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下去了嗎?」
「你讓讓!擋住我了我看不見!」
「不用擔心吧,它進化之後都跟二度進化者差不多了。」
唐姝站在房間的門口,里面人說話的聲音清晰的傳到她耳中。並不是房間的隔音效果不好,而是她超強的听力,能輕易的捕捉到周圍的任何細微動靜。
她听著房間內發出的動靜,感到疑惑,完全猜不出來李曉昀她們在里面做什麼。
唐姝敲響房門。
里面傳來了短暫的寂靜,緊接著想起了兩個姑娘慌張的聲音。
「完了完了不是被發現了吧!?」
發現什麼?
唐姝疑惑的偏偏頭。
「壞了!那崽種怎麼又來了!?」
誰?難道背地里在罵我?
唐姝皺起眉頭。
「關窗戶關窗戶!!窗台上的貓毛掃一下!!」
唐姝聞言隱約有些不太妙的預感。
里面的人有叮鈴 啷的在房間內鼓搗了半天,讓唐姝禁不住想起以前在手機上斗地主時的那句「我等的黃花菜都涼了」,里面的人就像是終于意識到門外還有人等著那樣,腳步聲靠近門口。
「干嘛!?有病啊!大晚上的沒事兒瘋狂敲門!」
李曉昀打開門,連來人都沒有看清,就劈頭蓋臉的一通罵。
她抬頭看到一雙漆黑的豎瞳,條件反射的打了個哆嗦,終于認清來者是誰。
「唐姝!?」
李曉昀的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再怎麼想都想不到來的人會是唐姝,太突然了。
「你說誰!?」
蘇綢本來擋在窗戶前面,听到李曉昀幾乎破音的喊出那個名字,驚得蹦起來湊過來,眼里克制不住的驚喜。
安娜沖過來前腳直立,撲倒唐姝的懷里。
唐姝一手拿著生命之書,一手拿著有裂痕的白橡木錐,沒有手揉安娜的腦袋。
「我回來了。」唐姝柔聲對安娜說道。
侯宇軒相對冷靜,他走過來,推了推眼鏡,沖唐姝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開始問正事。
「你做完了女巫阿麗莎的任務?」侯宇軒問道。
唐姝搖了搖頭,未等幾個人詫異的發問,向他們解釋︰「森林里的情況有點復雜,我剛剛才得知我好像能免疫魔法。」
唐姝仔細一想這句話有點不準確,于是補充道︰「至少約束類的魔法不行。」
「我剛剛還以為是老板娘呢!」李曉昀翻了個白眼,唐姝從門口走進來,李曉昀讓出了位置,關上門。
「老板娘的靈魂好像有問題,大黑發現的。」
「貓咪看得更清楚。」侯宇軒接口,「老板娘體內有兩個靈魂,她已經在我們面前卸下過偽裝了,是女巫阿麗莎安排的。」
「她還真是喜歡什麼事兒都要親自看著。」唐姝諷刺性的說道。
「你們知道這個進化世界的規則了嗎?」唐姝說著她自己知道的信息,「以森林內和森林外為界,似乎在兩個不同的時空。」
「兩個不同的時空?」侯宇軒重復唐姝的話,「為什麼這麼說?我們推測的是兩個平行世界重合了,以森林為界限。」
「杜蘭德公爵,就是森林里的吸血鬼,還有瘟疫喬賽亞,這個等會兒解釋,我跟他們都進行過對話,我發現在他們的認知中,現在是18世紀。」唐姝進來後,房間里一下子被擠得沒有位置了。
「肥肥呢?」她很快注意到房間里少了一個存在感極強的貓咪。
「剛被我們勸說出去做間諜。」李曉昀聳了聳肩。
「啊?」唐姝一臉茫然。
「女巫阿麗莎看著我們,我們也可以看著她。」李曉昀不懷好意的笑起來。
侯宇軒很快把話題拉了回來,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僅僅是平行世界這麼簡單,還涉及到時間的問題。還真是一片混亂啊。你剛剛說的瘟疫喬賽亞是誰?」
唐姝環視一圈,整個房間已經沒有她能坐的位置了。蘇綢十分有默契的看懂了她的眼神,朝李曉昀那邊擠了擠,給唐姝留出片坐下的位置。
唐姝順勢坐下,坐在柔軟的床上,身體放松。其實床鋪並不是很軟,至少沒有達到唐姝的習慣,但是在這個越來越殘酷的進化世界里,唐姝學會了讓不經意間的喜悅填補自己愈發空洞的心靈。
三個女孩子之間的關系很好。進化世界成型之前,唐姝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生活,能說上話的朋友不多,危機反而促使她擁有了友誼。
唐姝將自己的听到的故事,不帶多少修辭的客觀轉述出來。
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貌並不相符,沒有太多的攻擊性,反而略顯柔和,冷靜澄澈,並不算很好听,但听者會感到十分舒適。對于她自己越來越驚艷的臉蛋,唐姝並沒有多大感觸,總覺得這是模仿出來的東西,其實不屬于自己。
要說身上還剩下什麼自己原本的東西,聲音當屬其中。
唐姝的故事講完,兩個姑娘還有些沒回神。
囚禁于高塔之上的男孩,是唯一無辜的受害者。而其他的人呢?那個王室給予他們的選擇的機會,他們可以選擇是或者否。突然出現在他們生活里的王室貴族就是罪魁禍首嗎?好像也不能這麼說,他所做的更多是深度激發了那些人心中的罪惡。
什麼感覺?
蘇綢形容不上來。
如果這些只是進化世界的產物,是短時間虛擬出來的,那也太繁復了。
大部分簡單的故事,只是單一的一條線,這也滿足進化世界的需要,如果只是單純的想出現兩個相融合的世界的話,簡單的故事足夠了。可是這里發生的事兒,給人的感覺就是太過于繁復,並不是短時間能編出來的東西。
就像真實的生活,好像在走一條清晰又有許多岔路口的道路,那些稱不上是不是重要的事兒是樹梢分出去的枝丫。
而森林里的另一個世界的故事給人就是這樣的感覺。
侯宇軒十分疑惑。
如果按照以往的猜想,進化世界的最終目的是物競天擇,那麼融合時間不相同的平行世界又是為了什麼?能篩選出什麼東西來。
「這麼說…」侯宇軒艱難的推了推眼鏡,跟唐姝最開始得知這件事那樣感到十分頭疼,「你已經屬于一種被追殺的狀態了。」
唐姝心平氣和,泰然自若的點點頭,說道︰「是啊。為什麼那些傀儡士兵仍然沒有按計劃沖出來干掉我,想必其中的變故就是杜蘭德喝了我的血後實力恢復了。」
「雖然我覺得那些傀儡士兵是為了保護這本生命之書才存在,但他對傀儡士兵是有一定的掌控能力的,只要不違背保護生命之書的初衷,暫緩傀儡士兵來追殺我的時間對一個恢復實力的強大吸血鬼來說應該不難。」
唐姝氣定神閑的冷靜的分析,絲毫沒有被追殺的那種緊迫感。
「給杜蘭德公爵帶來危機感的是女巫阿麗莎,他感知到了女巫阿麗莎在計劃對付他,所以他也要做出相應的準備。」
帶著裂痕的白橡木錐,在唐姝手中習慣性的轉了一圈又一圈。唐姝手指靈活的讓白橡木錐逆向而行,反手握住它。
「當啷」
唐姝順手將白橡木錐扎在生命之書上。
白橡木錐縈繞黑氣的尖端懟住書的封面,半點都沒扎進去。
唐姝偏偏頭,虛著眼楮。
雖然生命之書在地底城堡呆了幾百年都沒有事兒,但是唐姝總想試試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毀掉它。萬一呢?
真可惜,這個方式不成。
唐姝拿起白橡木錐,重新轉動起來。
「女巫阿麗莎的野心似乎不止于此。」侯宇軒說道,和唐姝心中的所想一樣,「從她的行為上來看,她似乎想控制伯靈頓,現在連碼頭都歸她管理。」
蘇綢擔憂的把雙手絞在一起,眉頭皺著。
「那這樣看來,女巫阿麗莎還會把船票給我們嗎?畢竟我們其實並沒有完全按她所說的去做。」
「尤其是我。」唐姝晃著腿說道,語氣沒有半點悔過之意,「雖然我們能按照女巫所說的做,按照我的特殊情況我也未必會死,這樣也能達成女巫的要求。然後我們拿著船票就走,畢竟這里的人听上去跟我們也沒有太多的關系。」
「其實就算是現在,我們也可以去找女巫阿麗莎改變契約,得到船票一走了之,畢竟從利益上來說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
唐姝的眼楮盯著一個地方看,其實並沒有真的在看什麼東西。
她漆黑的豎瞳里星星點點的金色迸射,妖異駭人。
「可這麼做我不開心。我討厭這個女巫,也不喜歡這個故事。」
唐姝如實而言。
她的話听起來很幼稚,不成熟,語氣既倔強又偏執。
「故事的結局是什麼?女巫達成了她的野心,掌控了整個伯靈頓和森林里的傀儡士兵。也許她的傳奇還會繼續,她會進軍伯靈頓之外,沒有人將她禁錮在這里。」
唐姝的手指輕柔的撫模著生命之書的封皮。
「其他人卻被她禁錮,那些或是有罪或是無辜的人。」
唐姝抬眸,看著侯宇軒的眼楮。
侯宇軒清晰的感受到這個姑娘眼中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
「曾經在紐約的時候,我就不想這麼被動而為。我想做出改變,結果卻按照別人的想法行走,一事無成,還失去了摯愛的伙伴。」
「我要害怕嗎?我要妥協嗎?我要被動的按照別人的意志做他們想好的事嗎?」
唐姝語氣沒有太多波瀾的問道。
李曉昀等人不敢開口,唐姝身上的氣息太過可怕,她就像一把剛抽出來的寶刀,任何人在她的鋒芒面前都要暫避。
「當然不。」
唐姝輕聲說道,眼楮里的倔強與偏執盡顯。
「這一次我仍然要主動出擊,改變這個故事的結局。」
唐姝最後一聲尾音落下,房間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其實我也這麼希望的,但我沒這樣的能力。」侯宇軒嘆了口氣,「跟這些超乎常理的家伙斗智斗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不過,有你們在可以一試。如果一味的求生,那也太沒有人情味兒了。人類之所以區別于動物,就是因為擁有更多復雜的感情吧。」
「听起來真像打倒奴隸主。」李曉昀把腿盤到床上挑了挑眉,「滿足女王的需求逃離這里,听起來可沒有打倒女王那麼刺激。」
「我挺喜歡胖老板的。」侯宇軒惋惜的說道,「想到他之後會活在女巫的陰影之下就不太舒服。老板娘也是無辜者,不就被女巫害了嘛。」
蘇綢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三個人,小聲說︰「我隨便啦。」
「突破口仍在我。」唐姝轉著白橡木錐,在蘇綢等人考慮到底要怎麼做的時候,她就在想接下來的行動,「你們還在手契約的控制,不要大意。」
「我帶著生命之書,杜蘭德公爵找到我只是時間的問題。」唐姝垂下眼瞼思考著。
「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去找女巫阿麗莎,那麼他們夫妻兩個一定會相逢。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杜蘭德公爵多半會選擇去對付女巫阿麗莎。」
「他們打起來對我們當然有利,在此前,我會去找阿麗莎質問她船票的事兒,要是能刺激她拿出來給我們看一眼那再好不過了,她一定不會想到我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唐姝勾起唇角,猩紅的嘴唇仿佛帶著眼鏡蛇一樣的劇毒,親一口就能死絕。她的氣質已經和最初在江城的她大相徑庭。
「接下來,對付我的就是還未打過照面的傀儡大軍了。」
「不打開生命之書殺死其中杜蘭德另一半的靈魂,就無法真的殺死他,但女巫阿麗莎應該有禁錮住他的後招。你們幫女巫阿麗莎對付杜蘭德公爵,我想這應該不違背契約的內容。」
「期間我要做的就是活過傀儡大軍的進攻,這個時候不妨讓我把書放回原位,他們就沒有再攻擊我的理由了。」
「對付完杜蘭德公爵後,麻煩的就是女巫阿麗莎。不過,她應該想不到我能免疫多少魔法。」
「凡胎的女巫,能承受我的多少攻擊?」
唐姝輕聲問道。
她輕輕的仰起頭,露出流暢的下顎線。
可是之後呢?
無辜的男孩仍然被囚禁在高塔之上。
那麼一瞬間,唐姝的眼神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