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緩緩打開，譚安愈就站在門背後。
他一只手伏在牆上，嘴里叼著根煙，只剩下煙頭冒著點火星。
寵物管理處內充斥著濃郁的煙味，門一開，那股煙味飄散出來。敏銳的嗅覺將氣味放大，嗆的唐姝幾乎流眼淚。
光線很暗，螢燈蟲圈成一個個球照亮寵物管理處的一小部分。
昏暗的光並不能影響唐姝的視線，她看到了譚安愈微妙的表情。譚安愈看著唐姝發怔，唐姝的臉讓他陷入了沉思。
唐姝虛著眼楮，覺得眼前的譚安愈的狀態不太對勁。
「我來取我的寵物。」
唐姝簡短的道。
她的眼楮一刻沒有離開過譚安愈，唐姝相信自己的直覺，她覺得眼前這個人跟平時不一樣，那麼他一定是有什麼問題。
唐姝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譚安愈點點頭，轉過身去，伸了個懶腰，將煙頭拿到手上。
唐姝余光看見地上堆滿了煙頭，譚安愈抽煙的猛烈程度簡直是沖著必得肺癌的目標而奮斗。
背對著自己，唐姝听見譚安愈說︰
「哦，是啊，你的寵物。你一定會來，我就知道你會來。」
唐姝的手伸進羅生堂校服寬大的口袋里，握住白橡木錐。一對一的情況下，唐姝掏出白橡木錐的速度會比拔槍的速度快很多，她選擇最穩妥的一種方式。
「它們在哪兒？」
唐姝問道。
她打量四周，沒有看到其他寵物管理處老師的影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唐姝並沒有在空氣中聞到除了煙味以外其他特別的味道，目前看來那些老師還是安全的。
「就在這個房間里。」譚安愈抬起一只手指著旁邊的兩扇門，「不用擔心，你也別著急，它們很安全。」
譚安愈轉過身，唐姝看見了他的臉。
因為過多尼古丁的吸入變的相當亢奮，又帶著迷茫。食指和中指夾著煙蒂，常年的煙癮讓他這兩根手指膚色蠟黃。
「你要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譚安愈丟掉手里的煙蒂，隨意的拋在地上。
唐姝轉頭，掃地機器沒有對譚安愈的舉動做出任何反應。啟動生物引擎之後，羅生堂直接放棄了這部分人工智能。
「不想回答，我很急。」唐姝第一次如此冷硬的拒絕譚安愈的請求，她思索一下，又補充道，「現在是宵禁的時間，我要把聞龍還回去。」
「你松開牽引繩，它自己會回去的。」
譚安愈無所謂的道，一口濃煙被他噴到空氣中，遮住了部分視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看他要做什麼好了。
唐姝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她還有燭九陰給的新能力在手，實在不行就瞬移出去。
這麼想著，唐姝松開牽引繩，移步到寵物管理處內。
她身子進來後，身後的門徐徐關上，唐姝沒有跑，她听見了聞龍離開的動靜。
「坐。」
譚安愈指著辦公桌旁邊的椅子。
唐姝順勢坐下來，左手依然插在校服口袋里。
譚安愈盯著唐姝的臉，唐姝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臉上到底有什麼東西。
過了會兒，譚安愈慢悠悠的開口問道︰「影君那小鬼什麼時候拿到了你的影子？」
「跟你有關系嗎？」
唐姝語氣沒什麼起伏的反問。
譚安愈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可不是想取東西的態度。」
唐姝看著他不做聲，縹緲的煙霧遮住她黑色的豎瞳。
譚安愈無奈，他心情不錯，沒管唐姝不恭敬的態度，接著道︰「好吧，第二個問題。你很特別，要不要考慮加入新人類。」
新人類？
唐姝捕捉到他不一樣的措辭。
空氣里沒有缺陷者特有的氣味，唐姝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缺陷者，而是一個普通的進化者人類。
那麼是否可以猜想，一個人類效忠于缺陷者。
羅生堂內的間諜找到了。
唐姝暗嘆一聲。
若不是他自曝，大概這件事結束都不會有人發現羅生堂的間諜是誰。
不得不說他隱藏的很好，唐姝沒有發現就算了，曾睿和蔣文昌居然都沒有發現。
唐姝不動聲色，一點都不為自己的安全擔憂，她用閉嘴的方式試圖讓譚安愈說的更多，從中獲取信息。
「考慮考慮？」
譚安愈走進唐姝，他今天穿著最正式的服裝，頭發梳的十分整齊。
「這是大勢所趨，這是天之所向！」譚安愈抬起雙臂，陰影遮住他的半張臉，「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新人類會誕生嗎？新人類從人類里誕生，它們更加強大。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那是人類另一個進化的方向！」
「神經病。」唐姝評價道。
「你怎麼能不理解我，你應該能理解我呀。」譚安愈沖到唐姝跟前，雙手撐在扶手兩側，居高臨下的看著唐姝的臉。
「想想影君，雖然年幼，但依然能在我的幫助下把人類玩兒的團團轉。」
譚安愈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揮舞著四肢，像個憑空拉手風琴大演說家。
「唐姝，唐姝，唐姝啊！你這麼特別，我還以為你會理解我呢！我憋了多久啊，在人類里忍辱負重那麼久，終于能如願以償！」
譚安愈開懷大笑。
一段話說的瘋瘋癲癲，前言不搭後語，但唐姝認真傾听，大致還是模清了情況。
譚安愈是個信仰出了問題的人類，覺得缺陷者才是人類正確的進化方向，所以一直呆在人類里做臥底。
「影君能選中你的影子，一定是因為你身上有什麼。」譚安愈激動的道，「我也發現你非常特別，連曾睿和蔣文昌都對你異常關注，你身上一定有秘密。走吧，跟我走，我要把你獻給新人類！」
唐姝安靜端坐，她听人說話的時候很會捕風捉影。
分析譚安愈的這句話，影君並沒有事先告訴他利用影子進入魔都的事情，譚安愈是後來才發現影君用唐姝的影子變成了唐姝的模樣。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譚安愈並不知道唐姝的情況。
影君沒有告訴他。
「怎麼樣？要我自己動手還是你跟我走。話我都說的很明白了，新人類才是人類真正的未來。」譚安愈笑眯了眼。
譚安愈說著說著，發現目前的情況跟他想象的大相徑庭。
面前的人類女孩沒有絲毫的慌亂，她微微低著頭，高高束起馬尾，幾縷碎發逼死強迫癥的掉在肩膀上，沒吭聲。
唐姝的視線從譚安愈岔開的雙腿間落到他身後，一只白白胖胖的土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角落里。
它燦金色的眼楮看著唐姝，帶著人性化的驚訝，好像在說「遇到麻煩啦？」。
唐姝抬起眼眸，將軍、玳瑁、三花、烏雲四只貓蹲在辦公桌上，離譚安愈只有絲毫距離。
它們無聲無息，肉墊踩在桌面上，邁著貓步，沒有觸踫任何東西，像不存在幽靈。
五只貓溜出來了。
譚安愈盯著唐姝的臉，這張軀殼換個靈魂就能讓他跪拜，可惜面前是個「普通」的人類女孩。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譚安愈從來沒有覺得唐姝的臉那麼違和。
他激動的心情平緩下來，認真的審視一聲不吭的唐姝。
譚安愈終于發現那里不對勁了，唐姝的眼楮，和人類不一樣。
「你的眼楮」
譚安愈皺起眉頭，一掃方才病態的激動。
「那你不是在給缺陷者當狗嗎？」
唐姝無情的打斷譚安愈的話。
譚安愈樂了，居然肯定了唐姝的話。
「是啊，我們都是狗。你們是野狗，慘的不行，我想做家狗，有什麼不可以。」
譚安愈食指指著天上。
「你見過新人類的天空城嗎？那是我們舊人類永遠無法企及的神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譚安愈模仿影君的笑聲，但沒有影君笑聲的神韻。
「等賽博朋克區被新人類接管，你們就是喪家之犬。」譚安愈指著唐姝的鼻子，「一群無家可歸的瘋狗！」
譚安愈說完了，空氣一陣寂靜。
甚至有點尷尬。
唐姝沒有理他，大約是變態見多了，譚安愈的性格實屬菜了點。
「想法很有意思，但我站在你的對立面。」
唐姝語氣的惋惜道。
她的態度讓譚安愈慍怒。
「一度2階進化者能翻出什麼花？何必嘴上逞能。」
唐姝揚起脖子，下顎線和頸部的線條宛若雕塑。她眼瞼微垂，明明坐在那兒，卻有俯視之感。
面前「普通」人類女孩說出讓譚安愈听不明白的話，總歸也不是給人听的。
「勞駕，熄燈。」
「你」
譚安愈微怔，覺得這個女孩得失心瘋了。羅生堂早就關閉人工智能，哪有什麼燈！？
譚安愈瞪大雙眼。
詭異的一幕發生，螢燈蟲一個一個熄滅它們尾部散發的光，整個寵物管理處重歸黑暗。漆黑一片，不見天日。
「瘋狗，來咬你了。」
唐姝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片漆黑之下，譚安愈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
譚安愈機關算盡，臨門一腳之際遇到唐姝，注定一切作廢。
黑暗中，亮起六雙金色的眼楮，燦金色的豎瞳帶著野性的妖異，宛若食人的女妖。
他和正中間的那雙金色豎瞳對視，瞬間不能動彈。
這是什麼！
譚安愈心中大駭。
下一刻，速度極快的拳頭帶著勁風，正中譚安愈面門。
他感受到了拳頭的來襲，卻沒有躲開的速度。
「可惜了，不能殺你。把你給蔣文昌應該會敲出更多信息。」
話是這麼說，拳腳一點不少的全部落在譚安愈身上。完完全全碾壓式的打擊，毫無懸念，譚安愈都不知道自己斷了幾根骨頭。
當唐姝的小腿將他踢飛的時候，他甚至產生了被電擊的感覺，渾身冒出焦糊的氣味。
這他媽的是什麼？
譚安愈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摔得七葷八素。他吐出斷掉的牙齒，血液和黏液從他嘴里汩汩冒出。
「幸運的是，我打算在上交你之前公報私仇。」
唐姝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多余的喘息，語氣平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