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姝進去候場室,侯宇軒順著另一條通道走去。
沒有接引人員,但是四周會有標記著自己名字的指示燈亮起。
侯宇軒扶了扶眼鏡,順著路線行走。
這個城市像是有生命的一樣。侯宇軒想到。每一個人的行動都能被這個城市和其中的建築物捕捉。
也就是說,指示燈指引他去看的未必是唐姝的那一場。這樣一來,他們之前的計劃就行不通了。
侯宇軒心中一緊。
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侯宇軒下意識回身去看,汗濕的白襯衫貼在身上印出他的胸肌線條。侯宇軒覺得不妥,拉扯衣服撫平。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走廊里傳來了滾輪的聲音,還有興奮的笑聲。
听聲音滾輪的聲音…非常快?侯宇軒感到納悶。
侯宇軒並不著急,站在那里等了一會兒,想看看什麼人來了有這麼大的動靜。
一個輪椅出現在拐角處,速度極快的沖了出來,上面坐著一個16、7歲的男孩。年齡是侯宇軒猜的,他見過的白人不多,不是很會判斷他們的年齡。
男孩只有一半完整的臉,另一半是火燎過留下的印記。完整的那一半不難看出他曾經擁有一個迷倒千萬女性的臉,看到他那一半臉的瞬間,侯宇軒仿佛看到了天使,或者說天使在人間擁有了自己的面龐。
那半張臉像是超自然的天外來客,不是人間應有的面容,攝人心魄。
可左邊的另一半火燒的傷疤,卻讓他的那部分半張臉像是從地獄爬出的厲鬼,丑陋而猙獰。
「老兄,讓一讓」
男孩興奮的驚聲尖叫。
在侯宇軒發愣的功夫,男孩坐著改造過的輪椅像是月兌韁的野狗一樣沖到侯宇軒的面前。
侯宇軒反應不及被撞了個正著,男孩因為慣性從輪椅上飛了出來,和侯宇軒撞了個滿懷。
「你快起來!」侯宇軒說著不地道的英語,但是別人可以听得懂,就是十分別扭。
侯宇軒被撞得不輕,未進化的人面對這種撞擊不會受太大傷,但也不好受。他被男孩壓在了身下,雙手拖住他,精致便捷的輪椅滑到一邊。
「老哥啊,我都坐輪椅了你讓我怎麼自己起來。」
男孩的聲音還不成熟,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那細密的長睫毛擦著侯宇軒的脖子,撓的他心癢癢。
侯宇軒感受到對方的腿軟綿綿的,十分無力的搭在自己腿上。
這個男孩太妖孽了,舉手投足都有一種莫名的魔力牽涉人心。
侯宇軒想要穩住心神,無奈只會呼吸更為急促,心跳加速。
後面的腳步聲跟上,一群人沖出來,急匆匆卻有條不紊的把男孩扶起來放到椅子,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像在對待什麼易碎品。幾個專業的醫生上前檢查他的身體狀態,後面兩個保鏢走上前順便把侯宇軒扶起來。
一個小姑娘跟在後面,幫忙梳理男孩凌亂的鉛灰色齊肩卷發,重新梳好他漂亮的法蘭西玫瑰卷。
「哎呀,你們速度太慢了,不好玩兒。」男孩懶洋洋的靠在舒適的輪椅靠背上,喝著旁邊的人遞來的果汁。
自從男孩離開了他的身體,侯宇軒那種被操控心神的感覺好了許多,還是不敢多看他的臉。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您還好吧?」一個穿著西裝的高挑美女走上前,用一口地道的牛津腔對侯宇軒發起慰問。
侯宇軒像是被控制了一樣看向男孩的臉,神差鬼使般說了句︰「我沒事。」
等反應過來,不禁暗道不妙,這不是他本來的想法。他本想借機要一筆積分作為賠償,反正看他們這一幫人的架勢,這個男孩應該是個什麼尊貴人物,或者尊貴人物的兒子,這個是最有可能的,一點積分他們應該會十分大方的給了。
侯宇軒懊惱的重新戴上眼鏡。
「老兄啊,你不是進化者吧,剛剛一下你居然沒躲過去唉。」男孩操控著輪椅轉到侯宇軒身前,用好奇的眼楮打量他。
男孩的眼楮十分漂亮,深灰色的眼楮映襯著他鉛灰色的頭發,色澤通透。
「我不是。」侯宇軒搖了搖頭,盡量避免去看男孩的臉。
「哦,真不妙。」男孩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我會幫你向上帝祈禱的。」
「祈禱什麼?」侯宇軒覺得有點好笑。
男孩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十分神秘的說︰「只有上帝听得到。」
侯宇軒發現他身後的人不像是來保護的他,如果是男孩父親或者母親派來保護他的,那麼應該更加嚴厲一些,或者說更有主見一點。可是那些人在男孩沒有出事,或者沒有其他需求的時候,僅僅是在後面站著等待。
「老兄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看比賽。」男孩坐在輪椅上努力伸脖子,侯宇軒低頭方便他說話。
男孩湊到侯宇軒耳邊,跟他咬耳朵。
「讓我帶你玩兒吧,這群人無聊死了。都是進化者,特別沒意思。哪像你,一個十分特殊的沒進化的人,裝備這麼差,卻在這里活下來了。」
男孩說著說著笑出了聲。
進化者听力極好,那群人卻像啥都沒听見似的,選擇性耳聾。
「我今天才進來的。」侯宇軒扶了扶眼鏡。
「哦」男孩把一聲哦拉的老長。
「」
兩人對視,相顧無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尷尬的味道。
「但是,」侯宇軒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我只能按著指示燈走,你跟我的方向不一樣,我怎麼可能陪你看比賽?」
「可以不按這上面的來啊。」男孩無所謂的聳聳肩,「我嘗試過,就扣50積分而已。」
50積分!?侯宇軒倒吸一口冷氣。
「就算是這樣,你陪我去看比賽吧。在這里實在太沒勁兒了,好歹你比較特殊。」男孩伸了個懶腰,把沒喝完的果汁扔給一旁服侍的人。
「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很會看人的,我一看就知道他們能不能贏。」男孩湊進了些,壓低聲音。
「我…」侯宇軒話還沒說完,男孩沖西裝美女一揮手。
西裝美女快步上前,遞給侯宇軒一個寫好的紙條和一支筆,上面已經有另一個人的簽字。
「窮。」侯宇軒說出最後一個字,低頭看了一眼紙條。
「500積分轉讓。維塔爾麥卡萊昂德。」
侯宇軒一個踉蹌扶著牆。
顫巍巍的扶了扶眼鏡,再看一遍。
500積分…
500…
侯宇軒震驚了。
「走。」侯宇軒迅速接過筆和紙條簽了字,關于唐姝在哪里比賽的事情可以先往後放放。
侯宇軒把紙條和筆遞還給西裝美女,美人兒沖他優雅一笑。
「我就知道你看好我!」男孩興奮的一拍大腿,「你可就信我吧!絕對會很有意思的。」
……
「黑色的。」男孩在更衣室十分嫌棄拎起斗篷,「一點都不好看,為什麼不是灰色的?」
男孩火燎的那半臉對著他,皺著眉頭,皺縮的臉皮絞在一起,絕對能嚇哭小孩。
侯宇軒想起當初唐姝發現發給她的襯衫和褲子沒有一件是黑色的時候,那個表情都快哭了。
「你叫維塔爾麥卡萊昂德?」侯宇軒試探性的問道。
「嗯哼。」維塔爾帶上金屬面具,點點頭。
「我叫宇軒侯。」侯宇軒自報名字。
「嗯。」維塔爾十分慵懶的應了一聲,看起來其實並不在意他叫什麼。
侯宇軒早就穿戴完畢等著他,跟隨維塔爾的一幫人並沒有進來,留在外面等待。
金屬面具沒有給眼鏡預留位置,侯宇軒只能取下眼鏡。他100度的近視度數,不戴眼鏡會有些模糊,但並不算非常影響。
走進場地,維塔爾操控著輪椅急匆匆的跑到最前排,離拱形玻璃最近的位置。侯宇軒坐在硬質的石椅上,而維塔爾舒舒服服的攤在沙發似的輪椅里,差別待遇讓侯宇軒不禁感慨有錢真好。
每一個石椅旁邊都有機械扶手,上面有顯示屏,也有下注的按鈕。
侯宇軒開始思索這個名為維塔爾的少年。他究竟是什麼人,從現在看來他的積分多的不可思議,是他的長輩轉給他的積分嗎?就算一天全參加團戰全贏也得不到那麼多積分。
規矩只說前十能夠離開,沒說一定要離開。如果在這里有辦法一直得到很高的積分,那這里可以稱得上這種人的天堂。
紅旗木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縴細高挑的身影。
「唐姝!?」侯宇軒大驚失色。
「哈?你認識?」維塔爾轉過頭來看著他,面具下深灰色的大眼楮寫滿好奇。
這個好奇的眼神跟唐姝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侯宇軒伸手想扶眼鏡,突然想起眼鏡取了,只好改成扶面具。
雖然看不見唐姝的臉,但她的身材和一蛇一貓比她的臉好認多了。
「認識。」侯宇軒有些擔憂的看著唐姝。
「她的黑蛇可真酷!」維塔爾興奮的叫到,周圍一些人看向他們,「一會兒肯定很有意思。」
侯宇軒看著周圍戴面具的人們,黑色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他們的頭發。侯宇軒覺得想不通,是什麼需要大家隱藏身份。
「這些都是來下賭注的人?」侯宇軒想從維塔爾口中套些話。
「哈?老兄你連這都不知道嗎?」維塔爾用十分夸張的口吻說話,「對了你才來啊。向那些成功擊殺的人購買進化動物的尸體,再用一些低級裝備進行改裝售賣,這可是個暴利的行業。」
「這些斗獸場的比賽都被一大幫人壟斷了,新人很吃虧的。」維塔爾哈哈大笑,「我還想買個進化動物尸體來玩兒,確切來說我更想要一個活的。」
侯宇軒心中咯 一下,唐姝恐怕遇到這幫人了,不知道她有沒有惹到別人。
帶上面具隱藏身份只怕是為了防止別人知道身份強搶吧,可是帶著那麼大的進化動物尸體不還是會暴露嗎?侯宇軒皺著眉頭想。
想不明白,還不如讓他做點高數題呢。侯宇軒感到頭疼。
最多只能下注200積分,侯宇軒毫不猶豫的下了200積分賭唐姝贏。
現在的賠率是1︰3,也就是說如果唐姝贏了,他可以得到600積分,沒有手續費。
「哈!老兄,你對你朋友很有信心啊。」維塔爾看到了侯宇軒的操作,跟著下注,「那我也賭她贏。」
記得之前維塔爾還說他看人很準。侯宇軒扶額。
「要開始了。」維塔爾興奮的坐直。
短暫的倒數結束後,戰斗開始,屏幕上呈現「丑犀」二字。
維塔爾發出一聲十分悲痛的申吟,瞬間疲軟下去,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非常苦惱,那樣子簡直難過極了。
「又浪費我時間。」
「怎麼了?」侯宇軒見狀,焦急的問道。
「丑犀的防御力戰斗力都挺一般的,唯一的優點事速度快,三度以下的進化者都跟不上它的速度,這場比賽沒什麼好看的了。」
維塔爾說的十分惋惜,但是侯宇軒听得出來,他並不是惋惜唐姝的性命,僅僅是惋惜這場比賽沒有意思。
「你別告訴我你朋友三度進化了,要是這樣,團戰那邊的人肯定搶著招攬她。」
維塔爾懶洋洋的靠回椅背上,打了個哈欠。
侯宇軒難受的要命。三度以下進化者都贏不了的意思嗎?那唐姝不是完蛋了。
不對不對。侯宇軒強迫自己要冷靜。
再仔細想想。
這個比賽只會派出和選手旗鼓相當的進化動物,就算有寵物合作戰斗,也只會相應增加難度。
怎麼會?怎麼會出現三度進化者才能應付的生物?
侯宇軒按住突突跳的太陽穴。
除非,這個像是有自己思想一樣的斗獸場覺得這種生物跟唐姝一個等級。侯宇軒想到。
「哦?」維塔爾從輪椅側面的袋子里拿了一包薯片拆開,「她這個水平才一度進化吧。」
侯宇軒雙手合十放在額頭,微微發顫。
玻璃罩下方幾十米深的場地內,丑犀開始加速,唐姝落入挨打的境地。
但是突然間,畫風突變。
唐姝,丑犀同時快過人類肉眼可見的幀數。
半空中仿若電閃雷鳴,是他們不斷撞擊產生的火花。
修長縴細的女孩的身影時隱時現,像是一個幽靈。
「wtf!?」維塔爾手中的薯片掉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維塔爾催動輪椅上前,半個身體趴在玻璃罩上。
在維塔爾身邊的玻璃罩上不斷閃現出積分-10的電子藍光,侯宇軒和周圍的圍觀群眾都感到十分肉痛。
「老哥啊!!你認識的妞兒太棒了!」維塔爾驚聲尖叫起來,像個得到夢寐以求玩具的孩童。
唐姝就像一條入水的游魚那麼靈活,她跳躍起來,隔著玻璃,漆黑的豎瞳對上深灰色的眸子。
維塔爾的深灰色眼楮閃著興奮的光,漂亮的讓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璀璨的動人心魄,叫人忘記呼吸。
「太棒了!太棒了!」維塔爾根本無暇顧忌周遭的人,眼楮緊緊盯著場地中變換的身影,「這才是戰斗應有的樣子…我真是好久都沒見到了。」
維塔爾眼中充斥著別人看不懂的懷念。
侯宇軒看著唐姝和丑犀難舍難分的身影,和他們不相上下的速度,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什麼,是事情的關鍵。
但他不敢確認。
戰斗結束,唐姝從地上撿了幾塊碎肉,重新從紅漆木門走出去。
維塔爾一個猛甩頭,力度大的侯宇軒都怕他把脖子扭了。
輪椅配合著維塔爾轉過來,他伸手揪住侯宇軒的衣領。侯宇軒不知所措的順著他的意俯身,透過面具看著他漂亮的眼楮,心髒怦怦直跳。
「寶貝兒!你簡直就是我的幸運星,我愛死你了!」
維塔爾用一種膩的要死嗓音大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