州。並支持王氏迎接桓帝回都盛京。

容緒快速地看完信,冷冷地低眉不語。

王戎見他不表態,干脆道︰「依我看,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想了兩個計劃,你看看哪個更可行。」

容緒明白了,這不是找他商量來的,這是讓他二選一的。

但他非常沉得住氣,不動聲色道,「請大哥詳說。」

王戎一只獨眼里精光碩碩,「其一,響應北宮達的聯兵要求,出兵襲擊秦羽的左後方,將他的大軍徹底消滅在雍北三城,屆時,我們與北宮達合兵一處,蕭就是再厲害,手頭沒有可用之兵,只能束手就擒。」

容緒微微一蹙眉,「以我對蕭的了解,他斷不會束手就擒。」

他知道這只小狐狸,就算是戰死,也不會被獵人抓去。

王戎冷笑道,「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容緒不動聲色問,「那麼兄長的第二個計劃呢?」

王戎道︰「此時秦羽帥大軍和北宮達周旋,大梁兵力空虛,蕭手頭能用的只有灞陵大營和衛戍京城的北軍,一群少爺兵和老弱病殘,我打算帥軍十五萬出兵大梁,活捉他蕭。到時候秦羽若回軍救大梁,那麼北宮達必然會在後面追擊,他必首尾不能兩顧。」

桓帝激動地看著王戎,「大舅舅所言正合朕意!無論采取那個計劃,此次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二舅向來善于謀斷,快做決定罷!」

容緒沉默地瞥了他一眼,一掀袍服坐下,道︰「大哥和陛下是想當他人手中刀嗎?」

王戎皺起濃眉,「什麼意思?」

「北宮達向來虛張聲勢,他說有五十萬大軍,大哥可曾核實過?」

王戎神色一滯。

「青州幽州人口加起來不到七十萬,男子大抵都不會超過四十萬,再除去老幼,青年不過三十萬,好,就算這三十萬男子都來參軍,他們不需要耕種生產了嗎?」容緒神色淡淡道,「所以我猜測以北宮達的小器,這此總兵力不會超過十萬,所以,這北宮達請大哥入一個賭局,他是莊家,他投入十萬,大哥投入十五萬,贏了,所得的錢財平分,輸了,他輸了十萬,回去還可以東山再起,大哥這十五萬人,應該是自蘭台之變後,盛京的所有可戰兵力了吧?」

王戎眉心微微一跳。

容緒又淡淡接上自己的句子,「所以,大哥若是輸了,王氏血本無歸,我說的沒錯吧。」

桓帝呼地站起來,「如此機會,難道二舅就想兩手一甩,什麼事都不做?」

王戎也道︰「但是倘若我們什麼都不做,袖手旁觀,將來若是北宮達贏了,也不會放過我們罷。」

容緒道,「大哥所言有理。所以,這不是什麼千載難逢的機會,而是騎虎難下的困境。」

桓帝聞言臉色發青,剛拿起茶杯,又狠狠頓在桌上。

怎麼千載難逢的機會到他嘴里就變成了騎虎難下的僵局了?

容緒瞥了一眼,泰然道,「陛下是忘了臣上次跟你說的話了?」

桓帝︰「什麼?」

容緒毫不留情指出,「如果蕭換做北宮達,會對陛下更尊重一分嗎?」

桓帝臉色陰沉不定。

然後他又轉向王戎,「北宮達此人野心不小,且言而無信,現今,他是要用得著我們,什麼承諾都肯給我們,但將來他若真的勝了,是遷都盛京,還是遷都燕城,恐怕都不好說吧?」

王戎臉色一震,「你是說,北宮達也有挾持陛下和朝廷之意?」

桓帝癟著嘴,面色更加陰沉。

容緒曬然道,「上回我跟陛下說過,我我有把握能控制住蕭,經過這幾天的布局,如今我已經基本在金錢上控制了他。等到尚元城建成,他的軍費開銷都要仰仗這里,而尚元城的商戶都受是我王氏的掌控,將來他會越來越離不開我。」

然後他又轉向王戎,「大哥,這尚元城立意新穎,我預見若建成了獲利頗為可觀。」

王戎凝眉道︰「可你這還是在做生意,豈不知道,最大的投資是謀一國之利,而不是區區尚元城。」

容緒道︰「大哥,謀國之利益,收成是很大,但風險也很大。盛京王氏步步為營才能今天。更不能跟著北宮達去賭。」

王戎面色微微一動,輕輕點了下頭。

容緒又道,「大哥再想,北宮達如果打敗了,他還可以據守幽州青州之地,那我們呢?盛京就在大梁旁邊,以蕭的果決手腕,秋後算賬第一個就會鏟除我們,到時候我們怎麼辦?」

王戎聞言沉默。

桓帝見王戎臉色松動下來,心中更是郁結,鼻子里冷哼了幾聲,道︰「我看二舅就是個買賣人,從來不做賠本生意啊,」

然後他似乎恍然想起些什麼,陰陽怪氣道,「我听說容緒先生前幾天把銀貂披風送給蕭了。銀貂世上罕見,這披風可只此一件啊。二舅這賠本的買賣做的,嘖嘖……」

容緒毫不在意地一拂袖子。沒理睬他。也懶得解釋。

旁邊的王戎听不明白了,「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桓帝道︰「大舅忘了啊,當年你夸蕭驚才絕羨,這蕭將軍不僅是梟雄,模樣生得也是妙。」

「哦……」王戎似乎用力想了想,「我見到他已經是多年前的蘭台之變了,那時候他才十幾歲,回想起來,倒確是俊秀。」

桓帝陰森森笑了笑,「二舅舅風流,在士林中向來有憐香惜玉的美名……」

王戎簇起眉頭有點懵,不明白怎麼突然扯到這些風花雪月去了?這不是好好討論這當下局勢嗎?

「陛下慎言。」容緒冷冷道,

然後他站起來,似乎已經沒有興趣再討論下去了,道︰「陛下和大哥放心,本人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我今天給蕭的,將來都會加倍從他身上取回來。」

然後他轉向桓帝,罕見地皺眉道,「陛下既遠離了無相這個小人,那麼迦南香也不要燃了,免得濁了眼楮,昏了頭腦,看不清局勢。」

「你!」桓帝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氣得發抖。

然後容緒又彬彬有禮對王戎道,「大哥,這件事關系我盛京王氏的存亡,還請大哥听我一言,不要貿然出兵。我王氏自從蘭台之變後,稍許有些積累,切不可妄動,稍有不慎經年積累,毀于一旦啊!」

王戎深以為然地點了下頭,「但是北宮達那里,若我們不出兵,晾著他去,他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吧。」

容緒道,「大哥盡管回復北宮達,雖然我們不會出兵,但我們依舊可以接應他,對付秦羽。」

王戎疑惑道,「不出兵,談什麼對付秦羽?」

容緒篤定道︰「戰場上至勝的手段遠遠不限于刀劍,我不需要動一兵一卒,就能讓秦羽頭痛不已,軍心潰散,余下的就看北宮達了。」

如秦羽兵敗,十萬大軍盡數交代,蕭手中只剩下一群不中用的少爺兵和老弱,若要存活,就只能更倚賴于盛京王氏來抵抗北宮達了。

這才是真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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