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請喝茶?
北宮皓當時就是渾身一顫。
難不成他讓錢熹去刁難魏瑄的事被查出來了?
不可能, 錢熹那兔崽子腳底抹油,一出事就跑沒影了。
而且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 他只是看不慣魏瑄獵到了狼, 存心想惡心他一下, 把他當寶貝的小竹馬扔到林子里。怎麼也沒想到魏瑄竟然會沖到著火的叢林里去啊。
「雲副將可知道是什麼事?」北宮皓試探著問前來請他的雲越。
他對雲越一向頗為客氣,畢竟在宛陵雲氏這樣底蘊深厚的名門面前, 北宮氏就是個土地主。
他心底還私以為雲越不值當, 就算蕭本事再大,他出身低微,怎麼也配不上當雲小公子的主公。
雲越看著北宮皓,挑了挑眉, 依舊是一副看不起人的神色,「世子去了就知道。」
然後他一手按劍, 表明了不去就動武。
北宮皓知道, 沒余地了。他身邊的燕庭衛都折了。余下的侍衛根本就入不了雲越的眼。
再皺眉一想, 反正自己和錢熹素無交往, 只是許了他個青城令的虛職,空口無憑。
況且北宮家的權勢和實力擺在那里, 量他蕭也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 ***
說是品茶,軍帳里卻只有一張桌子,一只冷板凳, 一壺白水。蕭果然是絲毫不懂風雅為何物的人。
也許整個大帳里唯一和風雅沾邊的就是他這張極好看的臉了。
蕭一身肅殺的黑衣,大病之後整個人更加清瘦,腰細得探手可握, 他的容色映著寒意,讓人想到冬雪未融春寒料峭時的蒼蘭,眉梢眼角都透著尖銳的美,微紅的眼尾邪氣暗溢。一副想找人麻煩的模樣。
北宮皓一只腳剛邁進帳,就被那鋒銳逼人的美貌震撼到了,立即察覺不妙,想退出來,已經來不及了。身後兩個披甲執銳的武士擋住了去路。
雲越皮笑肉不笑地朝里面偏了下頭︰「世子,主公等你很久了,怎麼不進去?」
帳外,魏瑄剛听說蕭病好起身了,正匆忙趕來,遠遠就看到雲越不懷好意地在北宮皓背後聳了一把,將他推到了帳中。
「謀害皇子是什麼罪名,世子可知道?」蕭劈頭就問。
北宮皓抽了下嘴角,訕訕抵賴道︰「蕭將軍,這我就听不懂了,晉王出事的時候,我在圍場清點獵物。很多人都看到的。」
蕭料到他不會認賬,淡聲道,「帶上來。」
帳門掀開,一個軍士將一個雙手捆綁住的人推了進來。
那是個精瘦的小個子,乍一看像一只猴子。
北宮皓臉霎時就青了。
此人是東瀛人,叫做古川,修忍術手法極快,又精通江湖門道,原本北宮皓帶著他是想如果比賽不順利,老爹這里不好交差,讓他用神出鬼沒的手段來作弊。
古川的一只手綁著紗布。不用說就是那日拿鏡子的那只手。
「此人已承認是他偷走晉王的竹馬。」蕭不動聲色,把他的罪名坐實了,隱晦道︰「世子帳下果真多能人異士。」
北宮皓暗暗咬緊牙,負隅頑抗︰「蕭將軍,你是要治我的罪嗎?」
「是,謀害皇子,按照大雍律令,斬立決。」
「我沒有要謀害他!」北宮皓頓時拔高聲音道。
他的情緒有點不穩,「我不過作弄他一下,我怎麼會想到他那麼大一個人還把一只竹馬當做寶貝,我怎麼會料到他會愚蠢地沖進著火的山林中去!我就是逗他玩玩,誰料他是個傻子!」
「逗他?難道不是因為你輸給他了,心存嫉恨。」蕭道
「我嫉妒他?」北宮皓突然抽搐地干笑了聲,陰陽怪氣道︰「我堂堂北宮家嫡長子,怎麼會嫉妒他這種小豎子,你知道他母親是什麼貨色?」
魏瑄的生母?
蕭一愣。
在看書的時候,蕭就覺得很奇怪,武帝的母親來歷不詳。但就算是宮女,也至少寫一筆啊。
「因為那女人是番妃,所以他身上流著蠻夷妖女的血。」
魏瑄在帳外頓時石化了,整個人如被冰霜。
母親是蠻夷……妖女……
「你怎麼知道?」蕭淡淡問。
「北宮家的燕回閣什麼消息不知道,這事兒,你回去翻一翻大內的宮廷秘檔,也能查到。」
蕭淡然道,「不必了,蠻夷又如何,同樣為人,哪來尊卑優劣之說。」
聞言北宮皓的吊梢眼頓時瞪地像死魚眼珠,驚愕道︰「蕭將軍,你還真和原來大不相同了,我記得你以前極其憎惡蠻夷。」
蕭一詫,趕緊閉嘴,還好北宮皓這個智商應該不會發現什麼。
魏瑄在外听著,心瞬間墜到了冰窟。
雲越見他蒼白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出血來,道︰「殿下還是回去吧。」
魏瑄神色恍惚,轉過身剛要走,就听到帳內傳來蕭清冷的聲音。
「無論他母親是何人,晉王都是大雍的皇子,在我眼中沒有區別。」
魏瑄的肩膀劇烈一顫。
蕭手按劍柄,「所以北宮世子,還是考慮一下你謀害皇子的罪吧。」
北宮皓听到要治罪他,頓時歇斯底里︰「他算什麼王子,用卑賤的血統來玷污大雍的皇室!蕭,你為這麼個小豎子來治罪我,這可不明智啊,我父親絕對不會……」
他的話沒說完,忽然眼前寒光一閃,一道鋒銳的冷風刮過頭頂,他只覺得腦門一涼,就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半空中一大摞頭發徐徐飄落。
北宮皓這才反應過來,一模頭頂,冠帽已經不在了,頭發被削去了一大片。
他頓時愕然,心膽俱裂!
以前只知道蕭的箭術天下第一,卻沒料到劍法如此凌厲。
「蕭,你……你割我頭發!」北宮皓捂著頭頂倉皇道。
蕭收劍入鞘,道︰「謀害皇子死罪,今日割發代首,不是我怕你父親,而是因為你還未成人。」
北宮皓癱坐在地上,渾身戰栗,面如土色。
「你可以走了。」
北宮皓這才顫巍巍站起來,抹了一把被驚嚇出的涕淚,氣急敗壞地沖出帳門。
雲越打趣道︰「世子,怎麼了?被欺負了?」
北宮皓憋得滿臉通紅,頭發少了一大截,像一只禿了毛的公雞,非常滑稽。
魏瑄默默退到雲越身後,他倒不是怕北宮皓,他是不想再給蕭添麻煩。
這個人救他護他,還替他出頭,不惜得罪北宮家。心中頓時萬種滋味涌了上來。
雲越見他眼眶又發紅,真是沒轍了,道︰「殿下,回去吧,主公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這邊帳里,蕭靜靜喝了口茶,他確實還有一件棘手的事。
其實北宮皓頂多算一個跳梁小丑,不小心鬧出了大亂子,這不過是個意外,但另一件事卻是蓄謀已久,刺殺阿迦羅的人到底是誰指派的?
魏西陵的判斷一向準確。那麼謀害阿迦羅是假,把黑鍋扣到他頭上,引起北狄進兵中原才是目的。
偏偏還選在這個他剛剿滅鄭國舅兵變,人心不穩的時候,居心叵測啊。
而且……
他這黑鍋……好像還沒有摘除吧。
雖然阿迦羅沒死,可是他下藥,軟禁,又帶兵去獵場抓人。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啊!
一想到這里,蕭的腦殼就有點疼。
阿迦羅這里,必須去解釋一下。
但是,解釋有用嗎?
他的手無意識地觸了下脖頸上的咬痕,疼——
咬那麼狠,恨他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