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唐姝顧不得那麼多,在半空中改變身形。
她並不習慣在範伽伊提供的浮空方式,唐姝艱難的讓自己在空中轉了個圈,腳踏在豎直的牆面上,一下讓她心中有了底。
唐姝身子完完全全橫過來,在牆壁上橫跨著沖向範伽伊。
範伽伊見狀,沒有時間驚訝。五指緊握,浮塵橫在胸前,卻見黑色的蟲子全都聚集在一起,從寫字樓的頂端像瀑布一樣傾斜而下。
霎時間,範伽伊臉色煞白,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巨劍落下,護盾幫範伽伊擋下致命一擊。
而半透明的白色護盾也因為能量消耗殆盡而消失,失去保護的範伽伊被巨劍砸的像要被攔腰斬斷一樣瘋狂下落。
唐姝全身橫著,半彎身軀,腿部肌肉以肉眼可見的方式繃緊,雙手扒住粗糙的灰色牆壁。
「嗖!」
劍下奪人。
遠遠超過一度2階進化者的速度,唐姝從刀尖下撞出範伽伊,自己的護盾也宣告破碎。
蓮花頭的勾繩拉扯著夫人緊貼牆壁,右腿彎曲足尖蹬住牆壁,左腿自然垂落虛踩灰色的牆面。
女士下巴尖微抬,斜陽拉長她睫毛的陰影。
她雙手握住巨劍,右手拇指扣動劍柄上的按鈕,巨劍重組,響起 的運作聲。
手柄拆分成兩個部分,一把巨劍瞬間變為兩個火炮似的槍支,黑紫色的外殼包裹著內部的炮管。
光給管口鍍上一層金屬的銀白色的澤。
女士的食指扣住扳機,舉起雙槍,瞄準唐姝和範伽伊。
「振作一下,要掉下去了!」
唐姝抓著範伽伊猛搖,兩個人的身軀不斷下墜。
顯然唐姝低估了這個強大的異能者對蟲子的恐懼程度,她已經無法維持兩個人的飛行。
唐姝跳離牆壁,她現在離兩邊的建築物都相隔甚遠。
女士並不打算等唐姝想出應對辦法,她觸踫扳機的食指扣動,不帶猶豫,毫不留情。
「砰砰——」
火光在眼前放大。
賽博朋克區的新型武器,唐姝沒有見過。
瞳孔縮成一根針,炮火臨近的畫面在唐姝眼中變緩,變作一幀一幀的畫面。
死亡的威脅讓唐姝無法顧忌暴露自己特殊情況的後果,三度3階進化者的實力不容小覷,而顯然這位夫人沒有任何放水的意思,她的每一招一式都是沖著致命而來。
明知道微量的菖絲地骨皮產生的只是接近真實的幻覺,但是下意識的求生本能自己無法控制。
火光配著夕陽,點亮城市里的光景。
江城還是唐姝印象中的模樣,灰蒙蒙的一片,就像定格在了那一天,那一個時刻。
太陽即將落下,天邊的紅光愈發薄弱。
唐姝在思維中綜合現在已知的信息,菖絲地骨皮會因為人的潛意識影響現實,而她們會靠克服自己恐懼的東西鍛煉精神力。
她盯住太陽,在三度2階的進化者速度世界中她甚至有一絲悠閑。
範伽伊害怕蟲子,那麼自己害怕什麼呢?
唐姝將目光轉向保持開槍姿勢的校長妻子,三度3階進化者的女士對唐姝露出一個詭譎的笑容。
唐姝若有所思。
菖絲地骨皮的作用仍然作用在她們身上,所以不是對方讓她們活到天黑前,然後離開。
唐姝的思維影響了對方的決策。
她害怕天黑。
伴隨著唐姝的思考,太陽下落的速度不知識錯覺還是真實的加快,黑暗從城市的邊沿開始朝地平線的方向蔓延,逐漸籠罩而上,恐懼滋生。
在江城,太陽落下就不會在升起了。
一切開始的地方,唐姝的噩夢。
炮火在唐姝眼中以緩慢的速度靠近,它的光輝折射出透明絲線的軌跡,被唐姝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正常下落,她們二人絕對會被無數的透明絲線切成碎塊。
唐姝在夫人的注視下,爆發出三度2階的速度,扯著範伽伊的衣襟,腳尖點在透明絲線上,飛奔著躲開炮轟。
黑色的蟲子傾瀉在唐姝頭上,有些甚至鑽進她的衣領中,藏在她的頭發里。
但唐姝看起來毫不受影響,似乎並不介意這些小生物和自己呆在一塊兒。
看到唐姝爆發的速度,女士優雅的笑容意味深長。
「果然。」
她輕聲說道,聲音只有自己听得見。
反應過來的範伽伊目瞪口呆,但她仍然及時給自己和唐姝套上了新的護盾。蟲子從她身上彈開到護盾外,但她仍然惡寒的發出一聲干嘔。
太陽落山的速度越來越快。
「不像是能我們完成今日訓練的任務。」
範伽伊面無表情的說道,稍微冷靜之後她就讓自己懸浮在空中,對唐姝突然爆發的速度之事絕口不提。她明白現在什麼是最重要的,況且唐姝的事兒不該由她定奪。
「對,她沒有說我們活到太陽落山後就結束今日的課程。」
唐姝冷聲道。
範伽伊盯著唐姝的側臉,
唐姝警惕的盯著掛在建築物上的女士,她似乎對唐姝能爆發出三度2階進化者的速度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知道什麼嗎?
唐姝盯著那道紫色的身影,突然覺得自己渺小的不足一提。
這些人,這群人,每一個都知道的比她多,他們站在人類金字塔的頂層,望的遠看得清,而她只是在金字塔底端的迷霧中匍匐前進,什麼都不知道。
太陽落山了,黑暗如同陰魂糾纏著這座城市。
死寂的城市卻因此動蕩,黑影竄動,外形像正在融化的蠟鑄的人。家家戶戶的窗口露出黑影,天台房頂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扭曲的面容,畸形的身軀,全部都是為吸收過人類基因的缺陷者。
缺陷者,到處都是。
「這就是你害怕的東西?」
範伽伊掃視周圍,將手中的浮塵轉換為劍。
對比範伽伊害怕的東西來說,唐姝的恐懼更為抽象。
唐姝沒有理會範伽伊的話,她平緩的呼吸著,每呼吸一次心就往下沉一點。她迫使自己冷靜,事實上如果需要她也能藏好自己的全部的情緒。
所以,在範伽伊眼中,唐姝給人的感覺就由海面變成了一攤死水,激不起半點漣漪。
「不要逃避。」
紫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唐姝身後,同她一樣站在絲線上。
什麼時候?
唐姝轉身,面對突然閃到她身後的女士,後退數步。
女士居然能像唐姝一樣站在透明的絲線上面,她雙手上的槍支開始縮小, 的聲音再度響起,不一會兒武器融于她身上的戰甲。
下面的蟲子越聚越多,地面已無落腳點。
「我知道你能控制自己害怕的情緒。」
女士的聲音傳到唐姝耳朵里。
「你將自己視作上帝,無視感情,其實只是把害怕藏起來了。」
這都知道?
唐姝猛然抬頭看向這個優雅的夫人。
這是唐姝的一個小秘密,為何唐姝能在恐懼面前保持極端的冷靜?是她爸爸教給她一種控制的情緒的方式。
……
……
「當你害怕的時候,就讓自己飛到天上去。」
小唐姝坐在父親的腿上,從指縫里看著電視機,里面播放著驚悚懸疑電影,她既害怕又被劇情吸引,忍不住想看戲去。
她疑惑的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爸爸,只能看見父親下巴上沒刮干淨的胡茬。
「有時候我們會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渺小,在這個自然界,在這個茫茫宇宙。」小唐姝的臉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捧住,「你的情緒,在一個物種的繁衍生息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且沒有用處。」
小唐姝听得雲里霧里,但是很認真的在听。
「你需要看得更遠,把自己抬到和神明一樣高的視角。」
「俯視眾生,它們的外貌無可恐懼,只是和我們略有不同。你害怕的事情也只會按照它本來的軌跡發生,你的恐懼在它們面前沒有用。」
小唐姝盯著電視機里的畫面,雙手從眼前移開,平靜的放在肉嘟嘟的雙腿上,看不出來她有沒有在听父親說話。
「把自己想象成神明,自己的只是軀殼,如果你是神明,你會怎麼做?怎麼讓自己在恐懼中存活下來?你的情緒無法影響大局,你應該行動更加純粹。像神明一樣下棋,旗子往前走,它的感情神明不在乎。」
父親把唐姝從腿上抱起來,溫柔的放到沙發上。
小唐姝盯著電影里恐怖的畫面,目不轉楮。
「保持理智,站得更高一些吧,唐姝。那樣就不害怕了。」
……
……
她怎麼會知道這麼隱秘的事情呢?
唐姝瘋狂動用自己的腦細胞。
猜的?
哪有這麼巧?
「不要無視自己的恐懼,面對它。」
女士盯著唐姝的眼楮,唐姝覺得自己被看得透透的,渾身發涼。那雙溫柔又充滿殺戮的眼楮矛盾中給予人無限的吸引,成為這位已婚夫人獨特的魅力。
「忽略自己的感情,放空自己的大腦會讓你墜入危險,時刻不要忘記自己是誰。」
夫人的聲音充滿警告的意味。
缺陷者的影子漸漸清晰,鑽出一個面熟的男孩,站在房頂上,指著唐姝說︰「你的基因就像被人動過手腳一樣。」
唐姝內心涼了半截。
他的身影混入那些尚未成人形的缺陷者中間,唐姝又往後退,腿軟的差點從透明絲線上掉下去。
夫人輕松跳到房屋頂上,隨性的靠著圍欄,好像一個游離場景之外的人。
範伽伊也不輕松,黑色的蟲子很快聚成沙堆的形狀,越堆越高,不斷往上升。場景中又出現長了翅膀飛行的蜈蚣,她無波瀾的面部也繃不住了,眼角擠出無助的淚花,但不代表她是束手就擒。
浮塵換成長劍後,風听從她的指揮。
大風呼嘯,將難以計數的蟲子從她身邊吹離。
無奈水漲船高,蜈蚣從縫隙間飛到她身邊,範伽伊咬緊牙關,並不認輸,仿佛叫出來就是她的不對,要和這群蟲子進行一番對峙。
「我吃不下你。」
王儲仁不知道何時從缺陷者中鑽出來,他用一雙楚楚可憐的眼楮仰頭看著唐姝。隨即,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
「把你的朋友給我吧。」
逐漸,他給人的感覺從一個男孩變成了人人害怕的影君,強大無可比擬的影君。
「你還記得有什麼東西落在我這兒了嗎?他們知道嗎?」
影子蔓延在蟲群間,顏色相似分辨不清,它們織成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把唐姝困在正中間。
唐姝幾度握緊拳頭,又松懈下,眼楮在恐懼和淡然之間來回轉換。
「面對你的恐懼!」
夫人的話讓唐姝驚得一跳,弓起身,像一只受驚的貓,面對自己看不見的敵人,不知道對方從哪里來。
無數的缺陷者涌上前,唐姝屹立在透明絲線上。
範伽伊深陷蟲群之中,眼楮失神,似乎被嚇傻了。
……
……
伴隨著天旋地轉的感覺,兩人眼前的畫面一掃而空。
「今天就到這里吧。」
校長的聲音響起,唐姝一陣恍惚,暈乎乎的腦袋差點砸到眼前突然放大的褐色茶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