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宇真是的氣急敗壞。
他這一巴掌拼盡全力，屋中那人也不敢躲閃，硬生生挨了曹宇一巴掌。
顏盛下意識的閉上眼楮，只听見啪的一聲和一聲嗚咽，這才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啊，你們……
哎……說你們什麼好啊。」
被曹宇一巴掌直接拍在臉上的那人居然是曹叡的親信，中書監、散騎常侍、西鄉侯劉放！
曹宇盛怒之下的一掌真是威力無窮，直接把劉放打的差點昏了過去。
他已經基本猜到發生了什麼，也只能連連叩首道︰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你們滿意了？」
「大王，此事跟臣無關啊！」
「你們滿意了？」
「大王……」
「本王問的是，你們滿意了嗎？回答本王！」
在常雕面前溫文爾雅的曹宇這會兒面目猙獰，額上青筋暴突——
他剛才這一掌疼的自己齜牙咧嘴，顯得面目更加恐怖，嚇得劉放大氣都不敢喘。
「滿意了，滿意了，
常將軍果然是朝中棟梁，大魏股肱，忠不可言，
臣……臣听信謠言，實在該死，實在該死啊！」
常雕萬萬不會想到，自己在出門時收到的那封書信居然不是出自徐庶的手筆。
劉曄已經識破我等，盡可推諉于我。
這封信……
正是大魏首屈一指的抓內鬼高手劉曄所做！
劉曄才華橫溢，當年就一直很受曹操喜愛，而且他的判斷力堪稱舉世無雙，是當世一等一的識人高手。
當年魏諷剛剛到鄴城，劉曄就一眼看出此人要反（在歷史上他不僅識破了魏諷，還識破了孟達）。
要知道魏諷可是被鐘繇舉薦，滿朝公卿都認為此人可以結交，是個人才，
可劉曄不知道為什麼一眼就看出此人乃大漢純臣，若是不殺早晚釀成大禍。
這次抓內鬼，劉曄也一眼就看出了徐庶有問題。
以劉曄的智慧，他甚至能很快腦補出徐庶的想法——
所有人都知道徐庶是大漢純臣，大魏供著他，也只是彰顯自己的氣度和風格，他這把明槍根本沒什麼殺傷力。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徐庶這個在表面上的人不管說什麼，只要曹魏一方不听不信也就可以免遭損害。
但他在背地里若是偷偷聯絡朝中大員搞事情，那就難辦了。
上次徐庶幫助吳質跟常雕為難之事，大多數人只是覺得徐庶裝逼裝不下去，想要改換門庭投奔吳質，或者想以大漢純臣的身份翦除對大漢極有威脅的常雕——
連吳質都是這麼想的。
但劉曄敏銳的察覺到，徐庶極有可能跟常雕勾結。
以徐庶的才智，有可能想到漢中之戰會出問題，他故意讓常雕得罪曹叡，好被發配到外地，給自己留下一個大漢純臣的人設，等戰後再以先知先明的形象重新回到洛陽。
若真是如此，常雕之前的大魏純臣人設恐怕都是他裝出來的，此人有可能是最危險、最恐怖、最可能覆滅大魏的那個人。
徐庶為人謹慎，劉曄一時找不到什麼證據，只憑一個大漢純臣的身份實在不好直接對他定罪——
畢竟大魏國內拿著大漢純臣人設的人實在是太多，如果抓了徐庶，那哭祭大漢曹植要不要抓?為了漢室拒絕當太尉的楊彪要不要抓?劉備的小師弟盧毓要不要抓?劉備當年的好兄弟田豫要不要抓?
要對付徐庶，最好就是從常雕身上下手打開突破。
劉曄有識人之明，知道常雕就是個有勇無謀，色厲內荏之人。
他極力勸說劉放，想要讓劉放在曹叡面前提起此事，只要將常雕下獄稍稍審問，保證他屁滾尿流什麼都說。
可劉放又不是傻——
你自己不敢說，讓我去說？
這不是開玩笑嗎？
朝爭歸朝爭，沒有證據去構陷托孤大臣謀反，劉放還沒有這樣想不開。
于是，劉曄自信地拿出一個方案，托劉放想辦法測試一下常雕。
劉曄篤定，徐庶和常雕勾結在一起肯定是以徐庶為主導，為了減少暴露的風險，兩人之間的聯系一定極少。
以徐庶的性格，如果出了什麼問題，他一定會讓常雕抓緊賣了自己，以自己的性命保住常雕的地位。
畢竟常雕這個大魏純臣比徐庶的作用可大太多了。
劉曄讓人偷偷給常雕送一封信，也不署名落款，
常雕一定會認為是徐庶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再讓曹宇出面詐一詐常雕，一定能找到常雕的破綻。
「常雕收到那封信之後，應該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如果他跟徐庶真的有什麼牽扯，一定會拼命想要徐庶死，將一切都推給他，這是兩人之前商量好的。
如果他跟徐庶沒什麼牽連，在路上莫名收到這封信後，又听見徐庶之事，出于一個大魏純臣的角度，他應該謹慎又謹慎——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樣。」
劉放趁著來宣布對常雕的新任命來到徐州，先見了徐州刺史顏盛，又在顏盛的幫助下見到了下邳王曹宇。
三人合計一番，曹宇和顏盛都感覺劉曄的推論非常荒謬難看，
連君子顏盛都覺得有人誣陷自己，自己知道之後肯定也會找他的麻煩，常雕這種武夫就算對徐庶喊打喊殺也不能代表他跟徐庶真有牽扯。
只有劉放據理力爭，說現在劉備開啟大規模北伐，丁奉甚至已經打進了司州，任何一點威脅大魏的隱患都要扼殺在萌芽之中。
起碼能讓常雕露出那麼一點點嫌疑，阻止天子重新起復大用他的想法。
好說歹說，曹宇也只能勉強同意，表示願意配合劉放試一試常雕。
可測試的結果讓曹宇恨不得鑽到地縫里。
常雕雖然不一定是良將，但絕對是鐵忠臣，
當常雕義正言辭地說出了自己對徐庶的態度之後，負責測試常雕的曹宇都覺得自己臊得慌。
我特麼怎麼這麼蠢，我特麼怎麼這麼蠢？
常雕在朝中一直受人構陷，一直飽受鄙夷，可鄙夷他的人哪個能比的上他忠心耿耿？
至于質疑常雕的理由就更搞笑了。
他是被俘過，
但曹魏之前作戰不順，被俘的人簡直是海了去了，于禁、徐晃、龐德、文聘、滿寵、郭淮……
甚至還有曹彰和夏侯尚。
這些人被俘之後，有哪個向常雕一樣冒著生命危險逃回來，又兢兢業業，忍受著眾人的猜疑繼續為大魏做出貢獻。
沒有。
只有常雕自己做到了。
可被俘虜，甚至開始為劉備效力的人沒有遭到打擊，反倒是一心為國的常雕屢屢遭到構陷。
年輕的曹宇自己都為常雕鳴不平，恨不得狠狠揍劉曄一頓泄氣。
「哼哼，你們這些大漢宗親，對我大魏倒是忠心的很啊。」曹宇的話音里明顯帶著一股陰陽怪氣，听得劉放遍體生寒。
「臣，臣對大魏忠心耿耿，天地可證，天地可證啊。」
「嘿，」曹宇冷哼一聲，
「天地可證，你們都姓劉，現在是不是巴不得多幾個大漢純臣?
到時候劉備早早打進洛陽，你們也好簞食壺漿迎接王師啊。」
「哦，對了，劉備素來有仁義之名，他打進洛陽，一定不會對你們這些宗親怎樣，反倒會百般安撫，哭著帶你們認祖歸宗，在祖宗面前讓你們好好表現一下自己的忠誠，是不是！」
曹宇最後一句聲音猛地拔高，嚇得劉放渾身不住的發抖。
他心里現在非常後悔，怎麼就信了劉曄鬼話，
徐庶就算了，大家都知道他是大漢純臣，
可常雕你也去招惹。
你是有病嗎？
他是先帝欽定的托孤大臣，就算他真的有問題，這豈不是打先帝的耳光，還是按著打、騎臉打的那種。
這種抓內鬼的事情，以後還是另請高明吧。
劉放其實非常糾結，
他跟劉備是同鄉，又都是漢室宗親，
可他為曹魏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別的不說，其他宗親都還被監視居住，要到大晉朝才能放出來，
自己卻能活蹦亂跳身居高位還封侯，肯定要做出一定的利益交換。
就算劉備打回來不想清算他，肯定也不會讓他重新掌握機要。
呵呵，可到時候劉備總得回涿郡見見他的同族老鄉吧？
到時候大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可是被劉放這個狗漢奸霍霍慘了，劉備順水推舟讓劉放回祖廟給守靈，估計那些憤怒的宗親就會送劉放跟祖宗見面了。
劉曄就更別說了，他可是東漢的宗親，正經的光武子孫，他和劉放誰能想到天下一堆劉姓宗親里居然會出劉備這樣的人物。
劉備要是得了天下，劉曄肯定也是被重點清算對象，隨便一個販夫走卒都能要了他的命。
現在可如何是好啊。
曹宇發泄完了，也終于冷靜下來。
他狠狠地瞪了劉放一眼，嘆道︰
「你們現在準備怎麼辦？」
「呃，」劉放遲疑地道︰
「天子本擬常將軍代替夏侯將軍都督荊州事，
只可惜現在荊州大軍正和劉備鏖戰，急切不可換將，
也，也只能讓夏侯將軍先跟劉備打著再說……」
夏侯楙那塊料怎麼可能打得過劉關張加諸葛亮……
曹宇心中生出一絲絕望。
好在，曹叡還有後手。
「天子準備將大司馬調往荊州督戰，
如果荊州有失，大司馬將率領張文遠、許仲康、胡文德、王文舒等人拱衛洛陽，再跟蜀賊一決雌雄。」
這也是最後的辦法。
雖然夏侯楙數次斬殺丁奉，可丁奉的數量居然越來越多，現在四面八方都有丁奉，伏牛山的丁奉群已經頗有沖出來的趨勢。
鄧艾進剿不利，被石苞擊潰，還丟了一座糧倉，
現在漢軍到處招降納叛，甚至喊出不納糧的口號坑騙愚民，已經壯大到二十萬之多。
現在洛陽中軍根本不敢隨意去支援荊州——
萬一他們一走，丁奉直接帶著一群人攻打洛陽可就出大事了。
可若是不去支援，就憑夏侯楙能同時頂住劉備的主力進攻和丁奉的側面夾擊？
看來，也只能固守洛陽了。
「不過……」曹宇隨即發現，這個布置有一個重大的問題。
「大司馬和張文遠都調走了，誰來守壽春？
不會吧？你們不會真的以為，孫權不會背刺吧？」
孫權背刺已經是傳統藝能了，大魏現在支撐不起兩路作戰，也只能裝沒看見。
可是把壽春的兵馬都調走了……
丟了兩淮，徐州的大門就會敞開。
到時候下邳肯定也守不住了，這不是給曹宇找刺激嗎？
劉放沉默了片刻，遲疑地道︰
「其實這個……天子早就想到了。」
「所以呢？提前說一句，我是不會讓巨鷹去壽春的。」
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