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著自類晶體而來的那枚符文,凌雲驚喜地發現隱在這座廢墟中的陣法對于他本能感官的壓制已經消失,本能感官一恢復,立時就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隱約召喚之意。
手中的類晶體已失去原本光澤,外表如同一枚普通石球,表面玄奧紋路消失不見,貫入內元也沒有任何反應,顯然,這枚類晶體存在的意義就是其中隱著的那段遠古記錄,一旦內中記錄釋放出來,這枚類晶體也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當下,兩人收拾思緒,凌雲地將類晶體擺在祖神像殘缺基座之前,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第二紀元的人類先祖,你們安息吧,不管這穹天陣背後的隱秘是什麼,它又將會帶來什麼,我都會完成它。」
至于龍坑與媧皇之間的關系,此時想再多也無益,只能冀望于以後重進源所救出凌天河與秋長天再研究這個問題,畢竟,當下最要緊的就是趕緊找到穹天陣剩余陣眼。
不知為何,自打撒哈拉之眼自己一分為二後,凌雲就感覺到一種緊迫感,這種緊迫感也不知從何而來,冥冥中似乎有個東西在警告自己。
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如想象中的那麼多,隨著穹天陣眼接連開啟,整個世界將迎來劇變,這場劇變會改變很多東西,穹天陣眼剩下的陣眼位,很可能會被未知力量破壞,一旦自己無法完成穹天陣,當前第四紀元文明就將終結!
由掌心那枚虛幻符印帶來的感知非常神奇,類似于死亡空間這款游戲里的指路功能,不同的是它不是在現實中指出一條道路,它存在于腦海中。
只要凌雲微閉眼認真去感應掌心符文之時,腦海中就會浮現出一條蜿蜒于廢墟中的通道。
或許,這就是精神文明的神異之處了吧,就像第二紀元的人類,可以直接用精神進行交流,也可以直接在對方精神識海中留下一些屬于自己的東西。
不過,令凌雲覺得奇怪的是……
符文中指出的道路竟然有五條。
「五條?」秋雲裳微皺眉頭,半晌,遲疑地道︰「按理說,進入穹天陣陣眼只有一條道路,沒可能出現五條的吧?會不會……這其實並不是指向穹天陣陣眼位,而是……是了,剛才那名第二紀元的人類先輩說過祖神六殿,這指向的會不會是其它剩余五殿方位?」
凌雲想了半晌,也覺得很有這個可能。
「所以……先輩的意思是其它五殿中還有類似于這枚符文的存在?當集齊了五枚符文,才能打開穹天陣入口?」
這句話一說完,凌雲就反應過來了,幾乎同時,秋雲裳也開口道︰「這不可能!按雲兮所說,穹天陣由黃帝荊山鑄三鼎為起始,以秦始皇為終,秦始皇屬于我們當前第四紀元文明,就算與第二紀元留下的東西產生聯系,也有個先後之分,我覺得,這個大陣的存在很可能並不止挪移之用,還有護物之用,其中定然還有其它不為人知的變化,而秦始皇派來的方士就把這個陣當作保護穹天陣入口所用,一旦拿到第二紀元人類先輩饋贈之後,這方大陣可能就會失效,至時,穹天陣入口才能得以感知。」
凌雲也覺得這應該是最貼近事實的猜測了。
「不管怎樣,反正我們眼下也無路可走,就試一試吧?」
當下,兩人就循著符文給出的方向探向廢墟深處。
不出意外的,在其中三條路線終點,都有一座規模宏偉的廟宇廢墟,廢墟中也有同樣的一枚類晶體,晶體中同樣有第二紀元人類先祖的留言,大同小異,都與第一位媧皇神
殿中的先輩話語類似,然後類晶體中就會出現一枚符文與凌雲掌心的符文溶為一體。
此時那枚虛幻符文已經極為復雜,前後四枚符文彼此聯結,構成一枚帶著特殊韻律的種子字。
然而,兩人卻是越走越心驚。
因為每一座祖神殿中祭祀的祖神都是真真的人類祖神,除了第一位的媧皇,接下來便是伏羲、燧人、有巢。
按凌雲的想法,那剩下的兩殿中,不外乎就是盤古和後土了。
盤古開天,後土定地,媧皇造人,伏羲開智,燧人授火,有巢建屋,這六位正好給予人類出現、生存、演化的基礎條件。
如果他們是真實存在的,那他們到底……是何等存在的生物?
每每想到這個念頭,凌雲就忍不住從心底戰栗,源于對未知的恐懼以及真相的不可知所帶來的大恐怖徹底淹沒理智。
到現在為止,凌雲已經不想去知道人類是從何而來這個困擾了所有人類的一個最恆久命題,他怕真相會顛覆所有認知的一切。
那是徹徹底底的顛覆!
如果人類當真是媧皇創造出來的,那……意識空間中模糊人影所說的那個故事……指代的會不會就是這些人類祖神?
要不然,何以媧皇與伏羲在傳說中都是人首蛇身的形象?
但是……這又有沖突了!
若是當真是他們拿我們人類做試驗,那為何……這第二紀元的人類先輩還如此尊敬他們?並且從那些先輩的言語中隱然能猜到,穹天陣的存在祖神們肯定是知道的……
不管這穹天陣是要做什麼,基于不利于自己的東西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源頭消滅,若祖神當真存在,以他們的能力,想要做到這個並不難,恐怕也就動動手指頭的事,那為何他們視若無睹?
還是說……
凌雲倏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怔怔立在原地。
秋雲裳不知所以,轉頭看著凌雲︰「怎麼了?」
凌雲張了張口,剛想把剛才腦海中閃過的模糊念頭說出來,倏然,一股沒來由的極度危險感覺涌上心頭,仿佛只要開口說出那個想法的瞬間就將死去的恐怖真實感籠罩全身,刺激得凌雲渾身寒毛倒豎,忙不迭將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心底卻在嘶喊。
沒錯!一定是這樣了!要不然,模糊人影不會提醒我有些話只能在意識空間中才能說出來!剛才那種感覺就是明證!一旦說出來,就會觸發某種特殊機制,導致那個所謂的天道惡意針對我!
所以……就是如模糊人影所說!一切的一切,真相根本不在地球上!
那……地球的存在意義是什麼?
異數?
如果一個異數就能改變宇宙的話,那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絕對不會如此簡單!
或許,真相只有等穹天陣開啟之後了!
可以肯定的是……這穹天陣一定非常非常重要!遠遠超出了我之前所認為的重要性!它的存在甚至要比整個地球都重要!
而用這種方法完成的穹天陣……
在極短暫的一瞬間,凌雲的思緒已百轉千回,眸子中自得知自己身世和穹天陣一事一直存在的那點于未知的不安,徹底消失不見。
他明白了,雖然距離真相還是遙不可及,但,多少還是借著第二紀元先輩說的那些話中看出了一點點端倪,僅僅是這一點點,就足夠了!
難怪雲兮會說,這穹天陣的重要性遠遠超出我的想象之外。
難怪她會說,這
是最好的機會,也是最靠近成功的機會……雖然不知道到底要成功什麼,但是,想來既然已經成功創造出了我這個異數,而且距離穹天陣真正開啟已觸手可及,確實距離成功已經很近了。
也正因如此,由于特殊機制的存在,它本身就會對這種危險的東西產生抗拒,所以,我才會有種緊迫感。當前地球上的亂像,包括一直隱在歷史陰影中的那些災禍頻頻出現,這就是特殊機制本能抗拒的產物了,一旦讓這本能抗拒變成有意識的話,那麼……
是了……所以……這就是紀元文明毀滅的真相?
所以……前後一共失敗了……三次?
不……應該不是,這種東西太過敏感,稍有動靜就會觸動特殊機制,所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當想到這里之時,凌雲竟然莫名地,眼中淌出兩行清淚。
這是不自覺的,源于心底血脈深處的某種特殊的哀慟。
秋雲裳只感覺莫名其妙,下意識探手模了把凌雲的額頭,自語道︰「腦袋也沒壞啊,好端端的怎麼哭了?不會是想家了吧?」
凌雲從那深沉到極致的慟中勉強回神,愣愣地抹去臉龐上的淚珠,看著指尖的那點濕潤,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無窮盡的人類之血在其中聚成了一片滔天血海。
緩緩地,凌雲將手掌握緊。
「過去,我一直都為了自己和身邊重要的人才去完成的這個穹天陣,我承認,我怕死!很怕死,同樣的,我更怕我所看重的人和看重我的人死去,正是因為這個念頭讓我堅持到了今天,然而,我錯了……和他們所面對的過去相比,我的念頭是何其渺小……」
「這背負了數個紀元的血與骨凝成的穹天陣啊……相比于他們的哀慟……我又如何能承受得起這托付之重?」
喃喃低語著,凌雲緩緩抬頭,眸子一片清明,其中又多了一分無可言狀的沉重,他對著秋雲裳微微一笑︰「走!我們去啟了這方陣眼,然後前往南美,再往北美,最後,去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第三紀文明中心遺跡!然後,在那里將未來……」
「翻篇!」
秋雲裳愣住了。
在這一刻,她突然發現,眼前的少年身上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這股氣質讓他在這短暫的瞬間,就月兌胎換骨一般。
從杏花村,一直到現在,她是一路陪著他走過來的,看著他成長,從一個二十出頭的懵懂少年漸漸成長為一個男人。
每一次變化,她都能清晰捕捉到,因為,她是曾經深入過他心靈深處的人兒。
知道那個蹲在樹林里等著他永遠不會出現的父母的小孩童,認真地和自己拉勾,要自己陪著他去找他父母的小子,也知道那個清楚自己身世後憤世嫉俗的,宛如死去的人一般的他,以及那兩個自己根本看不清楚的另一類的他。
種種的他凝聚成了眼前這個少年,他已經能夠坦然面對所有未知已知的事了,若是放在普通世界中,他就是最顯目的那個人。
然而,眼下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她能感覺到,以凌雲為中的浩然之氣在緩緩涌動。
所以……他……
正心了?
所謂正心,是真儒之道中的一道坎。
何謂真儒?
最簡單也是最精闢的。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便是真儒骨氣!無骨不成氣,沒有跨過這道坎的,始終是虛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