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爾坐在甲板前舷,慘白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劈波斬浪的船舷。
這是一艘遠洋排水輪,很不起眼,也很破舊,是從毛里塔尼亞一位大商人手里‘借’來的。
當然,用路西菲爾的話來說,是通過友好的商量,用一定的代價‘買’來的。
「在看什麼?」
沙狼拎著一瓶麥牙酒,盤腿坐在皮爾身邊,隨手模出一盒煙,向皮爾示意了一下。
皮爾搖了搖頭,臉色有些凝重。
「看起來,你的佔卜看到了很不好的事?」
皮爾緩緩地道︰「不,佔卜表明,這條路是對我們最有益的路,但是,這條路或許也不是那麼完美。」
沙狼轉頭看了眼艙室,淡淡地道︰「是指那個來路不明的家伙吧?」
皮爾深深地‘看’了沙狼一眼,緩緩地道︰「我們都知道他來路不明,而且非常危險,但是,你們並不清楚這個人危險到什麼程度。或許眼鏡他知道一點,可惜,他的選擇讓我失望。」
「失望?哈……皮爾,原來你也會在背後說人壞話的?」
金絲眼鏡調侃的聲音傳來,他緩步走近,伸手管沙狼要了一支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看著煙霧在海風中散為縷縷輕煙。
良久,他緩緩地道︰「你們應該很清楚我的為人,我一向不喜歡決定性的東西掌握在他人手上,就如同我和路菲爾德的交易,那只是我要完成的事中間的一個過程罷了,在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之後,還能獲得一筆不菲的佣金,很劃算的買賣。」
「皮爾,你是為了古時你們那位傳奇級的佔星師的預言而來,沙狼,你是為了復活你的世界而來,而我……我和沙狼說過,我們都有共同的目的,這點絕不是在騙你們。」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失去的人,如果有一個辦法能夠讓失去的人重新回到我們的身邊,沒有人會去拒絕,沙狼,你失去了你的世界,我也失去了我的世界。」
「我的兒子,他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六歲那年,一個該死的醉駕司機奪去了他的生命,他精采的人生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司機逃逸了,那個年代,炎黃國還不像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那個該死的家伙仍舊逍遙法外。」
「既然公正無法審判,那,只有靠自己去爭取公正,那個司機的背景很大,我花了兩年的時間去準備,最後,我也殺了他的孩子,當他的面殺的,然後服毒自盡,我本以為我死定了,當時的我,也沒想過要活下去,可能是老天爺的憐憫吧,他不願意我就此死去,于是,我從死亡線上掙扎了回來,從那時開始,我就多了一項能力,也就是我當前所掌控的異能,借著異能,我逃離醫院,隱姓埋名遠離故土。」
「那段時間,我覺得我一輩子恐怕就這麼過去了,直到我接到路菲爾德的一項委托,讓我幫他去調查南美亞馬遜叢林中的瑪雅遺跡,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合作,在那里,我有幸遇到了兩批人,第一批是天啟組織,第二批,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就是麗莎和李騰龍。我憑借異能,在遠處偷听到他們的談話,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竟然還存在著一種名為穹天陣的遠古奇陣,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接觸到了這個
世界最核心層面的秘密。」
「在各地第三世界易市里,我瘋狂淘著一切與這個秘密有關的東西,終于讓我了解到了一些隱約的真相,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真相就是這個穹天陣,能夠復活已死的人。」
听到復活已死的人時,沙狼夾著煙的手指猛地夾緊,眸子中閃過濃得化不開的哀愁,左手下意識撫模著胸前掛墜。
「從那時候開始,我人生的唯一目的就是活下去,進入這個穹天陣的陣眼核心位,復活我的兒子!」
皮爾轉頭瞥了金絲眼鏡一眼,表情帶著驚訝。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天生的投機份子。」
金絲眼鏡笑了,將煙頭彈到海里︰「皮爾,你要知道,為了獲得有關于穹天陣眼的相關資料,我付出了多少,那些東西不會憑空掉到手里,需要自己動手去掙。」
「明白了。所以,你有什麼打算?」
金絲眼鏡臉上淡淡笑意飛速褪去,肅然地凝視遙遠的海平線,緩緩地道︰「不管我們想做什麼,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得活著,對于詛咒,你們可能沒有多少研究,不過,現在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們,我們,包括路西菲爾,都中了一種要命的詛咒。」
「詛咒?」
皮爾和沙狼異口同聲,兩人齊齊轉頭盯著金絲眼鏡。
半晌,沙狼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金絲眼鏡淡淡地道︰「還記得李騰龍一行到了Y國之後,去的哪里嗎?」
「道格拉斯莊園……是了!我听說道格拉斯莊園的主人一直在暗地里研究詛咒!」皮爾顯然想到了關鍵的地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
「皮爾,在揚州時,那是我們第一次與路西菲爾相遇的時候,我記得你說過,當我們決定從那名真儒傳人手里搶下凌雲的時候,似乎有一種寒氣進入了我們的身體,當時我覺得可能是幻覺,直到最近,我想了一下他們的行程,再加上我對于詛咒的了解,我肯定我們應該是中了某種詛咒,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離開梵蒂岡後,還去了一趟Y國的原因所在,我去Y國找了道格拉斯莊園的主人,他們告訴我,那個名叫凌雲的孩子中了一種非常要命的源心式詛咒。」
「什麼叫源心式詛咒?」沙狼皺著眉,明顯第一次听到這個名詞。
「詛咒分為兩種,所謂源心式詛咒就是以感染源頭為中,任何與之有過因果關系的生命體都會傳染詛咒,一旦感染源頭死亡,所有感染詛咒者都會瞬間死去。」
「所以,我們現在都中了這要命的詛咒?」皮爾有些坐不住了,定定地盯著金絲眼鏡。後者無奈地聳聳肩。
「是的,所以,這也是我讓你佔卜什麼路最為合適的原因所在,現在,我們需要改變目的了,首要目的是保證那個名叫凌雲的家伙活著,只有他活著,我們才有足夠的資格去做接下來的事,至于我們的另一個目標,不用想都清楚,就算真的找到了陣眼,他們也絕對不會和我們分享,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凌雲搶過來,一舉兩得。」
「所以……這就是你改變計劃去毛里塔尼亞的原因所在?也是……你為什麼會讓路西菲爾接受那個名叫龐秉文的提議的原因所在?」
金絲眼鏡緩緩地
道︰「沒錯,路西菲爾是個非常可靠的幫手,他實力相當強,甚至能夠和李騰龍比肩,我們需要這個人,至于龐秉文……」
金絲眼鏡眸子中閃過一絲陰翳。
「一個在那個節骨眼出現在撒哈拉之眼附近的詭異的人,其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危險,尤其是在他主動提出那個提議之時,我就已經把這個人定義為極度危險,原本,我以為憑著路西菲爾的實力,就算他再危險,也翻不出浪花,但我沒想到,他的手段還真是有點可怕。」
「你們注意到了沒?吳老頭最近變得有些奇怪了。」
一說到吳老頭,皮爾與沙狼都是眉頭一皺。
這段時間的相處,眾人多少也對這位中途加入的玄門高手的脾氣有些了解。
吳老頭是個面善心狠的老頭,如果他是敵人的話,那會是個很危險的敵人,但,如果是朋友的話,那就絕對是一名可以把後背交給他的朋友。
皮爾與沙狼也相信金絲眼鏡的看人水準。
但是,經金絲眼鏡提醒,兩人也發現,自從龐秉文加入這個小團體之後,吳老頭的性子就一天天的在變。
一開始是經常出神,後來,時常會低聲自言自語。
直到最近,吳老頭沒事就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偶爾露個臉,都頂著個黑眼圈,氣色很差。他的解釋是暈船。
「不止是吳老頭,路西菲爾最近也有些奇怪,不過,很顯然,路西菲爾的奇怪還在正常範圍之內。」
皮爾沉聲道︰「你覺得是那個龐秉文在做手腳?」
金絲眼鏡沉聲道︰「如果你仔細觀察路西菲爾的眼神就會知道,路西菲爾看著龐秉文的眼神里帶著非常濃的戒備與厭惡,路西菲爾這個人的脾氣雖然很直,但有一個優點,他一般不會表露自己的真實情緒,當然,秋雲裳這個女人除外,至少,在面對其它事的時候,他一般都很冷靜,如果不夠冷靜,恐怕他也無法得到西方傳說十三人之一的這個稱號。」
「想想吧,連路西菲爾都這麼戒備與厭惡,這龐秉文其背後的故事,恐怕……要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
金絲眼鏡頓了頓,又向沙狼要了一根煙,點燃,深深地抽了一口,低頭盯著海面,緩緩地道︰「皮爾,現在告訴我,你在這里看到了什麼?」
皮爾的表情開始變化,他慘白的眸子回望海面,嘴角微微抽動,臉上露出一絲驚懼,良久,他緩緩地道︰「我看到的是我們的船沾染著非常濃郁的黑色,這片黑色將我們後面的海洋染成漆黑,這艘船,就像是給世界帶來永恆黑暗的使者,而在我們腳底下的深洋,我能感覺到有很多貪婪而且陰冷的東西在盯著我們……」
「不……準確的說……更像是……守護!」
「漆黑……守護……」金絲眼鏡眯著眼低沉地重復著這兩個詞……臉色越發嚴肅,良久,他緩緩地道︰「雖然還想不出什麼,但至少已經能說明了,這條路雖然很合適,卻顯然不是條好路,沙狼,皮爾,你們這段時間一定要保持警惕,尤其是如果我們真能搶到凌雲的話……你們一定要……」
「保護好他!」
「至于吳老頭……我會挑個時間去看看,看看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也好對未來做個預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