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後,唐姝偷偷找機會將這事兒跟蔣文昌說了一下,順便說說自己的疑點,讓對方注意。
蔣文昌頂著兩個黑眼圈正在辦公桌的全息屏幕上敲打,沒精打采的「嗯」了一聲。
唐姝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听進去。
李副官告訴唐姝,美國政府最近趁火打劫。因為賽博朋克區的事情,他們從這里訂購的各種儀器沒辦法如期交付,要求我方付違約金,甚至要求修改合約書的內容。
蔣文昌不僅要考慮救援、城市重建問題,還要面臨其他國家帶來的壓力。
「那交不上怎麼辦?」
唐姝在回房間的路上動動嘴,小聲問道。
「現在把項目交給了北京的群仙城。」
李副官沒唐姝那麼小心翼翼,畢竟現在能在軍事基地內活動的,信息權限都很高,這些信息是共享的。
「群仙城?」
唐姝疑惑。
「一個在北京郊區,由異能者建立的新城區,發達程度不亞于賽博朋克區。」李副官回答,他若有所指的補充,「說不定你很快就有機會接觸那里了。」
「北京的異能者居然有這麼多?」唐姝驚訝極了。
「你沒看電子手環發布的消息嗎?」
李副官詫異,隨即他恍然大悟一拍腦門。
「哎呀,忘記了,你前段時間哪有空刷電子手環!」
唐姝沉浸在「他們怎麼有那麼多異能者,能組成一個城」的震撼之中,帶著茫然的情緒回到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唐姝沒有偷偷往外面跑。
她嘗試用電子手環跟朋友們聯系,李曉昀和侯宇軒都回復她。他們兩個加上臨時組隊的範訶都逃到了賽博朋克區外,現在在官方救援隊的安排下有一個休息點。
範伽伊的回復斷斷續續,唐姝沒搞明白她到底在做什麼。
躺在床上玩兒電子手環的唐姝撇撇嘴。
應該是有保密協議的,做的事情不讓說。
蘇綢沒有回消息,午飯的時候問李副官,對方告訴唐姝,蘇綢作為預言者已經被秘密保護起來了。
那估計很長時間見不到蘇綢了。
唐姝感慨。
唯獨還有楚知心沒回復她消息,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不久,軍事基地里傳來了久違的好消息,听說羅生堂周邊已經清理干淨,學校重新投入使用。
軍事基地的學生幫忙在地下城救人以及解決失控的人工智能,重新回到羅生堂內的只有進化者和異能者兩個學院,可以重新回歸課堂。
李副官告訴唐姝,她現在可以和她的同學們一起回到羅生堂,後續安排羅生堂的教室會說的。
「軍事基地還有其他學生?」
唐姝一邊給安娜梳毛,一邊問道。
李副官將中飯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今天多等了一會兒,跟唐姝說明後續的事情。
「有啊。」李副官斜靠在門邊,「楚知心你知道吧,好像跟你關系挺近的。還有幾個異能者學院的,本來逃出賽博朋克區了,現在自願回來幫忙。你那幾個朋友大概過兩天才敢的回來吧,他們都在附近的城市。」
「楚知心?」唐姝納悶了,「她的實力居然沒逃出去?」
是電子手環搞丟了才沒有回消息嗎?
唐姝心想。
「她啊。」李副官回憶著,「壓根沒想出去,她的事在我們這邊還挺有名的。」
「那小丫頭那麼丁點大,自己跑到地下城救人去了,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差點沒搶救回來。」
唐姝梳毛的手停下來,認真的看向李副官,安娜的耳朵也豎起來企圖偷听。
李副官接著說道︰「現在那個丫頭心里出了點問題,自閉了。據說,她去救她的父母,找是找到了。但在房屋坍塌的時候,楚知心救了離她更近的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小孩,結果她父母就沒了。」
偷听的安娜發出怪聲。
李副官看了安娜一眼,把安娜嚇出了飛機耳。
「問了那丫頭具體情況,說是她當時是依據就近原則來救人。據她自己說,即便放棄小孩兒,想救父母也救不下來,時間上來不及。結果死在她面前的有三個,她父母,那個不會走路小孩的媽。」
李副官嘆了口氣。
「現在那丫頭就是鑽牛角尖里了,總覺得是自己問題,自己太弱。我們覺得,其實她和同齡人相比已經夠厲害了,在被人都在逃跑的時候,她一個小屁孩沖過去救了好幾個人。」
唐姝也深吸了口氣,很惋惜,問道:「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目前也沒功夫找個心理醫生,曾哥一有空就去陪陪她。」李副官回答道。
曾哥?唐姝反應了一下才知道李副官指的是校長曾睿。
老朋友去世,校長也不好受。
唐姝席地而坐,一搭沒一搭的模著安娜的毛。
曾睿老婆出事兒了,朋友也沒逃過一劫,感情深的老同事還是間諜。
「校長沒事兒吧?」唐姝問道。
「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李副官停頓了一下,「會沒事的。」
自從進化世界出現毅力來,周圍的人是越來越少了,每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就連唐姝也永遠失去了她的寵物小白菜。最了無牽掛的是李曉昀,但往後也不好說。
短暫的沉默,兩個人都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走了,再不送飯就涼了。你收拾收拾東西,羅生堂的人一會兒就來接你。」
李副官嘆了口氣,替唐姝關上了門,骨碌碌的將餐車推走
羅生堂的人一會兒就來了,大約下午一點左右,唐姝帶著貓貓狗狗一蛇一蜘蛛從她住了幾天的房間里離開。
來接的人是備戰軍事學院的學長,走路姿勢很奇怪,唐姝猜測是在作戰中傷到了腿腳。
「沒關系,不是大傷。」學長注意到了唐姝的眼神,「本來應該和他們一起去地下城的,受傷了,只能做點雜事。」
唐姝眨眨眼,客氣的說了句︰「辛苦你們了。」
兩輛車停在街邊,唐姝上了後面一輛。
車里能容納下十六個人,唐姝最後一個上車。
車內都是羅生堂的學生,唐姝不認識,有兩個人面熟,在宿舍走廊上遇見過。
除了唐姝,車里其他人都是沒能跑出賽博朋克區,但僥幸苟活到了最後,被救到了軍事基地內。
大黑的樣子讓車內的幾個人有點害怕,但他們都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畢竟羅生堂的人養進化寵物是很正常的事,只不過像唐姝這樣養了一大群的很少見。
禮貌的打了個招呼,唐姝沒有加入他們劫後余生似的聊天中去。
她看向車窗外,過了一會兒看見楚知心從軍事基地里出來,上了前面那輛車。
楚知心低著頭,沒有什麼表情,唐姝看不清她的眼楮。她注意到,楚知心的手腕上沒有電子手環,猜測是作戰中碎掉了。
深吸了口氣,唐姝在車里閉目養神。
其他幾個學生以為她睡了,壓低了說話聲音。
車晃晃悠悠的開起來,沿著沒有被損壞的主干道行駛。回羅生堂的時間比以往長,大量街道的損毀,因此饒了遠路。
路程一半,唐姝睜開眼楮,眼神迷離的看著窗外。
城市化作廢土,殘存著最初是的結構。三座蜂巢突兀的懸浮在城市上空,烈陽讓它們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光線射入車窗內,將唐姝的眼楮照射的晶瑩剔透,虹膜清晰可見。
她抬起眼瞼,向上看去,瞳孔呈針尖狀。
唐姝的眼楮形狀越來越偏近貓科動物,光影下自帶黑色的一圈眼線。
黑色的瞳孔里,空中室外飛行器卷起氣流,從上方滑過。偌大的城市內,地面只有兩輛車在行駛,荒蕪的土地帶給無數物種狂歡盛宴。
清掃的不僅僅是失控的改造機械,還有試圖霸佔這片地區的昆蟲、猛獸。
攔路的藤蔓被駕駛車自帶的火炮擊退,司機在前排往窗外啐了口唾沫。
「什麼垃圾都來擋路。」
唐姝閉上眼,靠著車窗,露出一個詭譎的笑。
思維世界里。
唐姝飄在半空中,靠在可怕的大眼珠子旁邊。
「我猜,我應該很快會被送出去執行任務。」
大眼珠子沒做聲。
「即便蔣文昌目前信任我,但其余上級應該會比較害怕我失控。畢竟我是個不確定的因素,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情況。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們肯定會將我的能力最大化的利用起來。」
唐姝自顧自的說道,不像是跟大眼珠子抱怨,反而更像是在獨自思考。
「要麼讓我吃掉某個小城市,要麼讓我協助一個他們更信任的人吃掉城市意志。應該會是國外的吧?在自己的地盤和城市意志開戰損失太嚴重了。」
「不過,這正合我意。」
「眾多人、各個國家一起爭奪思維世界的地圖,總比我一個人對付那麼強的維塔爾要簡單。」
「雖然我們之間都有不信任的地方,但目前所有人的目的都一樣,有共同的利益目標,相信合作上不會出問題。」
唐姝自顧自的思索完,拍拍大眼珠子。
「激動嗎?你可以去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一直是城市意志,你可沒有這個機會。」
賽博朋克區並沒有多開心。
「你別玩月兌了就好,你死了我也跟著死了。」
唐姝聳聳肩︰「那誰說的準。」
「現在這個世界,誰能保證自己一直都能活下去。」
司機踩下剎車,車身晃了晃才停穩。
「下車!崽子們!」司機回頭大笑,滿臉胡茬,露出一口黃牙,是個長期抽煙的人。
唐姝被後面的人推搡著跳下車,抬頭看向換了姿勢的朱雀,再往上看是羅生堂的蜂巢。
圍繞著羅生堂的火焰牆和水柱沒有升起來,霧氣倒還在,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送物資去了,你們自己小心!」
司機大手一擺,油門到底,絕塵而去。
唐姝听到動靜,朝朱雀門里看過去,霧氣中一個人影越來越清晰。
「歡迎回家。」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個氣質出眾的女人緩緩從霧氣中出現,尾部破碎的白色旗袍都無法影響她的不染紅塵的氣質。
「範伽伊!」
唐姝驚喜的撲過去。
「好久不見。」
兩人異口同聲的道,範伽伊抱住了她。
遠處剛下車的楚知心看著她們,唐姝感應到了什麼,松開範伽伊,回頭朝楚知心招了招手。
見到了熟悉的人,委屈止也止不住,化作眼淚。
壓抑在一瞬間爆發。
楚知心眼淚控制不住,腰嚎啕大哭。
「我沒有媽媽了!!」
她沖過來抱住了唐姝,將委屈通通發泄出來。
「沒關系,哭出來,哭出來就好多了。」範伽伊模著楚知心的頭。
也許是楚知心的情緒感染了其他幾個同學,也許是大家都有相似的經歷,很多人都忍不住哭泣。雖然軍事基地也很安全,但是所有同學共同努力生活的羅生堂,給這群無家可歸的年輕學生們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整個羅生堂南門,都回蕩著淒慘的哭聲。
「我還沒來得及還錢。」唐姝小聲說。
她仰起頭,收了眼淚。
還不是難受的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距離「答案」又靠近了一步,但這遠遠不是結束
鳥雀們從囚籠里出來,以為飛向天空,但其實只是從一個牢籠進入了另一個更加廣闊的牢籠。
【籠中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