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澤看著一連幾頁都安排得滿滿的總統日程表,有些頭痛地捏著眉心。
坦白說,他有些羨慕三十年前的總統顧問。
隨著冷戰結束,割羊毛計劃、淘金者計劃與和平演變等計劃相繼實施,國家借著二戰紅利,成功地讓蘇聯休克自然死亡,而後,又將老對頭北約壓得死死,借著各種矛盾,讓這群蠢蛋自顧不瑕,再之後的海灣戰爭,奠定了世界老大的坐椅。
那時候的總統顧問,可是個好活計,走到哪都倍有面子。
哪里像現在,若不是那些國家怕在自己國土上引起紛爭,安保問題做得還算完善的話,想搞人體襲擊的恐怕大有人在。
搞得如今自己在家里睡覺都得睜一眼閉一眼,生怕哪天再來一次911事件。
克勞澤決定先把當前總統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事先扔到一邊。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總統有多忙。
看那些日程安排,都是什麼狗屁不通的事?
造邊境牆?我的上帝,如果人能用牆擋住,當年馬奇諾防線就是牢不可破的神話。然而,現實是那玩意就像白宮門前的紀念碑,只是一個見證歷史的文物。
而且是毫無價值的文物!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國家不需要為這沒有任何價值的文物掏出哪怕一個子兒的錢。南邊那個傻瓜非常上道的幫我們結清了工程款。
發推特?這種事情還需要特意記上日程?
搖了搖頭,克勞澤隨手從堆成小山一樣的資料中扯出一張,想從中找出一些能讓自己開心點的事。
然後,他更不開心了,一只手捂著臉支在桌上,抖索著手里的報表,長長地吁了口氣。
這張報表上面通篇都是炎黃國三字,除了炎黃國三字之外,就是大大的紅色。
每當看到那些紅色,都能讓經濟部門那群胖得跟豬一樣的家伙血壓飆高,然後在他們背後各方勢力的意願下,把各部門的資金想著辦法給填到軍費里去。
即使是當前在打著貿易戰的前提下。
搖了搖頭,克勞澤無奈地將這張報告塞到日程表底下,雖然那位什麼都‘懂’的總統先生最不喜歡的就是眼看自己的錢被別人撈走,更厭惡吃白食的家伙,然而,這玩意卻是必須給他看的。
說起來,克勞澤最想不通的就是東方那個神秘的國度,二戰過後一窮二白,听說他們國家的公民一開始連衣服都穿不上……
就這樣一個被戰爭打得爛成一灘死水的國家,在自已國家坐在世界第一的坐椅上還沒捂熱,還沒好好體會一把世界老大的真正樂趣,一轉眼的時間,居然就爬到了第二把交椅的位置?
真的就是一轉眼!
快到百分之九十的M國人都還沒回過神來的程度。
這種事才真正應該被稱為二十世紀的真正奇跡吧?
克勞澤搖了搖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文件,就在他準備前往總統辦公室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
「我敢以上帝的名義發誓,這一定是那群‘經濟顧問’打來的電話!」
嘴里嘟囔著,克勞澤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轉接員的聲音。
「克勞澤先生,馬里蘭州迪特里克堡生物研究中心負責人的通話。」
「迪特里克堡生物研究中心?他們不是獨立于聯邦機構之外嗎?」
「是的,克勞澤先生,不過,我听他的語氣,似乎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
克勞澤心里咯 一聲。
身為總統顧問與助手的身份,他對這個國家一些秘密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迪特里克堡生物研究中心就是秘密中的秘密,這個受到上帝詛咒的地方一旦出了什麼變故,十有八九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克勞澤連忙將手中資料扔下,沉聲道︰「轉接過來。」
電話嘟了兩聲之後,那邊就沖出來一個遑急的聲音,只听聲音就已經能想象到其本人的驚惶與恐懼。
「是……是總統閣下嗎?這里出大事了……上帝啊……」
「這里是總統辦公室電話,出什麼事了?」
那邊明顯吞咽了幾下口水,而後,電話中傳來一連串激烈的槍聲和人臨死前絕望的哀嚎,以及……
一道道若隱若現,詭異非常的嘶吼聲。
「是克勞澤先生嗎?請你馬上轉告總統,零號病毒泄漏,迪特里克堡範圍已經被感染,感染已經蔓延到研究中心,請求立即啟動反制……」
話音未完,電話那頭猛地傳來一道恐怖的破門聲響,緊隨其後就是電話聲音主人驚懼到極點的驚吼,和一連串劇烈的槍聲,槍聲在響到極致之時倏然一聲慘嚎,槍聲戛然而止……
只余若隱若現的一聲粗重且詭異的嘶吼回蕩在電話里。
听著電話那頭殘余的聲音,克勞澤只感覺一種冰涼的寒意從耳朵一直鑽到心底深處,狠狠地攥住了自己的心髒,他條件反射一般直接把電話甩開……
「上帝啊……那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零號病毒?那是什麼?天哪……」
克勞澤連資料和日程表都沒拿,跌跌撞撞地又極為粗魯地直接推開總統辦公室的大門。
隨後,他就看到人們‘敬愛的’那位總統大人倚在靠背椅上,半歪著腦袋,在……
睡覺!
不知道的人以為這總統有多好做,甚至,我原本也是這麼以為的,見鬼,當我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的時候才發現,所謂的總統,簡直就像個被無數人捆住手腳擺在台面上的小丑。
這個見鬼的國家真正的主人就是那群希望世界每一個地方都在打仗的混蛋們!
在睡覺之前,M國總統特有普正在對著一張軍費報表發著牢騷。
事實上,他真的沒想睡覺。
但是,他太累了。
不是工作累,而是心累。
是的,工作上真的沒什麼事,絕大多數的事情在擺到這個辦公室之前,他們私底下已經在國會上定好了章程,然後再走個形式送到這邊簽下那該死的總統命令。
在坐上這個位置之前,他也曾想過,讓這個偉大的國家擺月兌因為戰爭走上巔峰,又因為戰爭即將走入低谷的事實,然而,現實無情地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自己想做的事都被無情否定了。
很多時候,特有普甚至有些羨慕東方那個國家。
如果在那個國家,我要做的事絕對不會被一群豬玀拖住手腳!
甚至特有普有種沖動。
他想關閉白宮。
反正這白宮也只是擺設,我這個總統也只是擺設,一切都你們說了算,那還要我這總統干嘛?
所謂的自由、民主,估計只有那些被該死的快樂教育教育成蠢蛋的家伙們才會去相信吧?
哦……不!
還有那些在和平演變與淘金者計劃攻勢下,相信M國是世界燈塔的蠢蛋們。
這該死的國家比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專制、集權。
想得越多就越氣,特有普已經老了,曾經的雄心壯志被現實磨得沒有半點脾氣,人一老,就愛犯困。
于是乎,他懷著滿肚子委屈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夢里,他做到了自己想做的絕大多數事,他看到在自己的計劃下,整個國家飛速衰退的經濟止住了下滑勢頭,緩慢抬升,抬升的程度遠遠超出東方那個國家。
他看到繼克森頓之後,白宮門口又多了一尊雕像。
然後,這個夢突然就變了。
他看到烏雲壓在整個M國上空,烏雲中,有一個巨大的山羊角怪物瞪著恐怖的巨眼在盯著自己。
他看到整個M國國土都被血色覆蓋,所有人都在瘋狂殺戮,整個國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逝。
「不……你這個惡魔對我的國家做了什麼?」
天穹之上傳來詭異的低語。
「于殺戮中生,當于殺戮中滅亡,總統閣下,別忘記了,在這片寬廣的大地之下,聚集著三千多萬冤死的生靈,他們不會消逝!當你們把那一天定為感恩節的時候,上帝就已經拋棄了你們,這個邪惡的國家最終會和耶路撒冷一樣,徹底毀滅。」
「不……不可能!他們是拒絕文明!拒絕人類進步的任何落後種族都應該被歷史淘汰!」
「卑劣、自欺欺人的可恥謊言說多了就是真實嗎?就能掩蓋那灑遍整個M國國土無辜者的鮮血嗎?我的總統,現實總會還給人們真相,而歷史,將永遠銘記你們所犯下的罪行!現在,好好欣賞一下這個國家的末日吧……」
「不……」
一聲驚叫,特有普猛地睜開雙眼,朦朧的眸子胡亂轉動著,雙手無意識地向著虛空抓了幾下。
直到旁邊一聲刻意到了極至,甚至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咳嗽聲才將他從未清醒的夢境中拉回現實。
當回到現實的瞬間,他就從夢境中弱小的心境轉變為一名真正的總統。
他輕咳了一聲,掃了眼克勞澤,拿起桌邊的鋼筆,淡淡地道︰「是克勞澤啊,那群經濟顧問又帶著什麼壞消息過來了?」
克勞澤重重地搖頭,上前幾步,靠近總統,低聲道︰「總統閣下,剛才迪特里克堡的負責人直接打電話到您的辦公室,那邊應該出了重大事故,他讓我轉告您,零號病毒泄漏,不僅是……」
他話還沒說完,啪嗒一聲,特有普手中的簽字鋼筆掉在桌上,他從椅子上一蹦而起,那瞬間爆出來的精氣神遠遠不像是一名將近六十的老年人所擁有的,他瞪著眼失聲道︰「什麼?零號病毒泄漏?克勞澤,把電話轉過來!馬上!」
克勞澤也沒想到總統反應會如此巨大,他沉默了一小會,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澀聲道︰「恐……恐怕不行。」
「什麼?克勞澤,你在質疑我的命令?」
「不……尊敬的總統閣下……迪特里克堡的負責人恐怕……永遠都無法打電話過來了,在剛才,我在電話里見證了他的死亡!他說,感染範圍已經蔓延到生物實驗室,請求您立即啟動反制措施,這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
反制措施,是在迪特里克堡接收了J病毒寂滅體後,與研究強化人的計劃一同上馬的另一項計劃,當初M國總統在听取J病毒專家組對于J病毒寂滅體的詳細報告後,認為這種病毒如果失去控制,整個M國,甚至整個世界都有毀滅的危險,于是,相關的反制措施出現。
具體就是,直接用大當量的核武器徹底摧毀失控源頭,制止病毒擴散。
反制措施……
反制措施……
特有普一頹然地掉回椅子里,雙目有些失神地盯著桌子上的鋼筆,筆尖滲出的墨水污染了桌子上的大片文件。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從未想過,會在自己任職期間啟動這要命的反制措施。
那意味著自己的政治生涯將徹底完結,並且,永遠都將釘在M國歷史的恥辱柱上。
沉默良久,他終于又想起了剛才那個夢。
于是,向來不信上帝的他突然特沒譜地低語著問出了一個問題。
「克勞澤,你覺得,上帝拋棄了我們嗎?」
「不,我的總統,我們才是上帝眷顧的國家。」
「呵呵……上帝眷顧的國家……」特有譜深吸了一口氣,按著椅扶手站起身,緩步踱到窗邊,隔著窗玻璃看著窗外這片繁華且寧靜的世界。
誰又能想到,門口飄著的那面國旗,其上方沾染了多少鮮血呢?
「克勞澤,我以前好像看過一些書,上面依稀有這麼一種描述。你是否記得,神話中有種長著山羊角的怪物?我是說,不是聖經中所描述的那種惡魔,而是另一種存在。」
克勞澤有點懵圈。
發生了這種事不是第一時間就該召集相關要員商討一下國家危機嗎?怎麼這位還在這和自己討論起上帝和惡魔之間的事了?
雖然如此,克勞澤還是想了想,而後,認真地道︰「有,在克蘇魯神話故事中,有一種長著山羊角的神靈,名為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絲。」
「克蘇魯神話……」
特有譜喃喃低語著,而後,緩緩地道︰「克勞澤,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你在外面等我吧,不會太久。」