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還能造紙?
陸然這話,讓坐在地上的君臣四人,頓時一愣,不由自主的回首,看向了周圍的竹林。
粗壯的毛竹,在河谷亭亭玉立,一陣風吹過,婆娑作響。
雖然經過了火yao爆破的肆掠,可除了中心位置,一片狼藉之外,四周依然是景色宜人。
若是在這里搭個茅屋,養一只狗,兩只雞,那將是一個絕好的隱居之處。
可若說是用竹子造紙,就讓幾人徹底的坐蠟了。
紙是什麼?
是用麻絲搗成碎泥,壓成的薄片。
而關中有這麼多的草睫樹皮,為什麼只有麻能造紙?
就是因為從黃麻之中,剝出的麻絲,又細又堅韌,甚至能織布縫衣。
這才能造紙的。
在紙出現之前,除了竹簡,人們還在絲帛之上寫字。
這絲,除了貴點,不談材質的話,和麻,並無多大的區別。
這才是能造紙的關鍵。
現在,仙長,竟然說能用這堅如鐵石的竹子造紙?
這不是異想天開嗎?
若是削竹簡的竹子,能造竹紙,那豈不是可以說,木頭能造木紙?
眾人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陸然,李世民更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皇兄莫要誑我。」
「這竹子,真的能夠造紙?」
段志玄更是將斷了好幾截的陌刀,遠遠的一甩。
「鏘!」
一聲,直接釘到了竹竿之上。這才有些討好的說道。
「這竹子,硬的都快趕上軍器監才剛出爐的生鐵了,這要怎麼造紙?」
「臣見農人,撕了麻絲紡線,用麻線織布。」
「若是不挑剔的話,這粗麻布勉強也能當紙寫。」
「帝君說的,這用竹子造紙,是不是用刀割下細竹篾,編成竹席在上面寫字?」
說著,一咕嚕翻起來,抄起腰間的環首刀,就在毛竹之上,割起來。
像是真的要開始編竹席一般。
看著這君臣幾人滑稽的模樣,陸然不禁有些失笑。
他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你們既然知道,造紙主要用的就是麻絲。」
「可這麻絲又是什麼?」
說罷,徑直揮袖,打斷了一根竹子,扯著竹皮剝了下來,這才笑著說道。
「人皇請看。」
「這麻有麻絲,竹有竹絲。」
「麻絲能造紙,這竹絲何嘗又不能?」
這話一出,李世民瞬間精神了起來。
他飛快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陸然的面前,雙手捧著一片竹皮,仔細的看了看,隨後,不禁一陣狂喜,大聲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這竹子,果然有竹絲。」
「朕竟然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真是該死。」
竹枝桿挺拔,修長,四季青翠,傲雪凌霜,倍受唐人喜愛
關中八百里秦川,雖說絕大多數都是良田,可依然有一部分丘陵小山,不適合耕種。
這種地方樹林,竹木,非常常見。
更不要說,這橫斷南北的秦嶺河谷之中,究竟有多少竹林,誰也說不清楚。
而南方,更是竹林遍地。否則,也不會有竹林七賢的美名流出。
這東西根本就不佔良田,若是竹子真的能造紙的話,那以如今大唐的竹子的產量,根本就不會缺紙。
李世民看著手中的竹皮,越看越是喜愛,喜不自勝的問道。
「皇兄,這難道又是一個物理?」
「物理何其博大精深也!」
「不知道,這竹子,究竟要如何造紙?」
物理?
這到底是物理,還是生物,陸然自己也不知道。
你既然說是物理,那就算是物理吧。
陸然再次找到商會的兌換窗口,將竹紙的制造工藝兌換了一份,仔細的查看之後,這才笑著說道。
「人皇請看。」
說罷,手指一彈,幾道勁風掃過,數顆竹子應聲而斷。
而後,陸然抬手一招,竹子徑直落到了林間的小河之中。
做完這些之後,陸然這才說道。
「不管是黃麻,還是竹子,其中對造紙的有用部分,都叫做‘縴維’。」
「通過泡水,讓河水,將木質的部分泡軟,分離,通過敲打洗掉粗殼與青皮,留下的竹穰就是縴維了。」
說著,陸然再次抬手,法力一抖,如同大蛇蛻皮一樣,直接將木質的粗殼全部擊碎,抖出了一條,縴維的長龍來。這才繼續說道。
「光是泡水這一步,大概要用一百天,才能將竹子徹底的泡好。如今,我為了給人皇演示,就直接略過這一步了。」
說罷,將如同苧麻一樣的竹穰,直接塞到了李世民的手中,輕聲說道。
「到了這一步,人皇可知道,究竟要如何造紙了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
雙手捧著一股粗大的竹絲縴維,李世民雙眼通紅,不禁顫抖了起來。
不要說是造紙了,就算是泡軟之後,用來紡線,織席都沒有一點問題。
想不到,困擾自己君臣的難題,就被這樣輕松的解決了。
一時之間,讓李世民感慨萬千。
有了用竹子造紙的方法,只要命令官府推廣出去,聞著味道的商人,肯定不會再在黃麻之上想辦法。
殺頭的買賣有人干,賠錢的買賣,怕是誰也不會去做。
李世民回頭,將這一捧竹穰,直接塞到了長孫無忌的手中,興高采烈的說道。
「無忌,你不是天天想著賺錢嗎?」
「如今,朕給你一個機會。」
「也省的,你一腔心思,全都放到西征吐谷渾身上。」
說著,抬手一指周圍的竹林,欣喜的道。
「這大唐南北,有無數的竹林,如今,紙價又大漲。」
「只要你找到合適的地方,就有源源不斷的竹紙產出。」
「現在,朝廷正是用紙的時候,只要產出,就不愁發賣。」
「朕如今,將這個生意許你,你可一定要給朕做好了。」
「否則,朕拿你是問。」
說罷,擠眉弄眼的繼續說道。
「當然,這個生意也有觀音婢一份,你可不要獨吞。」
李世民這一番話,讓長孫無忌心頭一涼。
一張紙才多少錢,就算造的再多,怎麼可能和棉花相比?更別說皇上還想分一份。
這是直接將自己踢出了西征這個產業!
長孫無忌有心拒絕,可是剛才給皇上氣暈的事兒,還歷歷在目。這個差事,就算是拒絕,也沒有膽量了。
只好無奈的說了一聲︰「是。」
這幾人說的興高采烈,可是有一人卻急了。
站在人堆中的軍器監大匠齊元,慌忙拉住了李淳風的手,高聲說道。
「不可。」
「竹子,不能造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