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雲裳的聲音!
那一瞬間,凌雲就體會到了從地獄到天堂的感覺。
當听到那聲驚呼,轉頭看著已經傾入深淵的平台的那一刻,若不是沙狼抓得緊,而他此刻又是普通人,根本無法掙月兌沙狼的手,早就跟著撲下去了。
此時,明明在已經徹底絕望死心的那一刻,突然有了轉機,這真不啻于仙綸玉音,凌雲忍不住喜極而泣。
「雲裳!是你嗎?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你摔傷了沒有?別擔心,我馬上下來……」
「凌小子,閉嘴!我們都沒事!這下面有某種東西存在,保持安靜!」
金絲眼鏡的聲音在寂然的深淵中輕微回蕩,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與急促,僅听聲音就能想象出他此時急得跳腳的表情。
這段時日,凌雲畢竟經歷過太多太多,尤其此時又承接了源木的一些記憶,不可能再向從前那般,面對突發狀況手足無措,初始的狂喜微微壓落,思維立時開始活動。
有某種東西存在?
如果按源木之暗的記憶來看,這最上面一層應該是第二紀元人類的佛教研究所,只不過,沒想到距離地表這麼近。
奇怪,就算佛家研究所中存在著一些詭異生物,但也沒可能活過以數萬年為紀元的悠久歲月。怎麼會有某種東西的存在呢?
難道……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當剔除掉所有選項之後,剩下的唯一選項,不論它有多不可能,也是最為接近真相的答案。
在排除了所有可能存在研究生物的來源之後,凌雲只想到了一種可能。
封禁地中導致眼下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它很可能,已經月兌出了封禁牢籠!
但是……這不可能吧?
按理說,一旦封禁陣被破壞,屬于我自己修煉出來的內元一定可以動用,但是,眼下我卻根本無法動用內元,這意味著封禁陣仍舊生效。
那它是怎麼跑出來的?
沙狼半蹲著探頭看向深淵,眉頭緊皺,轉頭看向凌雲,見他若有所思,低聲道︰「怎麼?凌小子,你想到什麼了?」
凌雲搖了搖頭,剛想開口,倏然,黑暗的底下傳來無數仿佛爬行動物沿著地表岩石飛速摩擦的聲音,緊隨其後,接連兩聲驚叫響起。
「那是什麼?」
「上帝啊!怪物!怪物!別靠近我!」
兩聲驚叫余音尚在回蕩就听得接連兩聲悶響,驚叫就變為慘叫飛速遠去。
沙狼記憶力非常不錯,按著斷截面邊沿的手微微握緊,沉聲道︰「那個名叫霍德和那個名叫梅羅的家伙!听剛才的聲音,這下面可能有某群特殊生物的存在,它們突襲並且抓走了霍德和格羅……他們……恐怕凶多吉少了。」
話音未落,底下陡然再次傳來劇烈的動靜,先是吳老頭明顯中氣不足的低喝聲,緊隨其後,就是金絲眼鏡的暴喝,深淵之下淡淡清光與冰晶反射出璀璨瑰麗的光澤。
「啪……」
一聲巨響伴隨著吳老頭的悶哼,金絲眼鏡向來平淡的語氣已經變得有些焦急。
「吳老,你怎麼樣了?」
「別看這邊,你後面還有!」吳老頭的聲音已經嘶啞,想來剛才受到了重擊。
「啊……」
金絲眼鏡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沙狼終于按捺不
住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迸成了樹根,他對著下面吼道︰「金絲眼鏡,撐著,我馬上下來!」
說完,他咬著牙將耷拉著的左手捆在胸前,轉頭盯著凌雲急聲道︰「下面的情況很危急,眼下我可能是唯一有救他們能力的人了,我無法見死不救,放心,除非我死,不然,一定把他們……還有你的秋姑娘帶上來!」
說完這些話,他的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那是捆綁左臂動作太大,扯到傷口疼到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小子,我們都不知道下面是什麼情況,但很顯然,非常危險,所以,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下去,你不死,我們還有活著的希望,一旦你出了事,我們這里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跑不掉,必死無疑,明白嗎?」
話音未落,沙狼右手攀援著破碎的石塊邊緣,如猿猴一般攀了下去,不過一轉眼就沒入黑暗中。
事實上,早在听到霍德與梅羅的慘叫聲後,凌雲就已經坐不住,想要嘗試下去了。
那片潛藏著巨大危險的未知黑暗中,有他這一生中最為珍視的人。
雲裳!
因為品嘗過失去的味道,所以,才更明白擁有的可貴。
不過,下面的事情發展得太過迅速,以至于凌雲還沒想好要怎麼下去,沙狼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但是,沙狼臨行前的那句話,卻讓凌雲心底產生了一絲漣漪。
當然,也只是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罷了。
可能因為沙狼已經到達金絲眼鏡他們的位置了,只听得沙狼一聲怒吼,震得斷截面邊沿的碎石沙沙下墜,緊隨其後,就是接連五六道雄渾的悶響。
以沙狼受傷的身軀卻不計代價的攻擊方式就能判斷出,下面的情況已經危急到了何等程度。
凌雲默默地盯著底下一片黑暗,眸子那微不足道的漣漪眨眼間就逝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堅定。
對我這一生而言,世界,不過是虛妄的表像而已,甚至就連我自己,也只是虛妄的存在。真正令我的世界存在,並且讓它變得真實的,同時,又讓我本已悲觀的心靈多出了一份為人的純真以及等待約定的,只有你。
雲裳,我一直記得你曾經在我的內心中說過一句話。
要陪我去尋找我的爸爸媽媽。
我一直記著,等待著那一天!這應該算是我對這個世界的唯一眷戀了吧。
如果沒有了你,那麼,這個世界存在與否,于我,沒有任何關系。
是!背負著那無盡血浪長河之重,背負著四個紀元文明所有人類之重,我必須要為世界做點什麼,這,確實是我的責任!
但!在那之前……
人這一生中,總要有那麼幾件豁出性命也要去做的事。
我……找到了!
腦海中浮出秋雲裳那張容顏,凌雲不顧鮮血淋灕的手,攀著碎石邊緣就往下滑!
沙狼的嗓門本來就大,吼聲蓋過了所有,可能他已經在豁命了!
倏然,一聲巨響震得凌雲凌空的身軀猛地一晃,本就鮮血淋灕的手頓時拿捏不住石縫,一溜兒往下滑,幾乎同時,沙狼的怒吼聲戛然而止,一條黑影從黑暗中筆直地往上拋飛,而後,恰巧砸在本就墜落的凌雲身上。
幸運的是,這片黑暗真的不
深。
可能至多就七八米的高度,之前凌雲攀爬的那一段其實已經距離地面不遠了,所以,結果不過是被沙狼那有些龐大的體格砸了個七葷八素,重重地摔在地上。
幸虧這底下的地面很是平坦,而凌雲又打小跟著義父凌天河錘煉身體,勉強還能扛得住。無瑕顧及雙手被石隙刮得血肉翻卷,更無瑕顧及後背那痛入骨髓的撞擊感,凌雲慌忙翻身扶起沙狼,拍著他的臉急聲道︰「沙狼!你怎麼了?」
及至凌雲將沙狼扶起時這才發現沙狼渾身上下濕淋淋的,沾滿了滑不溜手的粘液,有點像是蛞蝓的粘液,沙狼眼楮微閉,嘴角殘留著鮮血,顯然是已經昏了過去。
凌雲一下就懵了。
在自己認識的諸人之中,沙狼稱不上是最厲害的,但,絕對是最凶悍的人。
試想一下,在侯生墓遇到那翼火蛇時,明知是死,有幾人敢如沙狼一般,悍不畏死地直沖翼火蛇的嘴巴而去?
這才多久?就算沙狼受了傷,那也是名傳中亞五國的沙狼啊!這麼凶悍的人竟然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打成重傷昏迷給甩飛了,這黑暗中潛藏的生物……難道真的是底下封禁地中出來的那未知生物?
就在這時,倏然,黑暗遠處傳來一聲足以令凌雲心膽俱喪的驚叫。
雲裳!
凌雲腦袋轟地一聲,炸了,翻手將沙狼扔下,就著黑暗撲向聲音發出地,一邊跌跌撞撞地奔跑,一邊大吼道︰「雲裳,別怕,我來了!」
這地下空間並不曲折,一路跑去,除了撞到一根柱子上把頭撞出了一大包之外,倒沒有什麼阻礙。
在跑過兩個拐角之時,前方陡然出現隱約的亮光,那是類似于地面上充斥四方的淡淡佛光,借著淡淡佛光,凌雲一眼就看到秋雲裳踉踉蹌蹌地奔跑著的身影。
然後,下一秒,凌雲的腦袋就一片空白了,感覺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連氣也喘不過來,疼!
疼得揪心!
一根無法形容的詭異觸手從拐角處擠了出來,攔腰卷住秋雲裳就往拐角里拖。
這可能是凌雲這輩子遇到最揪心的事了,從沒有談過戀愛的他,不知不覺就有這麼一個仙女似的女生走進了他的心里,是真正的走進了他的心里,然後,用一個約定,把他的心佔據得沒有半點空隙。
然而,這個自己最珍視的人,如今,卻面臨著……可能是凌雲永遠也不敢想,更無法想象的悲慘結局!
因為,這觸手,讓他想起了一部名為極度深寒的電影!
從凌雲的位置看去,只能看到秋雲裳不斷掙扎,原本她所擁有的力量本應可以輕松應對這未知生物的,而此時,卻因為之前與自己的約定,耗盡了力量,甚至連滿頭青絲都變成白發,比普通人都有不如,盡管她用力扒著拐角的一截石尖凸起,可是,眼下她太虛弱了,根本無法與那觸手抗衡。
凌雲眼楮……紅了!
秋雲裳也發現了跌跌撞撞沖出拐角的凌雲,她在危機中抬起頭,滿頭白發全都濕透了,耷在臉頰,臉色蒼白,原本空靈剔透的眸子間蘊著一層凌雲看不透的水氣。
「快走!」
和凌雲對視了半秒,秋雲裳就收回了目光,扔下了兩個字。
然後,她的手一滑,整個人就被拖進了拐角,消失在凌雲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