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綢逐漸冷靜下來後,唐姝才從她斷斷續續的語言中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當時,唐姝跟著貓走了之後,蘇綢在後面跟著唐姝進了巷子,最終被阻擋在一塊倒塌的橫梁前,無奈之下,只能重新回去。突然間,就刮起了大風,要知道他們這幾天都沒有遇到過風。蘇綢雖然膽子有點小,但也不笨,當即找了個倒塌的衣櫥和牆體間行程的三角體里躲了起來,視線也正好可以看到蔣帥他們的車。
當她剛躲好,就看見一片黑影壓下,它的翅膀張開比整個道路還寬,卻長著魚的尾巴,身軀更像是魚,覆蓋了一層蛇鱗。蘇綢沒有看清那個東西的正臉,她躲藏的位置視角有限。那個東西出現後,蔣帥的車立刻發動,那個東西也馬上追了過去,它飛行的速度其實不快,但奈何太大了。
唐姝沒有看到這個新出現的東西有多大,但從蘇綢驚恐的樣子和描述中,大概能想到她看到的場面有多麼震撼。
「能找到他們嗎?」唐姝蹲下來,和貓處于同一視平線上,看著肥肥燦金色的眼楮。
肥肥蹲坐在地上甩了甩尾巴,完全沒有理會唐姝的意思。
唐姝嘆了口氣。看來之前是巧合,雖然不知道肥肥怎麼找到車的,但顯然不是听了他們的談話才去找車的,它沒有進化出跟人溝通的能力。
到底是野貓,哪怕跟唐姝熟,但是當唐姝身邊有別人的時候,它們就會站到稍遠一點的地方,走路的時候也會有意無意的遠離其他人,偏向唐姝,在她身邊形成一個包圍圈。
唐姝一蹲下,其他幾只貓就特別興奮的圍上來蹭唐姝的大腿,不知道為什麼,如果人蹲下來,野貓的警惕性就會驟降,如果是特別熟的人還會表現出異常的開心。
「你的狗狗能不能順著氣味找到它們?」蘇綢把身上披的外套拿下來,「這是曉昀姐給我的。」
唐姝接過外套,皺了皺眉,道︰「估計不行吧。安娜雖然嗅覺靈敏,但是沒有接受過特殊訓練,這個它可能不太會。」
話是這麼說,唐姝還是把外套拿到安娜鼻子底下讓它嗅了嗅。
安娜聞了聞,抬頭一臉迷茫,傻乎乎的看著唐姝,顯然完全沒有意識到要它做什麼。
肥肥看到了這一幕,在唐姝驚訝的目光中走了過來,嗅了嗅外套,喵了一聲,又伸出胖乎乎的白爪子把衣服扒拉幾下,換了個地方嗅了嗅,似乎發現了什麼,也不管唐姝,撇開外套往前跑。
「走,跟上。」唐姝喚了其他幾只貓,拉著蘇綢,緊緊跟著肥肥。
可能是看之前他們跟不上它,肥肥這次走的並不快,晃晃悠悠的往前走,還時不時回頭看唐姝一眼。
蘇綢見狀簡直驚訝極了,問道︰「你這貓以前是干什麼的?」
唐姝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這貓最開始是我們樓下姓李的女乃女乃喂的。有一天,這貓突然就出現在我們院子里,遇到了在小區散步的李女乃女乃,這貓很通人性,圍著李女乃女乃叫喚。當時它餓的都癟了,瘦骨嶙峋的樣子,別提有多慘了。李女乃女乃看它可憐,就喂了它一點吃的。後來,它就在我們小區定居下來,說是定居,其實基本就在李女乃女乃家旁邊的倉庫里,那個倉庫也是李女乃女乃的。」
「這貓特別聰明,會用貓砂,上廁所從來不在別的地方,就在倉庫里用貓砂。也不會搞髒小區,又特別會抓老鼠,小區里的人就沒有趕它走。像我啊,還有其他人還幫著喂喂。李女乃女乃說這是個會報恩的貓,小區里的老鼠都被它抓完了。」
「這幾只貓,」唐姝指著圍在自己腳邊的烏雲將軍幾只貓,「都是它後來生的。也不知道肥肥來的時候有多大,她在我們院子里有個七八年了,但完全不像個老貓。」
「這貓恐怕擁有一個傳奇的貓生啊。」蘇綢感慨道。
「是啊。」唐姝表示贊同,「這些技能也不知道是誰教給它的。」
唐姝從包里掏出一袋貓條,追上去喂給肥肥。
「辛苦你啦。」唐姝趁機想模把肥肥的腦袋,結果肥肥反應極其靈敏的避開了。
吃完東西,肥肥猛地竄到唐姝,扒著她的胳膊,又聞了幾下外套,才重新帶路。
肥肥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唐姝還沒有什麼反應,倒把蘇綢嚇得一個機靈。
肥肥帶路很奇怪,顯然不是按照蔣帥他們逃亡的路線走的,它總是往一些小巷子里鑽,很多路都需要唐姝的幫助蘇綢才能過的去。
烏雲,將軍,玳瑁,三花,四只貓毛色完全不同,但顯然眼楮上都繼承了它們母親肥肥的優良血統,都是燦金色的,金的發亮。
蘇綢難以置信的發現,這些貓越看越漂亮,有種家貓所無法匹敵的美。蘇綢可是擼過布偶貓那種級別的貓的人,但是依然覺得這些野貓漂亮,這些野貓卻擁有布偶身上沒有的特質。
顯然唐姝給這些貓吃的都很好,它們都沒有黑下巴,每一只貓都體型勻稱,腿部修長,像是豹貓的一樣的流暢線條,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也許布偶貓的驚艷更招人喜歡,但也無法不承認野貓身上一種的無可匹敵美。
它們行動輕盈,悄無聲息,走過的地方不會踫倒任何東西,不會被人發現,又留下了自己的痕跡,像是城市里的幽靈
大約蔣帥他們逃得有點遠,這一走她們竟然走了兩個多小時。
「不行了,我不行了。」
蘇綢落在後面,氣喘吁吁,再不肯邁動腿。
唐姝懷疑這一帶可能是那只「鯤」盤踞的地盤,這里簡直像台風過境的重災區,她們這一路過來幾乎動用了身體的每一部分,才能穿過那些廢墟。
這也遇到了一個問題,她們的視線受到了阻撓,要在這一片廢墟中尋找蔣帥低調的黑車,如同大海撈針那麼難。
現在蘇綢又沒體力了,自己也感到非常疲憊,只有肥肥仍然那麼精力充沛。
無奈之下,兩人只能停止了尋找。
「喵?」肥肥見兩人沒有跟著自己,偏偏貓頭,燦金色的眼楮中露出一絲人性化的疑惑。
唐姝從背包中取出貓糧,就地喂了下五只貓和一只狗。隨即再從包里掏出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蘇綢。水瓶中結了冰柱,這樣的氣溫還沒有專業設備,能活下來的只有進化者。
唐姝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既能讓蘇綢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自己又能看的更遠。
世界出現這樣的變化是為了什麼?物競天擇,是想將一些物種或者群體淘汰嗎?
又或者只是單純的規則被破壞了,世界崩塌。那樣更像是世界末日。
可是世界又給了各個物種一線生機,雖然作為人類,他們幾個現在看來更像是苟延殘喘。
唐姝小口抿著水,撩起被風吹散的頭發。
唐姝舒展開脖子,露出小半截圍巾下的天鵝頸,她甩了甩頭發,避免這些碎發落到眼楮里。做完這些動作,她產生了一瞬間的停頓。
哪來的風?
唐姝抬起頭,下意識微微張嘴,揚起的風吹亂了她的黑色長發。
巨大的黑影從她頭頂掠過,蛇鱗上閃著金屬光澤,它的翅膀遮天蔽日,所到之處揚起灰塵,毀天滅地般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巨獸低下頭,這樣唐姝看清了它,它的頭首更像鳥類,有著鷹的尖喙。
它翠綠色的瞳孔緊緊盯住唐姝,如影隨形。
唐姝漆黑的眼眸同樣盯著它,將對方的樣子深入眼底,兩個物種間在這個對視下產生了一種奇異的交鋒。
人類在自然面前,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唐姝嘴角上揚,眼尾多了一絲與她性格不符的嘲諷之意,不知在笑誰。
「頂級掠食者啊。」
一切僅發生在一瞬,唐姝迅速回頭,大吼一聲︰「趴下」
蘇綢趕緊抱住頭就地蹲下,險險避開巨獸的俯沖,巨獸的爪子劃破了她的層層衣服,削去了她胳膊上的一塊肉,膽小的姑娘愣是忍住沒哭,迅速滾到一邊。
安娜受驚一下子竄了出去,將軍還待在唐姝身邊,三花嚇得沖到了附近的樹上,烏雲和玳瑁弓起腰擺出進攻姿態。
「喵。」肥肥叫了一聲,幾只貓像是受到了某種指示,行動變得有規律起來,靈巧的避開大風刮起的障礙物,竟然把巨獸的身影圍在了中間,這個位置還不斷的變動。
巨獸重新沖向藍天,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快跑!」唐姝幾步沖過去,拉住蘇綢沒受傷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
「不行,我跑不動。」大量的失血讓蘇綢產生了一種眩暈感,說話時嘴唇在打著顫,臉色煞白。
唐姝抽出腰間的兩把小刀握在手上,抬頭直直的看著上空。
真正直面死亡的威脅時,有些人會害怕的喪失理智,有些人會安然的放棄,也有些人會在這樣的狀況下擁有一種超乎常理的理智。
唐姝明顯屬于最後一種情況。
「那就不跑了。」
她冷靜帶著寒意的聲音,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巨獸重新俯沖下來,唐姝死死盯著那巨大的身影,等著一個時機。
在某個時間節點,她和五只貓一起,一躍而上。
唐姝的身形和貓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