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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憔悴的“小嬸嬸”

下午四點二十分,一個身穿黑色羽絨服、腳穿高跟鞋的白領麗人,拖著一個上面夾著電腦包的行李箱,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款款走出陵海火車站出口。

早早趕過來接站的韓曉武,迎上去接過拉桿箱,帶著她直奔出租車上客點。

「劉總,不好意思,都快過年了,疫情又有反復,現在是什麼都干不成,哪兒都去不了,盡職調查只能安排到年後……我知道,您放心,等過完年我就安排同事過去……」

「顧總好,我張枚啊,告訴您個好消息,貴公司的債有機構投了,金主爸爸兩個小時前給我發的郵件,剛才在車上睡著了,我沒注意,是剛剛看到的……談不上,應該的,批文都快到期了,要是再發不出去,別說您這個年過不好,我這個年一樣過不好。」

從火車站到江海文化園的這一路上,張枚打了一路的電話。

韓曉武習以為常,掃碼支付完車費,打開出租車行李箱,取出行李,帶著依然在打電話的她,步行來到開著文化園里的餐廳。

張枚的電話總算打完了,放下手機看著窗戶外的湖景,笑道︰「老公,這地方環境不錯啊,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听社區的姐妹們說的,手機要不要充電,要不要去幫你借充電寶。」

「不用了,在火車上充過。」

張枚連續出了八天差,剛剛過去的這八天壓根兒沒睡好,癱坐下來,呵欠連天地問︰「今天到底是什麼活動,你打電話的那會兒,我正忙著做ppt,沒注意听。」

整個兒一工作狂,見她憔悴成這樣,韓曉武別提多心疼。

走到她身後,一邊幫她按摩肩膀,一邊說起大伯前晚來陵海認親的事。

張枚搞清楚來龍去脈,頓時來了精神,抬頭笑問道︰「你家祖上還做過清朝的二品大員?」

「千真萬確。」

「始遷祖參加過公車上書和百日維新?」

「咱們這一支的祖上,不但參加過百日維新,而且跟慷慨赴死的譚嗣同是好友,跟英勇就義的楊銳是尊經書院的同窗!」聊到祖上,韓曉武真有那麼點驕傲。

張枚樂了,噗嗤笑道︰「照這麼說是應該請陵海的本家吃頓飯,畢竟你大伯星夜跑過來認親,在人家看來真有那麼點搶祖宗之嫌。」

韓曉武忍俊不禁地說︰「你才知道啊,當時我別提多尷尬,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這有什麼好尷尬的,被無意中挖出來的又不只是他們那一支的先人,一樣是你們這一支的祖上。」

「可祖上終究是被施工單位無意中從他們家的祖墳里挖出來的,而我們這一支住在富安,又不是住在陵海。」

「別不好意思,你應該反過來想。」

「什麼意思?」韓曉武笑問道。

張枚喝了口茶,振振有詞地說︰「他們那一支繼承了祖上的大部分家業,把你家這一支趕到了富安。老祖宗一碗水沒端平,讓你家這支吃了大虧,說起來他們陵海韓氏虧欠你們富安韓氏的。」

韓曉武坐下笑道︰「听上去有點道理。」

天底下居然會有這樣的事,張枚越想越好玩,又好奇地問︰「如果再往上追溯,陵海韓氏和富安韓氏其實是同一支。老公,你大伯有沒有想過去找找長房和二房的後人。」

「他想過,他退休了,反正沒事干。」

韓曉武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苦笑道︰「他現在成了江海研究會的會員,跟陵海的那幾位老干部還拉了個群,互通有無,隨時保持聯系,專門研究祖上的事。

他做了那麼多年老師,我哥我嫂子也都是老師,真是桃李滿天下。所以這兩天在發動天南海北的學生,尤其那些在西川、山城和首都等地大學任教的學生,幫著查閱史料。」

陵海韓氏一脈單傳,人丁不旺。

富安韓氏是個如假包換的大家族,光韓曉武父親這一輩兒就有四個兄弟,至于堂親那就更多了,好像現在都不怎麼走動。

如果追溯血緣,人家一樣是韓秀峰、韓仕舉父子的後人,但人家卻因為忙于生計,並不關心這些事。

想到這些,張枚赫然發現經濟基礎真能決定上層建築,也只有他家大伯那種有退休工資,不要為兒女操心的老前輩和搞工程的「陵海韓氏」當家人才會對這些感興趣。

她憋著笑,追問道︰「那有沒有查出點什麼?」

韓曉武點開大伯的微信,看著大伯中午剛發來的史料,笑道︰「我們的祖上是來避禍的,留下的東西不多,關于他的記載更少。但關于‘西川韓氏’的記載不少,人家畢竟是正房的嫡子嫡孫,不但繼承了老祖宗的大多家業,而且繼承了老祖宗做官時結交的人脈。」

「有什麼記載?」張枚好奇地問。

「說起來很諷刺,老祖宗韓秀峰是滿清的忠臣,幫清廷鎮壓過太平天國運動,鎮壓過東海的小刀會起義,甚至跟八國聯軍打過仗。可他的孫子,也就是韓仕暢的兒子韓澤里,卻積極參加保路運動。先是加入保路同志會,後來又參與組建保路同志軍,造滿清的反,捕殺清廷官員。」

「後來呢?」

「後來去了京城,參與過護國運動,討伐過袁世凱。護國戰爭結束之後,給大總統黎元洪做過幕僚,並于1916年11月加入了李根源、谷鐘秀等人發起的‘政學會’,也就是所謂的‘舊政學系’。」

「這麼厲害!」

「不過相比他們那些子孫,咱們這一支的老太君更厲害。」

「老太君?」

「就是咱們這一支祖上的母親任氏。」

「老太太不是老祖宗納的妾嗎,我不是對老太君不敬,而是當時小妾應該沒什麼地位……」

韓曉武翻看著大伯發的史料,微笑著解釋道︰「我開始也這麼以為的,結果發現老太君不是一般的女子。」

張枚笑問道︰「怎麼不一般?」

「這是我大伯的學生在《榮祿存札》中查閱到的一封書信,而這個《榮祿存札》其實就是收錄各地官員和好友故舊請托榮祿辦事的往來書信,反應了滿清官場制度的弊端和缺陷,當時的官場生態真是貪腐成風。」

「可這跟你家老太君有什麼關系?」

「其中就有老太君寫給時任領班軍機大臣榮祿的一封信!」

「老太君給榮祿寫信?」

「不但寫了,而且榮祿回了信,請托的就是我們這支祖上參與百日維新的事。說出來你不敢相信,慈禧老巫婆惱羞成怒,要從重懲處維新黨,譚嗣同的父親當時是封疆大吏,都沒能救下譚嗣同。我家老太君一封書信,走了榮祿的門路,居然把我家祖上給保下了。」

一介女流,甚至還是個小妾,竟然能辦成這麼大的事。

張枚暗暗心驚,將信將疑。

這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男子,帶著一個笑吟吟的小姐姐走了進來,一進包廂就笑道︰「小叔叔,小嬸嬸,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小叔叔好,小嬸嬸好。」

之前不但見過張總,而且聊過天,姜悅微笑著打起招呼。

張枚沒想到他們竟叫自己小嬸嬸,不由想起老公的佷女,連忙站起身︰「姜警官,別鬧了,我可不敢做你的小嬸嬸。」

「張總,你這話說的,韓秘書長是我們的小叔叔,你不就是我們的小嬸嬸麼!」

「是啊小嬸嬸,您輩分比我們高,我們不能沒大沒小。」

「這位是韓警官,說起來真不是外人,他不但跟我是本家,也是許琳琳許老師的表哥。」

「原來你是許老師的表哥!」

「嗯,她正在等我妹夫,他們可能要晚點過來。」

小嬸嬸氣質太好太漂亮,韓昕不好意思跟人家握手,干脆把小輩當到底,上來就彎腰鞠躬。

張枚可不敢受這麼大的禮,連忙往後退,結果被椅子給擋住了。

「韓警官,你這也太夸張了,不怕你笑話,我最崇拜你們警察……」

「小嬸嬸,你真會開玩笑,你和小叔叔都是高材生,我們崇拜你們還差不多。」

韓昕嘴上開著玩笑,鼻子卻在不斷地嗅。

小嬸嬸沒噴香水,身上沒什麼香味,卻有一股淡淡的、很熟悉的金屬味。再看看小嬸嬸那精致的臉龐,雖然化了淡妝,但掩蓋不住那憔悴的樣子。

韓曉武不知道「便宜佷子」在觀察張枚,微笑著拿起手機︰「快五點半了,我給小覓打個電話,讓她搞快點。」

姜悅前晚見過他的小佷女,不禁笑道︰「她在金石源著的售樓部上班,離這兒不算遠。」

韓昕則不動聲色問︰「小嬸嬸,小叔叔說你出差了,去哪兒出差的?」

「東廣,去了好幾天,快累死我了。」

「坐飛機回來的?」

「嗯,中午到的虹橋,一下飛機就坐高鐵直接奔陵海。」

「小嬸嬸,你不能光顧著工作,要注意休息。別動,您看看,頭發都掉了。」

見小嬸嬸漂亮,一來就跟小嬸嬸套近乎,還伸手去幫小嬸嬸拿掉在羽絨服上的頭發……

姜悅看著很不爽,立馬擠了上來,親熱無比地挽著張枚的胳膊︰「小嬸嬸,你打算在哪邊過年。」

「我跟我爸我媽說好了,今年在富安過年,這次回來就不回去了。」

「太好了,到時候我們去給你和小叔叔拜年。」

「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小嬸嬸,都把我給叫老了。」

「你本來就是我們的小嬸嬸。」

「是啊,我們還準備跟你要壓歲錢呢。」韓昕咧嘴一笑,把小嬸嬸掉下的頭發,不動聲色揣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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