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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又快死了

唐姝餓了。

按照女巫的契約,在完成任務之前她無法離開森林。可她也不打算打開那本生命之書,將白橡木錐刺入其中。

她從女巫下達的指令中,察覺到了蛛絲馬跡,讓她決定暫緩這個任務,這其中必有貓膩。

唐姝的身上的傷恢復的差不多,但幾度強迫自己進入三度2階的進化速度,導致她體力大量消耗,讓她感覺身體被掏空。饑餓使她的身子骨發虛,她大腦因為缺乏體力而發昏,唐姝竭盡所能的保存體力。

她沒有火種。

這個季節,外界連野兔此類的東西都見不著。唐姝開始認真思考生吞一只蝙蝠的可能性,好在她仍然殘存著理智。

唐姝緩步行走,沒有用所剩無幾的體力專門控制她的步子,雪地上留下了淺淺的腳印。即便在她虛弱的時候,她的步伐也比人類輕盈。

掏個松鼠儲存過冬堅果的樹洞?

唐姝思考著。

空氣中雜七雜八的氣味在影響她的判斷,要怎麼聞到被雪蓋住的堅果味呢?那些松軟的雪,中間滿是縫隙,和活性炭一樣過濾一部分味道和聲音。

狼人有很重的體味,唐姝倒是能聞得到。女巫阿麗莎沒有下達任何和狼人有關的指令,唐姝也不了解這里的狼人是個什麼,她還不想剛出吸血鬼口又入狼穴。

大黑知道唐姝現在狀態不好,體貼的沒有盤在她的腰間,自己在地面上滑行。

隱隱約約,一股肉香繚繞著穿過樹叢,氣味分子鑽入唐姝的鼻腔內,撩動她的感官。

餓出幻覺了?

唐姝耗費著為數不多的體能來思考。

也不知道天黑之後的森林里危不危險,這里很多非人類的生物都是晝伏夜出。

這里有什麼生物是需要吃熟肉呢?難道是森林里的那群巫師?

唐姝一手捧著書,一手拿著白橡木錐,赤腳順著肉香的方向行走。

樹的枝丫扭曲成利爪的形狀,黃昏來臨,太陽緩緩落下,在地平線上僅剩半邊,仍舊散發著紅黃色的光。冬天的太陽不是暖爐,只是個掛在天上的燈泡,無法為森林提供更多的暖意。

潛藏在陰影里的危機蠢蠢欲動。

越接近肉香的源頭,唐姝一進入她自己判斷的警覺距離,便開始控制自己的步伐。她悄無聲息的爬到樹上,向下一個樹上跳躍,越來越黑的環境為她一身黑衣提供庇護,黑色的蟒蛇也同幽靈一樣緊隨于她。

唐姝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座高聳的石塔。

森森冷冷的坐落在亂石堆中央,石塔內部沒有光線滲透。

唐姝的視線下移,石塔下方燃起一簇火堆,架著原始的木架,上面串著未知生物的肉,正散發出陣陣肉香,烤肉的人卻不知道在哪里。

唐姝趴在樹上,忍受著饑餓時不敢輕舉妄動。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男孩從石塔下方唯一的小門那兒出來。唐姝在上面只能看到他的頭頂,看他在火堆旁邊忙忙碌碌,似乎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他十分嫻熟的撒鹽,翻轉烤肉。

但他做這件事兒的時候沒有期待,唐姝在他身上看不出來尋常人應有的那種對自己即將成型的作品的期待,他的肢體語言表明,他只是為了存活做些不得不做的事兒。

森林里怎麼會有人類小男孩?

排除法,首先他肯定不是人類。

唐姝看著越烤越香的肉,內心打鼓。

好餓,想吃東西。

不確定安全,有一定危險性。

……但是真的好餓啊。

唐姝的饑餓戰勝了部分理智。

況且在森林里存活也要吃飽了才有力氣,為了應對可能發生的事情。

唐姝繼續試圖說服自己。

她也沒有火種,吃不了熟食。這個小男孩形象的生物有火,要是離開這里找到下一個用火的生物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唐姝慢慢靠近亂石堆,她開始分析這個小孩子。

男孩感官能力不強,完全沒有發現唐姝靠近。她手腳並用的從樹上爬下來,大黑尾隨她身後,圍著粗壯的樹干呈環形向下。

唐姝赤腳點踩在冰冷的石頭上,天完全黑了下來,明月冉冉上升,落在縴細而又有線條感的黑影身後。

靠近到大約三米時,唐姝的心髒一緊。

「啪」

她瞳孔放大,捂住自己胸口,生命之書應聲落地。

正在專心烤肉的男孩被嚇得彈跳起來,差點掀翻烤肉的支架。他慌張的轉身,用詫異又驚恐的神情看著這個入侵者。

唐姝維持這捂住胸口的動作,大黑在亂石堆外圍不敢靠近,它的直覺告訴它危險。

被感染了!?

從指間開始,唐姝的指甲變黑,然後血管變黑,透過白皙的皮膚顯現,烏黑發青的血管完整的展現在別人眼中。她感受到鑽心的痛,她感覺自己應該是在痛的尖叫,但是喉嚨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一動不動的僵在原地,維持著捂住心髒的動作,瞳孔擴大,體溫下降,逐漸失去生命體征,心髒的跳動越來越弱。

唐姝面色慘白,黑色的液體如頭發絲一樣呈植物根部的生長形狀攀上她的面龐。

「你怎麼敢!?」

男孩震驚了,以至于無視了掉在地上的生命之書。

他瘋狂後退,慌亂的看著僵在原地的唐姝。

最先,唐姝失去了嗅覺,她沒有在呼吸,顯然這種黑色的液體破壞了她的呼吸系統,她感覺自己的肺好像在體內融化。

黑色的膿液從她鼻孔和耳道中流出,唐姝動彈不得。

緊接著她失去了引以為傲的視線,她的視線重歸于黑暗,什麼都看不到,處理視覺圖象的神經遭到了破壞。黑暗進一步放大了她的感官,劇痛中,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軀由內而外的被破壞。

她在腐爛掉。

外界的聲音無法以任何方式傳導進唐姝的耳內,她的感官帶給她絕對的黑暗和寂靜,縱享孤獨。

怎麼辦?

要怎麼做?

唐姝已經來不及思考是什麼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她動不了,無法利用她的速度,她進化後產生的一切。

還剩下什麼?

唐姝的聲音在自己的內心中回蕩,只有她一個人听得見。

這是她在進化世界成型一來最為無力的一次遭遇,其他的時候至少她還能動彈,還能做出努力改變現狀,可是現在,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仍舊神智清醒,仿佛要看著自己死去。

小男孩看到了地上的生命之書,他無意識的張大嘴,基本屬于大腦宕機的狀態。小男孩雙手朝向後面,做出隨時想要逃跑的動作,瞪大眼楮看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場景。

怎麼會有人敢踏足這里?

她是誰?為什麼帶著生命之書?

「咚…」

唐姝心髒幾近停止跳動。

「咚…」

她的生命進入倒計時。

「咚…」

「咚…」

清明的神智讓她感受自己身上的骨頭在發生一些未知的變化,血液流動停滯。她被感染的僵硬身軀開始松懈,示意著到頭了。

唐姝捏緊白橡木錐的手開始慢慢松開。

一切仿佛塵埃已定。

……

她被動過手腳的基因,她背後的那個人,還不想讓她死。

……

「咚…咚…咚…」

她身體在跟黑色的液體做對抗,每一個被改寫的基因蠢蠢欲動,自我完善,加速新陳代謝,激活她所有的能力。

小男孩看見這個眼楮本來已經變得像融化的布丁一樣渾濁的女人,恍若倒放似的,她的眼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重新凝聚成球體,眼白出現。

「怎麼…可能。」

男孩啞然失聲,半是疑惑半是呢喃的話被他吞掉。

唐姝握著白橡木錐的手最終還是沒有松,她捏的更緊了,堅硬的魔法道具出現一條條可怖的裂縫,龜裂開。

唐姝漆黑的豎瞳重新出現在她的眼眶中,血管突突跳動,兩種力量在她體內打架。

鎏金光澤迸發,和男孩紫色的眼眸踫撞,石化發動。

心髒一下,一下,頑強的跳動,唐姝的眼珠子輕輕震動,小腿上細小的紫色電光閃爍。

「咚…咚…咚…」

伴隨唐姝的每一次心跳,攀上她身軀的黑色液體就被逼退一分。她被編寫的軀殼比她本人更有威壓,以高傲不容非議之姿,強勢又致命的逼退想要破壞軀殼的外來入侵者。

唐姝清晰的感受到,這個力量絕對不屬于她本人。

它強大的宛若天神,不可抗拒,改寫基因,操控生命進化,這絕對不是普通人類能做到的事,完全違背了自然界的規律,它打破了法則。

感官的黑暗中,唐姝游走在死亡的邊緣,出現幻覺般支離破碎的畫面。

「啊…」

唐姝張嘴發出無意義的聲音,好像要喊出那個名字。

她夢見過。

齒輪運作的聲音,電子的女音,巨大的金屬面具,那雙眼楮…

眼楮…

她一定見過的!

唐姝眼中的金芒更盛,骨頭咯咯作響,骨骼發生著改變。

「啪!」

骨骼發出一聲脆響,完成了它的自我改造。

唐姝從感官的黑暗中驚醒,幻覺全部消失,回歸她的潛意識層。

在男孩難以置信,激動,又驚恐的復雜眼神中,唐姝拿開了捂在胸口處的手,她肢體靈活的掀開衣袖,看著最後的黑色從她手臂的皮膚下節節退敗,慢慢被逼到掌心中無路可逃。

她放下袖子,拿袖子抹過從鼻子和耳道里流出的黑色膿水。

氣味惡心的上頭。

唐姝眼楮里的金色消失,男孩仍舊不能動彈,他對視的時間太久了。

人生也太刺激了!?

唐姝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別的不說,就跟死亡面對面的對錘這事兒上,她覺得沒啥人能跟她相比了。

在她小時候身體不好的那會兒,總是在病房里擔心自己的病治不好,當年還覺得自己經歷了很多思想深刻,現在想想,那簡直就不直一提。

這才多久啊!?

第幾次差點暴斃??

唐姝懷著難以描述的心情,體態維持著波瀾不驚的表象,淡定的撿起地上的生命之書。

話說…她的身體從小一直不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比身邊的人還要健碩呢?

唐姝偏偏頭。

跟進化世界無關,在此之前她的身體就莫名其妙的越來越好了。

「你…你…」

男孩顫抖的聲音打斷了唐姝的思考,她的眼楮瞥向石化恢復後一坐在地上幾乎失禁的男孩。

紫色眼楮的男孩被唐姝的視線掃到,像見了瘟神一樣坐在地上瘋狂倒退。

「你怎麼可能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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