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那麼令人討厭的話,冢本大神官卻絲毫都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一種找回了年輕時的那種昂揚的感覺。賀茂衛康雖然要比他年輕好二十多歲,但是當年跟他的關系卻走的非常近,兩個人互相拆台、互相嘲諷、互相激勵……
老伙計還是這麼口無遮攔,竟讓冢本大神官隱約有一種時光穿梭倒流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
「你這張嘴呀,真的是到底都不會改了……」
「改?為什麼要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改了!我若是願意改的話,三十年前又怎麼會選擇退隱,躲到這西山竹林里來呢?」賀茂衛康撇撇嘴,一臉不屑地道︰「我這一輩子听過許多人講的很多大道理,但是到最後卻發現還是我自己最有道理!既然這樣,為什麼要為了迎合那些自以為是的人而委屈了我自己?難道就因為他們人多麼?」
冢本大神官早知這家伙是個比茅坑里的石頭還要臭還要硬的頑固分子。
三十年前,賀茂衛康這家伙本來有希望執掌伏見稻荷大社的,但是他生來嘴巴不饒人,動不動就往人心口上捅刀子,從他嘴里冒出來的風涼話就好像是噴涌的泉水一樣!
最後,整個伏見稻荷大社內,出了冢本大冶之外,幾乎就沒有第二個能讓他賀茂衛康看的順眼的神職人員,每天不是在橫挑鼻子豎挑眼,就是在去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路上。
賀茂衛康發現自己的人緣變得越來越次之後,干脆離開了伏見稻荷大社,來到西山竹林中避世隱居,與山中的飛鳥禽獸、蛇蟲鼠蟻為伍。
「你這已經不僅僅是頑固了,簡直已經是頑固癖了!」冢本大神官簡直無語了,他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道︰「無知、狂妄、燦爛、輝煌、巔峰、低谷……不管是渡盡劫波兄弟在,還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人一輩子必然會經歷這些事情,但是這些事情卻絕對不會是一個人全部的人生。
在死亡之前,人生的絕大部分時間,都是除了上面提到的那些之外的,軟塌塌的、沒有盡頭的蒼白的日子。
不管是凡人,還是英雄,概莫如是。
絕大多數平凡普通的人,一生中斗志昂揚、抬著頭奮勇爭先的次數和時間,大概跟你小兄弟的抬頭敬禮的那幾分鐘高光時刻差不多,其他的大部分時候,它都是悄無聲息地縮在草叢里,很難被注意到的……」
听到這里,賀茂衛康忽然得意起來,他用力拍了拍褲檔,哈哈大笑道︰「這回你可說錯了!我自從搬到了西山竹林,每天吃的的野生蜂蜜,炖的是天然鹿茸,如今我雖然已經年近八十了,可是每天早上起來都還能一株擎天,就算是現在而今眼目下,像讓它抬頭它就能抬頭!」
冢本大神官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至極,心說這都是什麼鬼?一個八十老漢在一個百歲老人面前炫耀自己能一株擎天?自己居然來找賀茂衛康這貨打听素盞鳴尊的事,能靠譜嗎?
賀茂衛康一看他的表情? 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他止住了笑聲,氣定神閑地道︰「閑話少說,你這老鬼性子最是功利? 沒有好處的事情你根本沾都不會沾? 今天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跑到我這里,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冢本大神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確實是有事想要找你幫忙……」
「幫忙?什麼忙?」賀茂衛康皺起眉頭道,「我可事先聲明,如果是動動嘴皮子能幫的忙? 我不介意幫幫你,但是如果你打算哄我下山去給你當苦力,那就免開尊口。我在這深山老林里修身養性、怡然自得? 快要與這片竹海融為一體了? 日後就算是死了? 也得葬在這里,反哺竹林中的其他生靈!所以? 你別指望用你的花言巧語來哄我出山……」
冢本大神官氣壞了︰「誰要哄你出山?你都已經七老八十快入土了,請你出山萬一事情沒辦成你卻先掛了? 豈不是還要倒貼喪葬費?」
「呸!」賀茂衛康啐了一口道? 「換個年輕的來,或許還能嘲諷我一下,你自己都已經上百歲了,黃土埋到眼窩了,你要是不拼命踮腳尖,隨時都能斷氣……」
听听,這說的是人話嗎?
黃土真要埋到眼窩了,就算想踮起腳尖,那特麼也得踮的起來才行啊!!
不過,冢本大神官素知賀茂衛康的為人秉性,知道這種時候要是再繼續爭下去的話,那就真的沒完沒了了,今天一整天都別想干正事了,全耗在打嘴巴仗上了——冢本大神官畢竟已是百歲高齡,每一天都有可能是人生最後一天,每一秒都有可能是人生的最後一秒,哪能耗費在這上面?
于是,他輕輕咳嗽了兩聲道︰「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一問素盞鳴尊的事情,當年中土玄門的那幾位神明分身共同封印素盞鳴尊的時候,你師父曾經親眼看到過那一場毀天滅地的戰斗,我相信以他的性格平日里絕對不可能不對你透露當年的事情……」
賀茂衛康卻突然警覺起來,目光犀利地盯著他道︰「素盞鳴尊都已經被封印兩百年沒動靜了,好好的你怎麼突然想起那位古神來了?不會是八阪神社的封印出事了吧?」
說到這里,賀茂衛康臉色驟變。
正如重本大神官猜的那樣,他確實知道一些事情,因此遠比一般的神職人員更清楚素盞鳴尊的封印一旦出事,後果將會有多麼嚴重!
冢本大神官一看,心中不驚反喜,這意味著賀茂衛康確實知道點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他點點頭,臉色凝重地道︰「據說是兩百年前被中土玄門奪走的草雉劍突然破空飛走了,中土玄門擔心這件事跟素盞鳴尊有關,所以派來幾路高手過來,想要一探究竟,結果,有一路才剛剛抵達京都,八阪神社就出事了!」
「出事了?」賀茂衛康驚道,「封印真的破了?」
「不僅僅是封印破了!」冢本大神官道,「整個八阪神社被夷為平地,幸好當時八阪神社的須賀小鬼沒在家,而是去了鉤玄館,否則的話,估計會被素盞鳴尊的分身當場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